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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悬顶宫 你是随谢星 ...

  •   房门一开,魏灵簪着揉蓝洒金褶衣,系窄腰波澜杏红裙立在门后,略抬腿,罗裙下一双如意翘头履轻轻踏出门来。

      柳蕴兰做的这一身衣裙分外衬她,连她过度枯瘦惨白的容色都被衬出了几分鲜活清新。

      谢星灼一身玄衣清肃爽朗,正拿着一顶白纱帷帽斜倚在蔷薇花架下等她。

      一瞧见她,便展颜一笑,立正身子说道:“这天气,露寒霜重,摧花折枝,恼人得很呐。”

      说着走过去将帷帽扣在她头上,笑道:“得给这朵小花挡挡风沙,瞧着甚是怜人。”

      魏灵簪头上一重,眼前被轻纱所遮。

      这白纱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极薄,却织得很密,并不透风,透过白纱视物,世间一切皆笼着一抹薄薄的轻烟。

      她抬眼看着谢星灼,他挺拔锋利的轮廓也柔白了几分。

      她挑开纱帷,说道:“看东西不清楚,着急。”

      谢星灼见她嘟着一张冷脸说这话,一时忍俊不禁,抬手将那白纱别在她耳后,“那就先这样,迟早用得上的,戴着这帽子你脑瓜子也不着凉。”

      魏灵簪倒没多说什么,与他一并出了客店,御剑往北边去。

      一上路魏灵簪就知道他说得果真不错,这帷帽当真是需要的。

      御剑风大,加上第一次凌空而起甚是吓人,就算有谢星灼挡在身前她都被强烈的风窒得有些呼吸不畅、头晕欲呕。

      这帷帽的白纱应是什么法器,解下白纱垂在面前,白纱荡着小小的涟漪却屏住了外面凌厉的长风,好似立于寻常之地一般。

      等她从强风中稳住呼吸后,忍不住垂眸看着脚下。

      波澜不歇的杏红裙摆下是疾驰而过的旷野群山,她竟有一种想要跃下长剑在天地狂风中自由激荡的渴望。

      谢星灼年少轻狂,独自一人时必是千种姿态翻腾疾飞,如今带着她只能稳健前行,就算如此,在她看来,已是厉害潇洒得非同凡响了。

      毕竟......

      八年前,周玄磬说他的修为还不算精进,还不能带着别人御剑,况且,那时他的佩剑剑魂未醒,还因故插在留风谷底,倒没机会让她长长见识。

      岑雪音修为更佳,佩剑也在身旁,还说过等伤好了就带她御剑长空,可在她陷入一片死寂之前,岑雪音的伤还未痊愈,因此也不曾成行。

      魏灵簪忍不住撩开眼前白纱向远处眺望,冷嗖嗖的秋风掠过她脸庞、指尖,沁透她的褶衣罗裙,她在以前未曾有过高旷的视野中,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天地山川。

      浓云稠雾宏阔如海,在崇山峻岭间奔流卷荡,长天孤日悬悬若金火,荡破层云照彻天地一宽。

      目之所及壮丽旷远若此,蓬勃的情绪冲开心中某种淤塞的屏障,如浪涛一般在胸腔澎湃翻涌,令她忍不住想要长啸高呼。

      到下午之时谢星灼御剑停在一片阡陌尽头的草地上。

      他拿了一包蒸饼,自己取了两个,剩下的都递给她,而后席地而坐,笑道:“我需得歇一歇,你先用点吃的。”

