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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沈青阳看得 ...

  •   沈青阳看得有些入迷,抬手想摸一摸眼前人的衣角,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却好像被火燎了一般,飞快将手收回,从过于美好的感觉中抽身,随即意识到一个残酷的问题:裴知南为何会被自己的人带回来?

      副官守在马车旁,回头看见沈青阳慌乱地从马车里钻出来,满脸不可置信。正要询问,沈青阳抬手打断了他,嘱咐他将人到自己的营帐里,莫要伸张此事。

      突然间,山脚传来喊杀声,远远地燃起火光。火舌滔天舔舐漆黑夜幕,飞速在营房间蔓延。

      沈青阳即刻翻身下车,策马出了营地。马匹顺着山路狂奔,马上的人心如擂鼓,脊背冷汗涔涔。裴知南为何会倒在河边无人照应,难道真是营中哗变,被人追杀至此。六年前断风营中之事,沈青阳也道听途说地知道了一些,不由得为裴知南捏过几把汗。可裴知南尚在马车里昏睡,又是谁在进攻山脚的清江营地?

      逆着风,沈青阳听不清营地中人的叫喊,只看见一匹匹快马突入营地,同当年屠戮马帮一样绞碎队伍。马匹的嘶鸣和刀兵相接的声响吵醒了红叶谷,简直像是荒诞的梦境,

      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中间也有一个镇定自若的黑衣文士,背着一把足有成年男子身高的巨弓,平静地观察战局,不时引弓搭箭却按弦不发,似乎是在挑选感兴趣的猎物。如同野狸扑杀禽鸟一般,将战场上的杀戮当作玩乐。

      沈青阳心口的疼痛越发厉害,自从他下午听到裴知南驻守红叶谷的消息,就有一股细密的力量缠住他的心,让他举步维艰。现在这股力量收得太紧,要把他的心绞碎了。

      裴知南,又是裴知南。

      清江盟的兵士到底不是江湖马帮,很快从被突袭的慌乱中整顿过来,列队向断风的队伍反攻。那为首的黑衣文士见猎物露出爪牙,立刻掉头遁入荒林。

      方才沈青阳急忙赶往清江营地,一方面也是是为了当面向驻守的将领确认裴知南的情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证清白,将青阳的人从伙同断风盟的嫌隙中摘出去。突然遭遇此般险情,他竟然松了口气,颓唐地瘫坐在马鞍上。裴知南那样狡猾的人,当然是放出假消息伺机突袭,怎么会奄奄一息地倒在河里。可既然裴知南尚在营中,那么马车里那个酷似裴知南的男人又是谁?为何会与裴知南如此相像。

      沈青阳的营帐前,副官绞着手,张嘴想问,又见沈青阳面色不佳,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那人怎么样了。“沈青阳心里烦躁,那种隐秘的疼痛稍有消解,但远算不上安宁。

      副官回答道:”似是要醒转的样子,但是……“

      ”但是什么?“沈青阳没多少耐心,大步朝帐中走去,”我自己去看。“

      掀开门帘,沈青阳环顾四周,却没见着半个人影。这营房不大,外间放了书案,里面挂起一道帘子隔出一个休息的小间,此刻帘子收在一边,那人若要藏是藏不住的。

      忽然,一道冷光从眼角掠过,沈青阳立刻侧身避过,左腿借势横扫而出,将那偷袭者踹翻在地。

      那人结结实实挨了一腿,手里的烛台飞了出去,却也忍住痛呼,一翻身想要朝营帐外躲,又被飞扑上来的沈青阳按住,挣扎了两下彻底躺倒不动了。沈青阳不敢马虎,扯过捆书的绳子将那人双手反绑,见他手腕上竟然叠满了密密麻麻的旧伤,不由得有些同情,改将他栓在挂布帘的立柱上。

      马车中光线昏暗,此刻沈青阳才来得及仔细检查一番,见他身形消瘦不像习武之人,同沈青阳缠打一番已耗去他大半精力,此刻艰难地喘气,身上衣袍虽是文士装扮但已破得不成样子,大约是在外遇险,或是在打斗中被波及。

      沈青阳盘腿在那人面前坐下,拿过水囊递到他嘴边。那人愣愣地将头偏向一侧,避开沈青阳的目光,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见那人行为有些迟缓,沈青阳也不强求,一边自己对着水囊喝了几口,一边打量着眼前之人。说到底六年前他对裴南知的真容也只是惊鸿一瞥,坊间连裴南知的一张画像也没有,哪里就能让他一眼认出断风最神秘的统领。

      可他也不得不由衷地赞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确实生得很漂亮,即使气色不佳,眼下挂了两撇铁青,也能从那双丹凤眼里看出些天生的秀气,更加惹人怜爱,更不用说右眼角还藏了一颗颜色浅淡的小痣,睁眼便躲进斜挑的眼尾中,闭眼时才看得清楚。

      “你叫什么?怎么会倒在河里?”

