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老亁爹

33、第 33 章

　　“哥哥，哥哥？”

　　“……你……哥哥……醒醒！”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声，洛倾君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遮住了，怎么也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

　　“哥哥！！”

　　人中处升起一股刺痛，洛倾君猛地睁开眼睛，曹安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映入了眼帘，见到他睁开了眼，又扯出一个笑。

　　“哥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曹安没说下去，抹了抹急出来的眼泪，将洛倾君扶着坐起来。

　　“我怎么了？”洛倾君揉揉有些发疼的胸口，他明明记得刚才马车不见了，萧晟璟也死了。

　　曹安呜咽道：“我听到你一直在哼哼，就过来看你，结果你被噩梦魇住了，眉头皱的紧紧的，两只手一直捶着胸口，差点把我吓死。”

　　洛倾君这才明白为什么胸前刺痛，原来是他自己造成的。

　　“你还哭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醒，我又怕强行把你叫醒会弄丢了你的魂，就守着看了一会，可是你越哭越厉害，我没办法，只能掐你的人中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呜呜呜呜，吓死我了。”曹安说着就哭了起来。

　　洛倾君也没想到自己会陷入到梦魇之中，只是那个梦境实在过于真实，让他难以分辨虚幻和现实。

　　不过，为什么会梦到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难道是真的有事要发生了吗？

　　“没事，我已经清醒了，咱们赶紧赶路，婆婆醒了吗？”

　　曹安擦掉眼泪，“醒了，已经在马车上了，咱们快走，我怕会有追兵追上来。”

　　洛倾君点头，现在天刚蒙蒙亮，正好趁着农户没醒他们要尽快离开。

　　两人上了车，老婆婆对洛倾君点点头。

　　“你们坐稳了。”洛倾君扬起马鞭，马车飞快的跑了出去。

　　“前面应该有个村子，一会儿你装作乞讨的人去讨点吃的。”洛倾君交代着曹安，顺便掏出几枚铜板，“如果有人给你吃的，就偷偷把钱放在他们的家里，咱们不能占别人的便宜。”

　　曹安收起铜板狠狠点头，看着洛倾君的眼神又亮起了光。

　　“去检车一下那个狗官还有没有气。”

　　曹安爬到泔水桶旁打开盖子，伸手试了试方园的鼻息。

　　“哥哥，还有气。”

　　“嗯。”

　　几人赶路很是匆忙，老婆婆虽然不说，洛倾君也知道她颠簸的难受，好在没多久就到了下一个村子。

　　曹安去讨饭了，洛倾君把老婆婆放下。

　　“婆婆，您的身体不宜再继续赶路了，我只能先把您放在这里，这是些碎银子您收下，在村里找户人家歇下来，等我的事情办完之后再来接您。”

　　洛倾君从袖子里抖了半晌抖出一小块碎银子。

　　“我不能收，你们去京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老婆婆拒绝洛倾君的银子，自己带头进了村子。

　　洛倾君在远处看着，直到一对猎虎打扮的夫妻和老婆婆交谈起来，然后两人搀扶着老婆婆进了一户人家，洛倾君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老婆婆站在门口，对着洛倾君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洛倾君知道事情成了，便回到马车上等曹安。

　　那小子也不知道乞到了那里，临近晌午还没回来，洛倾君等的有些焦躁了，他怕曹安遇到危险，栓好了马匹准备去村里找找。

　　结果原本寂静的林间突然飞起一群麻雀，接着树叶唰唰落下。

　　洛倾君暗道要遭，只能祈祷这时候曹安千万别回来。

　　他打开泔水桶，将方园拖出来，然后靠在一颗大树上，手里的袖箭就顶着方园的喉咙。

　　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是要冷静，这是扈信教他的道理。

　　他大概知道有人追来了，目标肯定是方园，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方园带走，如果不行，那就同归于尽，决不能让这个狗官活着离开这里。

