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折：南风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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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南一带“男风盛行”。
其实那种事情对于在外面开过眼界的寿长生来说，并不算稀奇。毕竟如此风气“盛于江南而渐染中原”，“男风”之初，亦是“南风”。
在扬州城的时候，除了最最出名的“扬州瘦马”，各式各样的“相公堂子”亦是一景。“相公”即男娼，亦叫小官。江南一带相公人数之多，可谓是“大栅栏诸伶之车遍道，几不可行”，戏台上唱戏，戏台下却如青楼般招揽生意。
光顾者上至皇族贵戚、大小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士人乡绅，乡绅宴集非优伶不饮，官员行乐无娈童不欢，大家其实都心照不宣。许多士人甚至以此为风流潇洒的表现，并给相公堂子取了个风雅的称号为“翰林风月”。
这其中，最出名的小官当属名动京城的秦腔名旦魏长生，俗称魏三。他没被逐出京城之前，那红火程度简直是“所至无不为之靡，王公大人俱物色恐后”。据说他与当朝一品大员和珅亦有“断袖之宠”“车骑若列卿，出入和珅府第”。
所以寿长生早就见怪不怪。
不仅见怪不怪，还深受其扰！
怪就怪他天生一副好皮囊。那副皮囊不仅讨女人喜欢，也招男人看得心痒眼热。
尤其是刚开始去江南那阵。他年纪小，骨骼尚未长开，看着面如冠玉、唇若涂朱。标志俊俏得走到哪儿都有人拽着他，要与他交换汗巾子。
寿长生起初还不晓得此为何意。人家说要与他结交契兄契弟，他还以为只是兄弟间拜个把子。怎料拜个把子，却拜出了拉拉扯扯之态。每次相见，还非要亲热搂抱一番，实在令人困扰。
兄弟之间，竟是这样相处？
可为何书里刘关张三兄弟从未如此腻歪？
寿长生为此困惑许久，起初还以为是地方习俗所致。毕竟江南繁华，远超灵州。既然入了一方水土，就该顺了一方风气。于是本着不理解却尊重的心态，他就算膈应，也只好忍着。
直至一日……
寿长生被一“好兄弟”拉拽着钻了小树林。那人明示暗示，竟要与他互相掏摸泻火。
他才后知后觉，事有不对！
膈应之余，一些陈年往事，连带着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倏然涌入心头。寿长生心有余悸，那天将那人一顿痛揍之后，就慌忙跑掉。
于是自那以后，寿长生就对一些主动示好的同性朋友多有提防。对于男旦这种一看就阳气不足，最招钟爱此道的爷们追捧的妖物，更是颇多防范。你甭管多大的角儿，他都一概敬而远之。
待船靠岸，寿长生一脚登上码头。
几乎同时，另一艘也靠岸了。
那个叫做百乐笙的男戏子也登了岸，客客气气的撩起长帷与寿长生行了个礼，“寿公子。”
寿长生前夜被他戏耍两次，心里还记恨着呢。此时见他装模作样，脑中浮现出昨夜窥见的奸情，不禁撇了他一眼，满脸戏谑道：“笙儿？燕儿？啧，叫这么黏糊呢？”
那戏子一听，果然面色一僵。
寿长生满眼嘲弄，好心奉劝他道：“安分守己点吧，百老板。人家赵大人还指望着你的燕儿传宗接代呢，你要实在耐不住，换个人祸害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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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长生原本还以为他大晚上的来这边，是又要去找那赵之燕私会去。
可到了一个路口，他就驾转东边去了。
寿长生才想起来灵州的秦楼楚馆也在这个区域，各大戏楼则是坐落于东边的千灯镇一带。但这也不能代表刚刚就冤枉了他，谁知道再晚一点，他会不会又与他那痨病鬼姘头来一出夜话西厢呢？
可一来到县衙府，寿长生却又犯起了难。
听着那赵如海一上来又开始长吁短叹，说昨晚洞房如何如何不顺利，新娘子居然被新郎官大晚上的锁在了衣柜里关了一晚上……云云。
寿长生十分头疼。
一直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将昨晚看到的事与他说上一说？告诉他，他这好大儿之所以不成，不是因为阳虚所致，而是因为与一个男戏子断了袖！
可要是真这么说了，那个男戏子肯定就没活路了。寿长生虽然挺不待见他，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这一次无意间的撞破，断送了一条人命。
要不，还是先给他们俩一次机会？
寿长生这么琢磨着就同那赵如海说道：“赵叔，您先别急，令郎现在府中吗？要不，我先去给他当面瞧瞧？”
赵如海立即叫来一旁的小衙役领着寿长生去，“成成成，那就拜托你了，长生。”
寿长生惶恐道：“赵叔您可别这么说。”
小衙役领着寿长生来到一间上了锁的书房前停下。开了锁，寿长生推门入内。
赵之燕此时满心愁绪正无法排解。嘴里念着“曾经沧海难为水”，看着窗外的芭蕉树那叫一个伤情。
一扭头，竟看到寿长生进来了，那脸色立马就变了，满眼敌意道：“你怎么来了？”
