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季节]龚彪和沈墨》水芃

16、全是假的

　　拒绝傅卫军，对她好，对傅卫军也好。

　　殷红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傅卫军，去想卢文仲。

　　卢文仲愿意为她花这么多心思，教她品酒，带她游泳，送她昂贵的香水，说明她在卢文仲心里是有点特别的吧？

　　一想到这个，殷红就觉得沉浸在温柔的蜜糖里，满心都甜丝丝的。如果她和卢文仲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也许她的那些期待就都能成真了。

　　谁不想住进别墅当阔太太呢？小姐洗白上岸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就不能是她呢？

　　殷红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到了晚上。她安慰着没人愿意点的巧云，却在转头时无意中瞥见了一瓶熟悉的香水。

　　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款式，甚至是一样的颜色。放在另一个小姐的化妆镜前。

　　正好那个小姐回来了。

　　殷红装作无意地问：“这么好的香水，谁送的？”

　　当听到是卢文仲送的，而且很多人都有一瓶时，殷红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再听到其他小姐们调侃的声音，就马上猜到这可能是卢文仲泡妞的老把戏了。

　　教她品酒，对她软语温存，体贴入微，全都只是为了睡她？一点真感情也没有？

　　当知道卢文仲已经来了却没有点她时，殷红忽然有了一丝愤怒。

　　她混迹娱乐场所已久，早已不动真心，也知道这行动真心是大忌，没想到却还是栽了。她甚至分不清她现在这么愤怒是因为卢文仲耍了她更多，还是气自己居然道行这么浅，居然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一个男人更多！

　　殷红拉开对应包间的门，看到卢文仲重复着一样的把戏在泡妞，就感到一阵恶心。再看着满屋子男男女女，莺莺燕燕，暧昧混乱的场面，想要和卢文仲掰扯的心情一下就淡了。

　　一个小姐，和嫖客计较什么真心？真吵起来会让人笑死吧！

　　殷红感觉自己的心又死了一次，关门走远，精明的头脑又重新占据了高地。

　　既然还是嫖客和小姐，她为什么有钱不赚？卢文仲没找她，她难道就不可以主动找卢文仲？

　　殷红重新给自己的心全副武装，云淡风轻地拉开门，和卢文仲调笑寒暄。

　　散场后。喝醉的殷红被卢文仲单独叫住了。

　　她没想到卢文仲想让她帮忙搞定沈墨。

　　她突然有些怀疑，卢文仲是不是睡她也只是因为发现她和沈墨关系好，为了利用她接近沈墨？

　　殷红心中嗤笑。笑自己之前的自作多情。

　　她还以为卢文仲很喜欢她呢。

　　殷红对自己的嘲笑越多，对沈墨的嫉妒也就越多。

　　她真的不甘心。沈墨对客人爱答不理的样子那里好了？一点儿都不解风情，毫无情趣可言！她的身材样貌也比沈墨强十倍吧！凭什么男人都更对沈墨感兴趣？那个欠欠儿的服务生王阳是这样，虎超超的龚彪是这样，样样完美的卢文仲也是这样！

　　卢文仲是她这么多年最心动的人，沈墨凭什么连手指都不用勾就能让卢文仲这么上心！

　　就因为沈墨是弹钢琴的大学生吗？一副高不可攀、冰清玉洁的样子。真是好人家的女孩儿，真是自尊自爱的女孩儿，会来这种地方上班？

　　装得那么矜持，也许只是想卖得更贵罢了。这种把戏很多小姐都会用，凭什么沈墨就能所向披靡？

　　殷红感到很挫败。她昨天还在做的美梦，现在好像碎了个彻彻底底。

　　卢文仲看出了殷红的不情愿。心里奇怪难道小姐还讲良心？殷红也是个老手了，该不会还这么天真单纯吧？

　　他笑着搂住殷红的细腰，在她香香的脸颊边说：“只要你帮我，我就给你更多的好处。条件，你随便开。”

　　他潇洒地谈条件的样子让殷红痴迷，殷红不甘心将卢文仲拱手让给沈墨。可是看卢文仲对沈墨兴趣浓厚的样子，如果她不答应，卢文仲也肯定去找别人帮忙。

　　“条件随便开”，这句话更是让殷红心动。如果拿不下卢文仲，是不是也该从卢文仲身上多得到点什么？难道就这么白白放跑一条大鱼？

　　卢文仲递给殷红一包东西，又在殷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殷红拿过那包东西，又有点犹豫。