　　就算死，他也要亲手除掉这个鱼肉百姓的禽兽。

　　洛倾君更担心的是，如果方园被救，反过来污蔑萧晟璟和萧晟瑄与反贼又勾结，那就不仅仅是丢掉证据的问题了。

　　他要把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部从根源抹杀掉。

　　落叶越来越多，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洛倾君警惕地看着四周的树林，尽可能的平静下来，耳朵听着四周飒飒的声音。

　　他大概数了数，应该来了十五个人，看样子对方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把方园带走。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也不知道萧晟璟和萧晟瑄在城内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秦刚，有没有顺利把人带出城。

　　就是这晃神的片刻，一刀银光闪过，洛倾君堪堪偏过头，脖子上就出现了一刀细细的划痕。

　　小小的血珠一颗接着一颗冒了出来。

　　洛倾君微皱眉头，抬头看向天空，周围的树上不知何时已经落满了黑衣人。

　　自知自己无力抵抗，洛倾君反而没了紧张感。

　　他一手掐着方园的脖子，一手背到身后摸索着什么。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

　　话音方落，十五道黑色身影齐齐落在洛倾君身前。

　　“交出方园，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开口。

　　洛倾君挑眉。

　　“原来还能绕我一条命？”

　　黑衣人不说话了。

　　洛倾君发笑，“你们是不是听错了命令？难道不是救出方园，其余人杀无赦吗？”

　　黑衣人再次重复道：“交出方园，饶你不死！”

　　这下洛倾君就纳闷了，这些黑衣人是不是有些礼貌过头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直接杀上来吗？

　　还这般有耐心同他讨价还价？

　　洛倾君直觉哪里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细细思考，又一道银光飞了过来，这次洛倾君看的清楚了，这利刃分明不是眼前这波黑衣人扔的。

　　还有另外一批人！

　　洛倾君眼神一寒。

　　“看来你们不是一伙啊？会不会打起来啊？”

　　黑衣人四处张望，突然一阵飞刀雨落下，洛倾君拉着方园滚到了马车下面，黑衣人们在奋力抵抗。

　　看来是狗咬狗了。洛倾君有了判断，既然他们要打，那自己就趁乱逃跑好了。

　　那边的黑衣人挡住了飞刀，回过头时洛倾君已经把方园扔在了马车上，还没来得及追上来，又有两只箭飞了出来，皆是朝着洛倾君。

　　洛倾君正欲挥鞭逃跑，只听见两道破风声，脑袋一震，一股剧痛自后侧肩胛处蔓延开来。

　　他闷哼了一声，生生承受下这股疼痛，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刚才开口的黑衣人竟然替他挡下了一支箭。

　　这可让他糊涂了。

　　转瞬间，又一波黑衣人出现在林间。

　　洛倾君咬咬牙，才发现嘴里早已血腥一片。

　　他吐掉血，拉进缰绳，只等着两拨人打起来的时候马上跑走。

　　可是后来的那一拨人似乎并不打算多做纠缠，目标明确的冲着洛倾君而来。

　　洛倾君这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他朝着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大喊：“好汉救命！！！我答应把方园交给你，救命！！”

　　那黑衣人听到洛倾君的呼救，竟然真的待人过来救人。

　　洛倾君知道自己赌对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不过眼下只要能替自己挡一挡就行。

　　两拨黑衣人厮杀在一起，还有两个在洛倾君的身旁看着他。

　　洛倾君眼睛叽里咕噜转，看着情势越来越不对劲，赶紧拍拍身边的两个人。

　　“喂喂喂，两位好汉，你们这边快不行了，赶紧去帮忙啊！我还不想死啊。”

　　两人似乎是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洛倾君着急了。

　　“你们看我这个样子，就算想逃跑有那个力气吗？这么重的伤，太过颠簸是会失血过多而死的。”洛倾君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

　　两个黑衣人似乎是犹豫了。

　　洛倾君加了一把火。

　　“快去帮忙啊，不会真的要等死吧！”