寿长生将门关好，缓步而入，笑着指正道：“这是首悼亡诗，不要乱用。”
赵之燕见他一进来就跟进了自家门似的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更加不悦了，“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你来我这儿做什么？是不是他让你来的！”
寿长生竟还点点头道：“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来？”
赵之燕瞳色大震，拍桌而起，“什么！你不是前天才回来的吗？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寿长生愣了愣，觉得这话挺不对劲：“什么叫搞到一起？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如此抵触？”
赵之燕咬牙切齿：“小骚货，你装什么好人！”
啊？这对吗？
寿长生被他骂得又是一愣，哭笑不得道：“赵公子，我不过是来给您瞧个病，您倒也不必这么骂我吧？再说了，您这小词儿，又用错了吧……”
赵之燕也愣住了：“什么？瞧病？”
寿长生点点头：“可不嘛，你爹昨天和我说你在床上不行，让我来给你瞧瞧。”
赵之燕刚有些缓和的面色，一听这个瞬间更加黑了。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将桌板拍得梆梆响：“谁不行了！咳咳咳……你他妈才不行呢！咳咳咳！谁用得着你来瞧！咳咳咳……你给我滚！”
寿长生看他咳成这样，真怕他直接背过气去，连忙安抚道：“哎哟，赵公子您别急嘛，我当然知道你没问题了。你如今只是被邪魔附体，被妖精迷了心窍，一时糊涂罢了。快快快，快喝口水……”
赵之燕边咳边道：“寿长生！我素知你耍神棍耍得欢，如今都耍到我跟前了？你当我会信？”
寿长生好心告诫他一句：“你最好信，你要不信，以后就真要给你的笙儿念那首悼亡诗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
赵之燕皱了皱眉：“你……”
寿长生眼角笑得暧昧，承认道：“不好意思，昨晚一不小心瞧见了。不过你放心，你爹还不知道。你要是能迷途知返，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赵之燕神色一凛，“你威胁我？”
寿长生“嗐”地一声，摆摆手道：“我拿这事儿威胁你做什么？我就是来给你瞧个病，你赵公子这袖子断或不断，与我何干？我就是好心奉劝你。这种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我不说，你当你爹这个县太爷吃素的？他能永远不知道？”
赵之燕沉默了。
寿长生见他似乎终于有些动摇，继续苦口婆心的规劝起来：“行啦行啦赵公子，别再愁眉苦脸了，至于嘛？玩个相公罢了，你那么认真干什么？大不了以后偷偷玩儿呗。你娶妻生子，也不耽误你在外面玩相公啊。你又何必非要和你爹对着干呢？”
赵之燕冷哼一声，颇有些瞧不上的撇他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们似的？”
寿长生不服，“我们怎么了？”
赵之燕虽与寿长生不大熟，却对他那些狐朋狗友了解的很，尤其是那个流氓胚子贺钰。于是见他与他们混在一起，就自然晓得了他是个什么货色。
随即不屑道：“一群小流氓，如今还教育起我了？”
寿长生哑然失笑：“是是是，赵公子您有情有意，我是流氓混蛋。可是你爹让你给他传宗接代，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个男戏子就算再会扮女人，他能给你生儿子吗？他有那功能嘛？”
“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是不想管。反正你这毛病，在你爹眼里就是疑难杂症。我一会儿随便给你开点壮阳药，就能走。就算不顶用，他也说不了我什么。”
“那你走啊！”
“行行行，我走。”寿长生见他如此不听劝，觉得这人实在无药可救，也懒得与他多说。
可走之前，还在那嘀嘀咕咕：“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男的，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你自己没有？干嘛呀，至于嘛……”
赵之燕一个茶杯飞过去：“要你管！麻溜滚蛋！”
寿长生侧身一躲，还愈发来劲儿了，“你就和你那明媒正娶的小娘子试试呗，能有什么？你要是尝过了真正女人的滋味，还会去想那假的？他一大老爷们，没胸没屁股的，能有什么意思？你俩面对面的，多尴尬啊？就只能俩小兄弟碰碰头了！”
又一个茶杯飞过来：“叫你滚！”
“迷途知返吧兄弟！玩相公最容易染上花柳病，染上就是一个死，到时候我都救不了你！”
“滚滚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折：南风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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