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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暴雨叩医门 暴雨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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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泼,墨色云层压得极低。
几人匆匆赶至蒲若一居住的地方木峰。
木峰是座隐于云雾的孤峰,蒲若一的居所便藏在这山巅的竹林深处——几间古朴竹屋围成小院,檐角垂着铜铃,风起时叮咚作响。
“师傅!师傅!”莫兰抱着顾明月焦急的呼喊蒲若一,少女惨白的脸贴在她胸前,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时快一步就是给顾明月多一分希望。
“莫兰师姐!”值守的弟子阿青从廊下冲出来,伞都没来得及撑,穿过结界。
瞥见顾明月衣襟渗出的血,脸色骤然凝重,他自幼跟随蒲若一习医,一眼便知这伤势绝非寻常外伤。
莫兰根本顾不上回答,冲过庭院直扑正屋。
屋内檀香袅袅,蒲若一正临窗抄经,发髻垂在肩头,墨笔正悬在半空,听见动静转头时,目光沉静的扫过两人。
自莫兰慌乱的面庞扫过,最终落在顾明月身上。
“放下她。”
她的指尖弹出三枚银针,先封住顾明月周身大穴。
蒲若一吩咐,莫兰慌忙将顾明月放在榻上,心下稍安。
师傅的规矩:若是说“放下”,便尚有一线生机;若拒之门外,便是阎罗难救。
“去取冰魄草。”
她忽然看向阿青,语气冷如淬铁,“后山崖壁第三层冰窟,那株九叶草须在子时前摘下——记得带上玄铁镐,冰魄草根脉缠着千年玄冰,慢了半分,药性便散。”
随即列了一长串药名,阿青不敢迟疑,抓起廊下的伞便冲向雨幕。
莫兰攥紧衣角,盯着蒲若一以银针在顾明月周身布阵,针尾颤动如风中柳丝,每一下都精准刺入穴位,却不见血痕。
做完撇了一眼关山长老,面无表情的嘲讽:“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修为这么高是当空气用的?”
关山长老脸皮抽了抽,却不敢反驳。
他知晓蒲若一的脾性。
这位医毒双绝的天才,十年前因门下弟子惨死而性情大变,却总能在生死关头施以援手。
说完也不理会关山长老作何表情,接着说道:“你就是漠北刘家的天才?”
抬眼迅速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如此。”
刘玉辛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他出身漠北玄门世家,自幼被誉为百年难遇的灵修奇才。
他沉默地站在最后,玄色披风被暴雨淋湿也未曾施法变干,只是垂眸盯着榻上的人,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莫兰心头涌起疑惑。
师傅又为何这般不屑?
蒲若一施完针转头问莫兰:“怎么一回事?”
莫兰将前因后果都说了,讲到顾明月只有炼气期,蒲若一突然笑了。
“好一个炼气期。”
探查顾明月身体的时候她就发觉,不仅灵力枯竭,灵根也有破裂之势,消耗至此,居然是炼气期。
这代表着顾明月是不顾代价的选择牺牲自我。
不过多时阿青带着药回来。
屋内檀香与药气交织,蒲若一掐诀划出炼药炉,将冰魄草与其他药放入,注入灵力,炼药炉中烟雾翻涌。
她又坐回椅子,下笔抄写。
莫兰自幼见惯她这般"一心二用",却仍心惊于其恐怖药术——旁人需三日炼制的灵药,她半炷香便能成丹。
莫兰看着榻上全身扎满的顾明月,又看了一眼认真抄写的师傅。
觉得十分有把握。
蒲若一抄写完,药也炼完,将药给顾明月服下。
就开始赶人。
“好了,暂时死不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莫兰虽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师傅的指令。
她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屋子,关山长老与刘玉辛也紧随其后。
檐下铜铃在暴雨中叮咚作响,仿佛催促着时间流逝。
屋内,蒲若一指尖轻捻,将一道灵力注入顾明月体内。
少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始终未睁开。
蒲若一凝视着她体内破裂的灵根,明白寻常丹药根本无法化解。
她忽然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瓷瓶。
“本以为能用冰魄草暂且压制,倒是我低估了这伤。”
她动作温柔,指尖拂过顾明月苍白的唇瓣,将药液缓缓滴入,那液体竟如活物般顺着经脉游走。
与此同时,她掌心浮现幽蓝火焰,灼烧着顾明月伤痕累累的灵根,灵根灼烧之痛让顾明月不受控制的全身筋挛,却发不出声音。
暴雨渐歇时,顾明月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睫毛颤如蝶翅,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蒲若一清冷的面容。
窗外月光透过竹帘洒落,屋内药香与檀香交织,她喉间发涩,却听见蒲若一淡淡开口:“你灵根碎了三分,修为尽毁。”
她咬牙欲起身,却被蒲若一抬手按回榻上:“别逞强,虽然暂时救了回来,但你的灵脉、灵根岌岌可危,每三日需以我独门针法进行一次。”
顾明月咽了咽口水,嘶哑开口:“晚辈多谢蒲前辈。”
她心下了然,眼前这位就是莫兰的师傅,医毒双绝的蒲若一。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阿青捧着新取的药草闯入:“师傅,西北方向有大批修士靠近!已确认是漠北刘家图腾。”
蒲若一眉峰微挑,瞥向一同进来的刘玉辛。
青年玄色披风上的水渍已干,剑柄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她忽而轻笑:“漠北刘家的刘苍一脉最擅追踪术,追踪至此,莫非顾明月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玉辛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垂首掩去情绪波动:“在下不知。”
“呵。”
蒲若一指尖轻点顾明月腕脉,"她体内残留着你的本命剑气,你当真以为我察觉不出?”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骤然凝滞。
莫兰惊讶地望向刘玉辛,后者面色如常,掌心却悄然握紧。
“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也不在乎。”
蒲若一直接转身走向药柜,背对他们道:“我要为顾明月治疗,若有人敢擅闯结界——”
她抽出架上银针,霎时数十根银针如暴雨般钉入门框,针尾震颤:“这些针会直接刺入擅闯者心脉。”
莫兰与阿青交换眼色,深知师傅动真怒的征兆。
刘玉辛凝视榻上少女苍白的侧脸,终是未作解释。
门外结界光华忽明忽暗,似有暗流涌动。
夜半,药庐烛火摇曳,光影在少女倚榻的侧影上投下斑驳。
顾明月望着蒲若一调配药液的手发呆。
"十年前我门下还有位弟子,她是莫兰和阿青的大师姐。"蒲若一忽而开口,药杵碾碎药材的动作未停,眼睛直直地盯着顾明月的脸。
“她叫月清漪。”
“你们俩真是有缘都带月字。”
顾明月看向蒲若一的眼睛,恍惚间似看见重影交错——那眼中映出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面容相似的女子。
她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剧痛攫住心神,不得已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衣襟。
蒲若一指尖拂过她鬓角冷汗,动作出奇温柔:“当年我未能护住清漪,如今这木峰便是我立下的坟冢——谁要动你,先踏过我的身躯。”
那话语中的寒意与杀意交织,却让少女莫名心安。
蒲若一的神情怀念又悲伤,将药碗端到顾明月面前,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明月一早就觉得蒲若一对她好似格外亲切,她以为是医者仁心,原因竟是如此。
她抿了抿嘴唇开口:“蒲前辈,节哀。”
蒲若一回过神,将药碗递给她,苦涩道:“生死有命,只是当年我若再谨慎些……”她忽然顿住,似不欲多言。
顾明月饮下药,喉间苦味蔓延,却觉体内有暖流游走,伤口渐止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