      魏灵簪舍不得穿着新罗裙坐在地上,只肯拿着蒸饼立在一旁吃。

      谢星灼便取出一方锦席铺在地上邀她同坐,又摆了桂花糖糕、玉露团等吃食并一个小青瓷壶。

      谢星灼盘膝坐在地上很快吃了点儿东西,又掐起法诀阖眸打坐。

      二人一坐一立皆在萧瑟秋风里,鬓发衣带当风游曳,宛若画中。

      魏灵簪一边吃着蒸饼,一边打量着他落在膝盖上的手所掐之手势。

      她抬手一掐,很容易掐出那个手势,可是不知法诀,就只是个花架子,又反复掐记了几次,便丢开来去一旁草丛中边采寒莓去了。

      她采了几个才尝了,恐挂坏了衣裳不肯往莓树深处去,只在草地上徘徊,唇齿间鲜甜气还未散去,忽听到风中遥遥传来一阵歌声。

      远处的从村庄通往田野的小道旁满是花草。

      一妇人推着一身病气老母慢悠悠地走在秋阳郊野中赏花,柔粉木槿、鹅黄秋菊、薄纱堆般的粉白芙蓉沿着野道外的青碧草地间铺陈开来。

      几个孩童在前追着飞落在地上翻滚的花瓣追闹嬉戏。

      更远处,是一群十三四岁的男女少年,捧花的、提篮的、执鞭的、负筐的,皆双手拍掌,双足踏节,和歌而行。

      魏灵簪回到锦席边拿起一块桂花糖糕边吃边远远地看着,不由忆起崔元娘和不弃郎都喜欢踏歌。

      当时在小青屏山,比起家里那两个,她更喜欢与村中同龄人结交,一同去采桑割草。

      不弃郎最初总想跟着他们大孩子一起玩,可大孩子们都不乐意带个小屁孩。

      他年岁小,喜欢玩的跟她不一样,人也幼稚,加之他性情有几分隐隐的乖戾,所以魏灵簪也打从心里不是很喜欢跟他玩。

      有次她出门折桑前,小小的不弃郎殷勤地帮她提着竹筐想要一同去,她不肯带他,他便扯着她的裙子不肯撒手。

      恰好崔元娘回来撞见,直骂她不好好带自己夫君,成日只晓得在村里跟人瞎混,又骂小不弃郎吃饱了撑的,那么爱干活就去给保有财家放羊去吧。

      崔元娘本就因当日踏歌时乡里无人肯与她挽袖而窝火,恼意一起,直接夺过竹筐将二人一起狠砸了一顿,令魏灵簪在家中绩麻线,扯着不弃郎的耳朵将他拖去了保有财家说定了放牛放羊的事。

      从那天起,不弃郎就再也没缠过她。

      他给保有财家放牛放羊白天很少在家,只有偶尔遇见孩童们踏歌时,才会在田间陌上看到他的身影。

      他很少与她言语,直到她逃跑的时候,他再次追上来。

      他们寻往崇宁郡的一路上并不算顺遂,可不管曾有几多风波几多庆幸,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细算起来,小不弃郎如今应该也有十七岁了,回到家中,自是家人爱重好生长大,如今肯定比她长得高了。

      “在想什么?”

      许久,谢星灼睁开双眼望向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踏歌的孩子们,问道:“是想去踏歌吗?”

      魏灵簪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又拿了一块脂白点红花的玉露团塞进嘴里,轻轻一咬,糯米皮中的豆沙甜酪柔柔地淌入口中,绵软沙腻,沁香喜人。

      她默不作声地吃了两块,想着自己有没有长高一点儿,裙子是不是已经短了一指,鞋子是不是有些挤脚。

      谢星灼总忧她这身子骨吃多了积食,斟了一杯温热的桂花稠酒给她,“尝尝。”

      魏灵簪一手捏着玉露团,一手捏着小盏,轻轻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带着点儿桂花的味道,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稠酒,夏天时加牛乳和冰块,是桂花味的酒酿冰乳。”

      谢星灼笑道:“魏姑娘很懂吃喝嘛,怎么琢磨出来的?”

      魏灵簪摇了摇头,对谢星灼认真地说道:“是喝过这样的东西,不是我琢磨出来的。”

      谢星灼长长的地“啊”了一声表示了解,又道:“姑娘最喜欢哪里的吃食?”

      魏灵簪仰头饮尽杯中稠酒,“郎君不必打探我的来路,我没有来路,没有家世,没有师承,我会的术法拢共就那几招。”

      谢星灼许是尴尬,跟着远处的踏歌声哼唱了两句,又换了个话题,“姑娘如今芳龄几许?”

      魏灵簪回道:“应是二十二了。”

      谢星灼登时瞪大双眼,“你倒不必故意跟我插科打诨。”

      魏灵簪说道:“没同你说笑,我还指望我能继续长呢。”

      谢星灼更加惊讶,“这么说来,你的血肉根骨也被灵脉封堵影响了?你十几岁时被人害的?这真奇了,少有被灵脉封堵影响生长的,你是怎么顶着十四五岁的模样过日子过到如今的?”