　　洛倾君假装咳了两声，没想到胸腔里倏地刺痛，哇地吐出一口血，接着倒在了马车上。

　　两个黑衣人见洛倾君衣服半死不活的模样，放下心来，飞身前去帮忙。

　　洛倾君强忍着胸前的痛感，攥紧了缰绳，一鞭子抽下去。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撅起蹄子不要命的往前冲了出去。

　　洛倾君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碎了，身后的箭似乎也往皮肉里进了几分。

　　他强撑着一口气，汗水布满额头，最后滴落到眼里。

　　“娘，你要保佑我把人地回去。”洛倾君咬着牙盯着前面的路，却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

　　身后已经有人追了上来，洛倾君不敢回头，只能不停地抽打着马，这辆可怜的马车在轮毂处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道不平，颠的洛倾君胸口越来越痛，他还能分出神来回头看看方园是否还在。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竟然没伤到分毫。”他吐出嘴里的血沫，拉住方园的胳膊拽到自己身边，然后用腰封将两人的胳膊绑在了一起。

　　“狗官，就算死也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咳咳咳——”

　　后面的人追的飞快，洛倾君又急又恼，急的是被追上就彻底完了，恼的是祁琰怎么还没有到。

　　等到接应的人，估计他和方园都已经成白骨了。

　　“哐当！”车轮突然压到了一块石头，整个车子极速地偏到一边。

　　洛倾君还没来得及调整位置，车轮随之散架了。

　　他和方园重重地摔了出去，因为胳膊绑在一起，洛倾君只听见肩膀处嘎嘣一声，接着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他知道是脱臼了。

　　也不敢乱动，躺在地上大口呼吸，企图缓解深入脑髓的痛。

　　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能够听见脚步声。

　　洛倾君咬着舌尖拖着方园爬到旁边的草丛里。

　　马拖着破烂的马车还在往前狂奔，洛倾君只能祈祷它把杀手引开，否则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洛倾君解开胳膊，匍匐着爬到草丛边，偷偷往外看了看。

　　那人果然被引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接着浑身上下像是被巨石砸到，从骨缝里钻出一种疼，开始还是一丝丝的渗出来，渐渐地就像是泉水一样争先恐后的冒上来，蔓延到胸前和脑袋。

　　“额！！”饶是洛倾君耐痛，当下也是疼的满眼泪水。

　　他想给自己接上胳膊，可是还没抬起手，那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就将他的意识带走了。

　　“自己去领罚吧！”

　　“是！”

　　洛倾君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两道声音很耳熟，还没等他弄清楚，小安子的哭嚎声就在耳边炸开了。

　　“呜呜呜呜，主子，子卿是不是不好了？都五天了还没醒，大夫不是说最多三日就会醒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洛倾君被吵的脑袋疼，原本还想睁眼，现在只想继续睡过去。

　　“去熬药。”

　　小安子的哭声被打断了，洛倾君终于听出了这是萧晟璟的声音，只是怎么沙哑成这幅样子？难道在松阳县受了伤？

　　小安子刚关上门，洛倾君就费力地睁开眼，萧晟璟的手刚伸到他耳边，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对视上了。

　　洛倾君现在只想在心里把自己打晕过去。

　　萧晟璟倒是神色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绿色的眼眸似乎有一瞬间亮了一下，现在又恢复了波澜不惊。

　　“主子，咳咳，你，你没事吧？”

　　洛倾君看着萧晟璟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再加上脖颈出一道伤疤，就知道这人在松阳县没占到便宜。

　　“没事。”萧晟璟开口，又是那种嘶哑的声。

　　洛倾君皱眉，这人怎么把自己折腾出这幅鬼样子。

　　“要不，您先去休息？咳咳咳，我看您精神不太好。”

　　洛倾君一咳嗽后背就痛，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轻轻地吸气来缓解疼痛。

　　萧晟璟冷漠着一张脸，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洛倾君的肩膀。

　　洛倾君紧张的手心冒汗，不明白萧晟璟怎么又变成了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

　　两人相互沉默了许久，久到洛倾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差点要睡着了，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地揉捏。