      那男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愣了愣又闭上了。

      原来还是个哑巴,沈青阳暗自叹息,老天实在薄情,竟然没给这样的美人一副好嗓子。拿过纸笔递到那人面前,又松开他右臂,指示他写下来。

      那人神态茫然,迟钝如懵懂孩童,竟还能明白沈青阳的意思,提笔写了两个字:玉腰。

      沈青阳见了,有些疑惑而追问道:“这是你的名字?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

      那人愣了愣,摇摇头,沉默良久又提笔书写:“恩客都这样叫我。”

      两人就这样沟通良久,沈青阳终于弄明白,此人是某个将领在南方买的小倌,穿着文士的衣服掩人耳目,不料队伍半路遭了袭击将他扔下,这才被河水冲到营地附近。沈青阳平生最不待见以色侍人之辈,也对玉腰的遭遇有些同情。经随队的医师诊断,玉腰是坠山时伤着脑袋,所以行为才有些痴傻,将养些时日倒也有恢复的可能。

      沈青阳有些为难,于公他们是替清江运粮才来到红叶谷,行事不如巴陵便宜,于私玉腰生得这般美丽,又有几分神似裴知南,即使像的或许只是沈青阳记下的幻影,也让他心里有些隔阂。

      自沈青阳问话以来,玉腰一直都老实顺从地让自己被捆在立柱上,不挣不闹,悄悄抬眼看他,可沈青阳一转过来,他便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别处,茫然的眼底竟有些错愕。恍惚间竟让沈青阳琢磨出几分稚子无邪的可怜之处。

      沈青阳自然察觉了玉腰的小动作,盯着他良久,叹息道:“算了,到底是条人命,带回去吧。”

      翌日,青阳帮拔营返回巴陵,沈青阳独自又去了一趟清江营地探听虚实,见营中伤亡不大,似乎昨晚断风只是佯攻。清江统领称军务机密不便相告,回绝了沈青阳的打探。沈青阳也不便逗留,往伤兵营里转悠了一圈,大都是刀伤火燎,并没有裴知南那标志性的长弓大箭。仅有的两个丢了姓名的倒霉人,也全是被带毒的小刀抹了脖子。

      沈青阳暗自疑惑,昨夜他的确见到了裴知南的身影,却不知为何他不曾出手。说起裴知南,又连带着想起到玉腰,这人藏在运粮的空马车里随队伍返回巴陵,只是他的奴契还留在上一任买主手里,继续用着原来的花名恐有不便,需得再给他起个便宜的名字。

      相较去时,队伍空手而归走得轻便,不过两日就接近巴陵地界,队伍立时改道向东往青阳帮在城外的据点行进。玉腰蜷坐在马车里,抱着双膝愣愣地看着摇晃的车帘。邻近一处市集,车队放慢速度从人流中艰难穿过。

      街道上有贩子在叫卖新鲜的鱼肉和蔬果,讲的都是巴陵乡下的土话,声色洪亮,吸引了青阳的伙计去买,双方一时议不拢价争吵起来。玉腰听得马车外交谈声愈发嘈杂,心里慌乱,支起身子去撩车帘,小心地从缝隙中观察四周。他这架马车走在队伍最后,但此时收尾的帮众不知去了哪里,车帘外太阳明晃晃照在黄土路上,又被涌来的行人遮蔽。他就这样看着道路良久,忽然好像获得了莫大的勇气,直直跳了下去。

      和预想中不同,那些坚硬的土地和碎石并没有擦伤他,取而代之的是沈青阳的臂膀。沈青阳原本骑马跟在马车边,方才内急去树林里小解,回来正好见着玉腰趴在车边,立时策马追上来,一倾身子将人捞回马上。

      “你想跑?”沈青阳面无表情,右手握缰,左手环过那人腰身将他固定在身前。玉腰瘦弱些,个子又矮,这下便整个人陷进沈青阳怀里,也不挣扎,只是轻轻握住沈青阳左臂,。

      “你这身板,走不出巴陵地界就死在路边了。”沈青阳抱着玉腰向前,呵斥了那几个因采买蔬果打乱队伍的帮众,越过车队朝无人的小路走去。这小路横穿林地,比车队走的大路快些,但路况不佳,蜿蜒曲折,马匹经不住沈青阳催促,四只蹄子打架走的颠簸,沈青阳只好再将玉腰搂紧些,生怕他掉下去。可玉腰倒像是不怕事般,调整姿态侧过脸盯着沈青阳的脸仔细观察。

      沈青阳素来脸皮厚,被对家指着鼻子骂也敢笑嘻嘻地打回去,可当他一低头,看见玉腰那双清澈修长的眼睛,还是感觉到脸颊上一阵燥热,心里却没来由的高兴,便也不舍得让玉腰移开目光。

      玉腰抬手摸了摸沈青阳的脸,这个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像是孩童触碰第一次见到的盛开的花朵,又像是蜻蜓低飞过水面牵动微波。沈青阳却不敢呼吸,怕鼻息碰碎那十根瘦削的手指,嗓音也变得:“放开。”

      玉腰像是没听见,嘴唇一张一翕,也是脆弱易碎的。他发不出声音,但沈青阳读懂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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