      他不知道她其实被埋了八年,魏灵簪眉心微蹙,“这我不懂,不过我感觉我在长胖长高啊。”

      谢星灼看着她的又瘦又小的模样有些不忍多说,只是一味地问道:“你真二十二了?我是太和历六千三百五十七年的,你只比我小两岁?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魏灵簪从他话里再次确认了庚年。

      但又不可对他明说,是怕他追问起埋她却能令她不死之人是谁,或者真直接将她当成个邪修一掌拍死。

      她只能梗着脖子说道:“我小时候挨饿多,本来就长得慢,如今多吃点就是了。”

      谢星灼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见她神情不似有伪,疑是她生来长就是这般,便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表现得太过惊讶无礼。

      怪不得她那么能吃呢,感情是如此惨白、枯瘦、稚嫩的一个人,到二十岁高龄了还指望着自己能长成一个一般女子的模样身形呢。

      谢星灼见她一脸笃定,不忍打破她的幻梦,由着她吃吃喝喝,长长叹息道:“人无论什么模样,皆是天生地长,独一无二的。”

      魏灵簪压根不听他的宽慰,拍了拍自己饱胀的肚子,说道:“我感觉腰都有些长大了。”

      谢星灼说道:“那是吃撑了。”

      魏灵簪笑道:“那也很好了,记忆里我还没怎么吃撑过呢。”

      谢星灼只当她玩笑,也倒了一盏稠酒饮尽,笑道:“是家中看管得严吗?自小家中长辈也不许我等贪食,七八分饱便可,多了恐积食生病,又或反倒有碍康健,如今也养成这习惯了。”

      魏灵簪摇了摇头,“我母亲原先也管束我许多,她过身后就没人管我了。”

      谢星灼立时噤了声。

      因与她不熟,谢星灼想来想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怨自己轻佻随意,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脑海里虽打了几场,实际却是一径沉默了下去。

      待见她吃好了,便立即收拾东西再次启程。

      二人行了走走停停行了约十日左右,这才进了嵯峨境内。

      又御剑一日,到黄昏时分才至悬顶宫。

      悬顶宫建于嵯峨山至高峰上,数座建筑群以中部藏锋殿、俯仰道为中轴排布开来,齐齐整整列若星盘,重楼高台大巧不工,宫阁楼宇恢弘肃穆。

      谢星灼入门便在玄天正地,还未到过嵯峨山悬顶宫,在东极门外递了弟子令牌,又在停客楼中等了许久,几多查验才被放行。

      带路的是一名穿白衣的值夜弟子,一路并不与二人交谈。

      悬顶宫上弦月高悬天际,冷风四野疾驰,山林呼啸不止。

      可容十辆马车并行的俯仰道两旁挑着两排灯火,远远看去,犹如玄天即将倾倒而下,却被两行灯火支撑起来。

      这里太过冷硬庄重、肃穆沉抑,魏灵簪的脚步忍不住轻慢了下来,踏着道上的青石砖,余光只看到一处处方方正正的楼宇飞檐、乌墙长道,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天边。

      一路走在不知尽头的俯仰道上,到藏锋殿后又向东行了许久,魏灵簪已然走得满身热汗,双腿发虚,喉间略有腥甜意。

      又在一条古林小道行了一会儿,终于停在一处丛林掩映的高台小殿前。

      那白衣弟子向谢星灼行了一礼,道:“谢师兄,赵师叔有请,请随我来。”

      谢星灼看向魏灵簪,见她面有倦意,便将她引到长阶下的石凳边,说道:“你坐着先等我一会儿,我向师叔禀报你的事。”

      魏灵簪点了点头,谢星灼便随那白衣弟子登阶往高台之上的小殿中去。

      魏灵簪擦石凳时觉得有些凉便没有坐,在石凳旁立了好一会儿,因山上夜风有些冷,只好来回走动起来试图暖和起来。

      原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吱呀”一声,她立即抬眸看向那处殿门。

      只见殿门透出朦胧灯烛光影中,一穿着靛蓝轻袍的十七八岁少年正抱着一个青瓷梅瓶走了出来。

      那少年长身玉立,衣带当风,他怀里青瓷瓶中插着几枝碧叶白花的茉莉花枝,与他靛蓝衣袖内露出的一抹白色衣袖一般相得益彰。

      一时四目相对,他不着痕迹地错开目光,抬手朝身后的殿门内略微招了招,一盏云灯随之慢悠悠地飞出来伴于他身旁。

      少年抱着青瓷瓶缓缓步下长阶,茉莉清香随他氤氲而来。

      魏灵簪避让到一旁的树影下。

      走到魏灵簪身边时,他顿住脚步,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只问道:“你是随谢星灼一道来的?”

      他的声线很清淡干净,平静无澜,像月下的溪水,沁着些许微凉。

      魏灵簪衣上满是枝叶暗影,她又往树影深处退了一步,衣上暗影微微流转,她不认识这人,只低低回了一声,“嗯。”

      那少年人静静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他终于收回目光,抱着青瓷瓶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那盏云灯追在他身后,映照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不多时,人与灯皆隐没进了夜风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悬顶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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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被师门废尽修为后》 《攻略反派是件要命的事》 欢迎阅读,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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