　　洛倾君一下就惊醒了。

　　“主，主子，您您您，奴才受不起，您别捏了。”洛倾君说话都不利索了，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大脑现在清醒的吓人。

　　萧晟璟却好似没听见。

　　“大夫说，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洛倾君还是想了想才知道这是在说他自己。

　　“我说过会把方园带回来，就一定会的，咱们耗了这么久，不能前功尽弃啊。”

　　萧晟璟听到这话，眼神顿时变得又凶又狠，捏着洛倾君的手也加了力气，痛的他直咧嘴。

　　“我也说过，必要时保命为上！”

　　“疼疼疼，主子，饶命！”洛倾君忍不住了，张着嘴巴求饶。

　　萧晟璟一愣，嗖地收回手。

　　洛倾君委屈的眨巴眼睛，不知道这人在抽什么风。

　　萧晟璟又用那种幽深的目光盯着洛倾君看了一会儿，看到洛倾君要爬起来给他磕头求他别看了的时候，猛地起身甩着袖子离开了。

　　从那个背影里，洛倾君看到了愤怒。

　　他糊涂了。

　　明明受伤的是他，方园也给带回来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真是难伺候的怪脾气。

　　洛倾君瘪瘪嘴，现在只求元帝赶紧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还给洛家清白，这样他就能开开心心一家团聚了。

　　越想越开心，洛倾君也睡不着觉，还没动弹，身后就疼了起来。

　　小安子端着药推开门就看到洛倾君像只虫子一样在床上动来动去。

　　“哎哎哎，子卿，你别乱动啊，伤口还没有愈合，会崩开的。”小安子大叫着把托盘放下，冲到床边按住洛倾君。

　　“小安子，我躺了多久了？”

　　小安子道：“五天！整整五天！我吓死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老天爷保佑，皇上来看了你，说是要重赏你呢。”

　　洛倾君兴趣缺缺，他更关心的是贪污的事。

　　“对了，你不知道，那天主子抱你进来的时候，那个脸黑的，宫里好多老人都被吓到了，皇后娘娘来看您，直接被主子拒绝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主子说话这么不客气，皇后娘娘当时气的，噗噗，脸都绿了。”

　　洛倾君脑子一片浆糊。

　　“你这脸一会黑一会绿的，说什么呢？”

　　“哎呀，总之就是以后你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大家现在可佩服你了，主子又护着你，以后你在宫里岂不是能横着走！”

　　洛倾君好笑：“我还倒着走呢！我不过是帮主子做了些事他念着我的功劳才对我好一些，你这小脑瓜子倒想的挺多。”

　　“不是啊！”小安子摇手反对：“主子真的护着你啊，祁琰侍卫因为没有及时接应到你，主子罚他思过去了。”

　　“什么？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祁琰侍卫又不会算卦，怎么可能正好就在那天碰到我。”

　　“可不是嘛，所以说主子这是生气了找人撒气呢。主子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心疼你嘛。主子为什么心疼你？还不是因为护着你嘛。主子为什么护着你，还不是因为，”

　　“停停停，小安子，你在这念经呢？”洛倾君听不下去了，赶紧打算小安子，“你再乱说下去，就要吃板子了。”

　　小安子不服气：“我这是实话！连多喜公公都说，他从主子小时候就伺候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主子对谁这么在乎过，你自己说，多喜公公会骗人吗？”

　　洛倾君感觉胸口有些喘不过气了，仿佛只要一想到萧晟璟这三个字，心脏就紧缩在一起，麻麻的。

　　小安子还在倒豆子，洛倾君却不愿再听下去。

　　“小安子，我要休息了，你也去歇着吧。”

　　“啊？”小安子正说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了，怨念地瞥了洛倾君一眼，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洛倾君长叹一口气，不再去想刚才的事，可还没等他去向其他的事，另外一道欠揍的声音又从门口飘了进来。

　　“二哥为什么护着你？还不是因为图谋不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