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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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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从未见过的人物,舒音眼皮轻抬,稍作思索便知是何人。
孟氏平时跋扈,此刻猛地一记声音,嘴上生生止住了。
那大夫走到两人面前,朝舒音行过礼,切切嘱咐道:“夫人莫要动怒,兴许您这肚子里已有了孩儿,若因动怒伤了胎气,可不划算。”
“还不是这个不孝子成日惹我生气?”孟氏冷嗤,“我看你是在南边浪野了,越发没规矩,今日我便发你跪祠堂,晚膳也不必吃了!”
舒音微抿了下唇,正要回话,却听到周妈妈的声音:“大夫人好大的脾气。”
孟氏一愣,反应过来后狠狠剜了舒音一眼,小声速道:“好啊你,敢告你母亲的状,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
“大夫人莫要迁怒音儿哥了,是奴的不是。”周妈妈道:“奴不该在大夫人教训孩儿的时候来,可实在是老祖宗念着音儿哥的紧,见他今日久久不归,午间睡的也不安稳,这不,一睁眼就让奴来寻大公子过去说话呢。”
“也不知道你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样离不开你。”孟氏忿忿:“省得了,周妈妈你带舒音去罢。”
舒音暗松了口气,随周妈妈来到了荣安堂。
荣安堂内烧着地龙,上好霜炭暖着屋子,老太太坐在狐裘皮软垫上,和蔼富态。
“祖母。”
“音儿来了。”老太太眉开眼笑,“过来,听小的们说,你昨夜一夜未归,在外可睡得安稳,没冻着罢?”
“谢祖母关心,一切都好。”
婆子丫鬟们接连进来,捧着菜碟碗筷,放置好了站在一旁端着漱盆,老太太握着舒音的手,轻搓了搓,舒音觉得手上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崩了许久的神经,这时彻底松乏。
“我想着你应还未用膳,就叫人备着去了,这都是你中意的菜,敞开了肚皮吃。”
舒音由衷露出笑容,“好。”
在老太太这用着膳,不多时来了个穿着蓝布衣裳的男子,国字脸分外严肃。
舒音看着来人,放下碗筷让丫鬟们收拾了,起身迎道:“四叔,您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还要将此事一直瞒着老祖宗么?”被叫做四叔的,名为舒成,正是舒家一表亲,因膝下两儿都中举,前程似锦,又是当年跟在老太爷身边走南闯北的,故而在族内声望颇高。
这些年一直跟在舒音身旁把关的长辈,四叔便是其中之一。
老太太面露惊讶,“瞒着我什么了?”
四叔道:“孙大师被江家的人拉去助势了!自我们家说要开新阁,江家的人也蠢蠢欲动,一听说舒音定了开张的日子,便立即着人选了处临近的铺面,这可不是要与我们舒家打擂台?”
“若是寻常的铺子,人被挖去也就算了,可这一次的利害关系,老祖宗您比我更清楚。”
“倒是舒音,你平日里是个稳重的,怎的到了你自己身上的事,就这般不放在心上,那孙大师要什么你给他什么就是了,怎变成我们舒家请来,给他们江家白做了嫁衣裳,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们江家拿的出来,我们舒家拿不出来的东西?”
两人齐齐看向舒音,正热闹时,孟氏正撞上来。
听了四叔的话,她一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正愁拿不住舒音的错呢,这会儿是不肯放过了,骂道:“好啊,方才还借裴太守的名声来压你母亲,这会子撒谎撒到你祖宗跟前了,你是要反了天了!”
“我原先就说了,舒音才多大的年纪,哪里经的住事儿!老太太你就宠他,竟让他这般的年纪去开个新阁,还一切不许长辈插手,这下好了,若是这次丢了脸,日后咱们在江家面前怎么抬的起脸来?”
