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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他……很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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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嘉俊吧,这衣服他穿过。”
“宋嘉俊?”梁应想想那个声音,还真有点像,但光凭这个仍不敢肯定,“衣服一样的多了,你怎么知道是他?”
“不是他是谁?他这外套限量版的。”宋清霖一指照片上那件牛仔衣的胸口,“你看那刺绣图案,这牌子的噱头就是每件衣服上的数字都不一样,除非他把衣服给人了。”
“难道还真是他?”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梁应困惑更深。
宋嘉俊为什么要去找马建荣?
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居然会有联系。
梁应觉得只靠自己的想象实在没办法理顺这其中的关系,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可又说不上来。
思来想去,他决定铤而走险,诈一诈这个马建荣。
他挑了一个晚上,还是在那条小胡同里,把马建荣堵了个正着。
“马老板,聊聊?”
马建荣低着头,假装不知道是叫谁。
梁应拦在他身前,“马建荣。”
被人报出大号,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你谁啊你!”
“这么紧张干嘛?”梁应笑了笑,“你不认识我没关系,认识宋嘉俊就行,他叫我来的。”
听到“宋嘉俊”几个字,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马建荣警惕地看着眼前戴着口罩的男人,在心里盘算着真假。
梁应见他没有否认,于是继续试探,“这话不该我问你吗?你们上周才见过,宋嘉俊什么意思你该清楚啊。”
“叫你来问?他怎么不来?”
这样说来上次他看见的人果然是宋嘉俊。
“那你可以问问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梁应晃晃手机,故意挑衅,“要不现在给他打一个?”
马建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怒道:“妈的,别欺人太甚了!风险都他妈老子担,老子难道不知道躲吗?还是那句话,钱得到位,不然……哼!”
“别动不动就要钱,也得看值不值。”
说到钱,他情绪激动起来:“想过河拆桥?行,那你告诉他,我不可能走,走不了,我他妈要是被人逮着了头一个准把他供出来!”
梁应沉声道:“你觉得他怕这个吗?”
“操!”他狠狠踢了一脚墙根,狞笑道,“反正都是他们宋家的钱,左手倒右手,他以为这样就没他的事了?那咱们就试试,看到时候有没有人保他!”
“好,你别激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转告他就是。”
别看马建荣没念过多少书是个大老粗,可他脑子不傻,句句不提详情又句句打着擦边球,梁应怕再细问下去会引起反效果,只好安抚几句后鸣金收兵。
好在这趟也不是全无所获。
梁应靠在驾驶座上,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夹在指间把玩。
马建荣说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人合理推断宋嘉俊跟迈锐之间有某些联系,假如这个推论成立,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马建荣能够轻而易举地在收购案中做手脚——有了宋嘉俊这个内应,渗透公司内部的成本就低了很多。
甚至,再大胆一些猜测,或许宋承康在这件事里也起了不少作用。
可惜这一切仅是他发挥想象力延伸出的结论,苦无实据。
梁应的指尖在通话记录的宋总两个字上悬空了许久,最终仍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之前宋承康想要诬陷他,因为证据不足尚且还没什么结果呢,现在他反过来去揭发他们父子,想必更是难上加难,仅凭这一段录音恐怕无济于事。
等以后查出些实证再说吧,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沉住气,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来,他不信宋嘉俊能把自己的屁股擦那么干净。
梁应收起手里的东西,系好安全带,开车回程。
等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从玄关到客厅仍是一片光亮。
他把车钥匙放进托盘,边换鞋边轻声地喊:“清霖,你睡了吗?”
“还没——”里面懒洋洋地应声抱怨,“你怎么这么晚?”
梁应走过去,见宋清霖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在等他,于是满怀歉意地从背后伸手摸了摸宋清霖的脸,“有点事耽误了,以后我早点。”
宋清霖随口问道:“什么事?”
“啊……也没什么,就公司里的那点。”
梁应言辞里的闪烁算是彻底勾起了宋清霖的怨气,本来他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但是对方满不在乎的敷衍态度惹火了他。
从九点等到快十二点,只换来一句没滋没味儿的话,让少爷的脸往哪儿放?
因而刚刚还晴朗的面色即刻转阴,“不能说?是说不出口还是我不能听?”