　　要用这种方式帮忙，就是说就算沈墨不愿意，卢文仲也要霸王硬上弓了。

　　卢文仲在桦林背景很深，沈墨如果闹，殷红相信卢文仲能摆平。可是，万一沈墨真的是一个干净的女孩儿，真的只是来维多利亚弹琴赚钱，没打算出卖身体呢？那她岂不是把沈墨推到火坑里了？

　　殷红一方面觉得她想得太多了，不该这样同情心泛滥，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不安。

　　沈墨曾经关心过她，那么纯粹的关心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了。直觉让殷红觉得自己不该害沈墨。

　　可是今天才被践踏打击过的真心又让她怀疑这世界上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没有发现卢文仲的伎俩时她也以为卢文仲是真心对她，难道沈墨就没有隐藏起来的一面？就真的表里如一的纯洁？

　　也许沈墨对她的帮助和对她的好只是出于一种俯视的怜悯，只是为了享受做一个施舍者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肮脏虚伪的，她为什么要为一个普通关系的朋友考虑那么多？朋友会变，但钱不会，这不是她所信奉的吗？她现在为什么如此挣扎？

　　殷红看到卢文仲开始不耐烦，虽然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但还是把那包药放进了包里。

　　殷红没有坐公交车。她打了辆车，下车后酒劲儿上头，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住处，推开门就看到梳妆台前沈墨的发圈。

　　那是住在录像店那天她拿的。

　　殷红忽然明白了卢文仲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那天她带了沈墨的发圈，画了浅浅的淡妆，也想试试做一个清纯女大学生的感觉。

　　就是那天，卢文仲钓上了她。

　　原来她只是沈墨的替代品。

　　殷红冷笑着，瘫到床上，感觉自己心脏泵出的血液都已经变冷了，冷得她觉得好冷。

　　她紧紧抱住了自己，侧躺着盯着那根属于沈墨的发圈。她真的好嫉妒沈墨。明明是同龄人，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沈墨却什么都有！

　　有愿意供她上学、学钢琴的家人，有善良的弟弟，有那么多人喜欢，还有学历。

　　她已经能看到沈墨未来璀璨的一生，而她要面对的却是一滩烂泥似的生活。如果在这有限的花期不能傍到有钱人，不能存下一笔大钱，等到几年后年纪大了比不上一批批新来的年轻小姑娘，她就将被社会彻底淘汰。

　　她真希望自己能变成沈墨。

　　殷红看到凳子上放着的傅卫军的衣服，把它抓了过来。

　　明天她就把这件衣服还给沈墨。她就去学校找沈墨，她也想体验一下大学生走在学校里的感觉。

　　第二天下午，殷红来到了桦医大。

　　她几乎没有化妆，走到学校门口仍然有点迟疑，担心门卫会发现她并不是学校里的学生。

　　殷红仔细看看收发室才发现里面没有坐着人，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校园里很热闹，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尽管现在温度很低，但她仍觉得舒适极了。殷红看着身旁的同龄人，一眼看去她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殷红打量着校园，想象着自己就是真的在这里读书，也是一个有家人宠爱，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女大学生。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虚浮的骄傲，仿佛她也真的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

　　她陶醉了一会儿，才发现周围的学生们好像有些不对劲。她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对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的人还眉飞色舞的，好像在说什么稀罕又刺激的事情。

　　殷红也生出了好奇心，朝着学生们关注的告示栏走了过去。

　　她不敢相信告示栏上竟然贴着沈墨赤身裸体的照片！旁边还有一张大字报，上面列举了沈墨在舞厅、卡拉OK陪酒陪/睡的“事迹”。

　　上面写的沈墨和她认识的沈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可那裸/照总不是假的吧！

　　殷红冲到最前面，仔仔细细地辨认。

　　是沈墨，真的是沈墨！

　　原来沈墨真的是个骗子，装得清清纯纯，其实也不过和她一样，是个给钱就能睡的！

　　殷红心中狂喜着，也疯狂地愤怒。沈墨真能装啊，她得不到卢文仲的心，沈墨却能让卢文仲日思夜念。

　　亏她还担心沈墨真可能是什么清纯学生，还犹豫过要不要帮卢文仲下手。现在看来她一直认为的真的就没什么错，这世界全他妈是假的！

　　殷红真想看看沈墨此刻的表情。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干过什么了，她还能装得那么好吗？她真想看看沈墨有什么脸在她面前继续表演清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