孟氏声音大的很,恨不得能将这声化成巴掌抽到舒音脸上似的,舒音轻蹙了眉,“这其中有隐情,只不过时机未到,还不能够解释。”
那日她前脚才到扬州,后脚江二爷就请了孙大师吃酒,还捏准了孙大师的七寸,如此迅速且有备而来,要说府内没有人没人勾连江家,她是不信的。
要知道,她下南方之前,可从未透露过半点要请孙大师的风声,请来了人,也不过是回来那个雪夜,在众姐妹姨娘面前提了一嘴,再如何迅速,也不能第二日便挖了墙角去,此中必有人通风报信。
舒音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只是她现在还没能揪出那个人是谁,现下她有了第二位人选,有机会请魏乾朗来,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倘或那人又报了信儿,又不知要生出什么变数来。
孟氏骂了一通,见舒音又是一副老神在在,也不知听了没听的模样,心中更怒,而舒音抓住了她憩声的间隙,朝老太太道:“孙儿未曾想过瞒着老祖宗,不过事发突然,舒音也来不及和老祖宗说道,四叔和母亲不必忧虑,此事因舒音而起,舒音也会解决好的。”
老太太看舒音面色沉静,亦无恼怒之色,并不似被人阴了一把,浑浊的眼球略动了动,转而看向孟氏和舒成,淡道:“既然舒音说了此事他会了却,你们二人也不必过于激动,就散了,我还有话儿没和音儿说呢。”
“母亲!”孟氏上前一步,被身边的丫鬟劝住了。
四叔见状,想说些什么,却也只能作罢,长叹口气离去。
看老太太这模样,是打定了站在舒音这边了,孟氏磨蹭着出了门,心中越发不甘,心道:“那老婆子也忒偏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舒音就是她亲孙儿呢!如今舒音这般得宠,等她儿子生下来,哪还有他的位置!”
“这次若不能生个儿子下来,舒音就要坐到她头上来了!”孟氏深吸口气,手摸上肚子,且看这一次,老天爷站不站在她这一头了!
等众人都走干净了,徒留了老太太身边惯常服侍的一个丫鬟和周妈妈,舒音才解释道:“祖母,孙大师会被江家人的人说动,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好在,舒音已事先请了策双的空,他也应了孙儿,待琴阁开张,必会来助势,孙大师名气虽大,可却没有策双的名声响,遑论策双年轻,更能引来些才子佳人,他们江家两人献琴,咱们舒家未必就比不过他们。”
老太太闻言,思索片刻眼中迸现神采,“这策双,可是李策双?周朝王侯子弟里最擅琴,师承周朝四妙音榜二姜逢词大师的那位镇南候世子?”
舒音点头。
那江游是魏乾朗的弟子,却是寒门出身,二十余岁学琴,三十岁后方才小有所成。
远不及策双,他生来便是王侯子弟,自小便是周朝有名的琴童神童,早早就被姜逢词收在门下,听闻魏乾朗还曾当众叹惋,未能早些出手,叫姜逢词捡了便宜。
“好好好!”老太太听了,大喜道:“我就知道舒音不会让我失望的,有了策双坐镇,就是他们有两人,也未必能赢了我们去,保不准他们煞费苦心,还不及咱们舒家生意好呢。”
舒音顺势一笑。
她没有把魏乾朗说出来,一来此事虽有个八成把握了,可到底不如策双稳妥,此时说出,万一出了意外,倒不好收场,如今只将策双的名头抬出去,一来可压一压江家的锐气,也将琴阁开张一事炒的火热。
二来待到那日,若魏乾朗来了,他们舒家必定夺得头彩,声名大噪,也好打个神兵天降。
……
十几日一晃而过,扬州城内外也传遍了舒家与江家琴阁开张斗琴一事。
这些日子,扬州城的客栈都住的满满当当,全是等着这一盛事,也有不少人聚在茶楼酒肆,赌压是舒家老当益壮,还是江家后来居上。
“还是可惜了,要我说还是舒家的琴更厉害,江游要是用舒家的琴弹奏,定然曲成天籁!用江家的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周朝四妙音的弟子可还从未一起比过琴,也不知是李世子技高一筹,还是江游厚积薄发?”
很快便是开张的日子,江游已经到了扬州,此时正与江言庭坐在茶楼,左右桌不断传来诸如此般的议论声,他眼底颇为倨傲,“舒家难不成以为,请来李策双就能盖过我的风头?”
江言庭听着这些话,心中十分不爽,他带着孙海生回江府,却被大哥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左右想不通,等到舒家放出了邀来李策双的消息,他才恍然大悟。
舒音那只狡猾的狐狸,肯定是早就想好了邀请李策双,否则,他怎会轻易就放了人!
可恶的是,他不仅假惺惺地做了他一个人情,还坑了他三千两银子!
江言庭越想越气,草草与江游说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直奔舒家琴阁。
江游皱了皱眉,要不是他母亲与江家三房的大夫人有些情分在,又苦苦相求与他,他断不会甘愿沦为商贾逐利的工具,倘或惹得师父不高兴,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不是师父将他收作弟子,他现在还是琴堂里的一个粗使伙计,所以即便师父年纪比他还小许多,他心里也从未生出半分不敬。
江游拿出信纸,斟酌许久,才提笔写信。
师父原先在迦南道游历,最近的来信似乎说了要来扬州一趟会会故友,也不知师父的故友是何人,若是能提前造访,倒也能在师父面前表表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