梁应有些无奈。
又来了……虽然偶尔吃吃醋可以当情趣,但老被审犯人一样地拷问也让人挺不舒服的。
“你能不能别老胡思乱想。”梁应大感头痛,他并不是成心瞒着谁,只是事情还没有明确,他不好随意论断,“我是去找马建荣了,给,你自己听。”
宋清霖听了一段录音,发现的确是公事,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些。
“那你犯得着支支吾吾半天吗,”他不轻不重地瞪了眼梁应,绝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就不能直说?”
梁应揉着额角,叹道:“你叫我说什么呀,说宋嘉俊家贼难防?又没别的凭据,光靠马建荣几句话?万一他胡说呢?他毕竟是宋家人,是你弟弟——”
“弟弟?”宋清霖嘲弄道,“你可太逗了,你是觉得我会袒护他还是怎么样?”
“我是不想在事情没搞清楚前就乱说。”
“你嫌我会坏你的事?”
“你真是……”梁应觉得自己跟他简直是鸡同鸭讲,“是,宋嘉俊的确不算什么好人,但要给他定罪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凭我们先入为主的印象去判断一个事实不是太主观了吗?我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更不想无端挑起你们家族的内部矛盾。”
“你倒挺圣母。”宋清霖打断他的话,“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冤枉他?可能吗?”他上下审视着梁应,声线有些疏离,“你无非是想明哲保身吧,其实没必要对我这用这一套,真的。”
被扣上“明哲保身”这四个字,梁应未免寒心。
他公正地从每一个人的角度去分析问题,最终得出一个对大家都好的最优解,到了宋清霖这里就成了明哲保身的小人,这让他怎么不难受?
梁应意识到他和宋清霖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个性,是天差地别的不同思维模式,所以他们注定不会有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式的默契。
这属实是种残忍的认知,人人都希望自己跟另一半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但近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宋清霖之间也许称不上登对。
不过他们还可以磨合,梁应固执地想,宋清霖太年轻,又一路过惯了顺风顺水的好日子,遇事还停留在“谁跟谁一伙”的小学生心态上也正常,他不能要求一朵温室里娇养的花苞有绸缪风雨的习惯,他需要给他空间、引导他成长。
“清霖,对于宋嘉俊我跟你的态度是一样的,我不说不是为了给他留余地或者怕担责任。我是怕万一猜错了,会把你家里搞得一团糟。”梁应坐到他旁边,耐心得像个幼儿教师,同他细细分论,“好,就算我们猜对了,可这件事牵扯的地方实在太多,也不是想当然就能说出口的。你明白一旦说出来代表什么吗?代表着跟你二叔之间的彻底宣战,所以它容不得一点闪失。况且你考虑过董事长没有?以他的性格,未必喜欢看宋总他们两兄弟争得你死我活,甚至咱们不一定能占到好处……”
“得了,说这么多干嘛,睡觉吧。”
宋清霖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起身走向卧室,他向往的人生应该是无拘无束的自由、敢爱敢恨的快意,现在梁应却长篇大论地教他如何忖度别人脸色,他哪能听得进去。
梁应怔怔地看了会儿宋清霖的背影,随后关掉电视,慢慢跟上。
他……很烦人吗?
梁应想了又想,不知该拿这位少爷如何是好,他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然而每次他拼命想把宋清霖拉近一些,又总弄巧成拙将人推得更远。
宋清霖不是轻易妥协的个性,这点从他跟他爸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就可见一斑。
他试探过几次,宋清霖都丝毫没有让步的可能,似乎就只剩他来妥协这一个选项。
实际上,他也懂得该如何讨好宋清霖。
宋清霖钟情于孤注一掷式的少年浪漫,凡是在他看来疯狂、草率、不明智的冲动之举,都是宋清霖理想中的爱情模式。
如果能给出一段恣意热烈的感情,宋清霖对他的态度兴许就大不一样。
只是,硬要他变成这样,他还是他自己吗?
梁应一遍遍地问自己,同时深深地看向睡在身侧的那张脸。
没办法,人性本就贪婪,曾经并肩过,叫他还如何甘心退回原地默默相望。
他……他有办法的,他得想出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