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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会是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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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应岔着腿坐在沙发上,看老梁站在对面声泪俱下的哭诉。
老梁说,他当年偷文件并没落下多少钱,那些混混黑吃黑,到他手里不剩什么了,他跑掉之后不是没想过要回来,但因为这边太多人等着收拾他了,他不敢露面,所以才狠下心彻底消失的,这些年他四处颠沛流离也不好过,好不容易做了点小买卖,结果赔个精光不说,还叫放高利贷的缠上了……
梁应耐心地让他铺垫完,等听到“高利贷”这几个字时,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
“怕被人堵着,不敢回来见亲儿子,现在缺钱了,想起来这儿还有套房子呢,所以又肯冒险了?”他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也不容易,这么多年还能记着房子在哪。欠多少啊?值得你跑这一趟。”
老梁塌着肩膀,小声哼哼:“一百四。”
“一百四……你做的什么买卖?”梁应把这几个数在嘴里滚了一遍,心里一凉到底。
“摆摊儿,卖、卖炒面。”
“哦,我兜里有二百现金,你拿走吧。”
“小应,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卖炒面能赔出去一百四十万?拿我当三岁小孩骗是吧!”狗改不了吃屎,他就知道老梁走不了什么好道儿,“你既然敢赌,你就能还,大不了砍手砍脚呗,正好你就当重新做人了。”
“你不能不管爸爸呀!”老梁神色凄然,“他们真的什么都干得出!真的……”他苦求了一阵,见梁应无动于衷,又换了种说法,“我也想重新开始,也想好好做人,可他们逼得太紧了,我是真没办法。小应,你跟烁烁还年轻,干什么都有前途,你们跟爸爸不一样,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就剩下这么一套房子……小应,你、你开那么贵的车,还会在乎有没有这房子吗?”
老梁的视线隐隐落在梁应手上,皮质的锁扣一头连了只刻着亮眼车标的车钥匙,另一头连着简陋的房门钥匙。
梁应哑然摊开掌心,面无表情地让他看个够。
“你说这个?老板的车,我是司机。”他近乎刻毒地自嘲,“赌鬼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没去坑蒙拐骗就已经不错了,这车七百多万,你觉着可能吗?我是开车的,不是坐车的,帮不了你。”
老梁狐疑地用余光扫视着梁应,这一身从头到脚的考究打扮,任谁看都不像没钱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那,那也总比我强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梁应抬手叫他打住,“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这房子是你的,你想要回来是吧?”
老梁哑火了,好半天才点点头。
“别废话了,要回去就要回去。但想往出卖没门儿,你也看见了这房子梁烁得住,我给你折价,你不说欠人家一百四吗?行,我给。”
老梁急得张嘴:“可是——”
“怎么着?你还打算按市场价来?”梁应扬脸瞪他,“十多年了你一个子儿也没出,我不得扣点抚养费吗!”
他瞧着老梁跟小学生罚站似的戳在那儿,因为欠了赌债在自己儿子面前唯唯诺诺,心底那滋味儿实在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可恨。
老梁并不是自来就这德行的,梁烁兴许不记得了,但梁应还能想起来,在他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老梁还没开始赌钱,那阵子家里还挺和谐的,老梁会接送他上学也会给他做好吃的……
“我给你一百四十万,咱们之间就两清,互不相欠,往后你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回这儿了。”梁应站起身往出走,“你也甭在屋里瞎翻,那些证件我都收着呢,没在这,别白费力气。”
老梁在背后含混着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应听得出他想问的其实是自己哪天能给钱。
于是恨道:“等着吧,等我卖完肾给你凑够了拿过来!”
一百四十万虽然不至于让梁应去卖肾,却也相当于刮走他大半身家了,梁应坐进车里,感觉这一天无比的疲累。
外面天已经擦黑,小区的路灯亮了起来,不少家长开始带着孩子出来饭后散步。
梁应在车里呆坐着看了一阵儿,直到胃有些泛酸,才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想起中午答应过宋清霖要早点回去一起吃饭的。
他赶紧边开车往回走,边打电话。
“清霖,我加了会儿班,现在要回去了,你吃饭没有呢?”
“没有啊,我一直等你来着。”宋清霖在那头用慵懒的声线抱怨着,“到底什么事啊,你弄到这么晚?”
“收购案,有点差头。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捎回来,好不好?”
“那得等到几点啊,我叫人送吧,你直接回家。”
梁应说行,随后又开始猛踩油门。
回去的路上不算太堵,宋清霖还时不时地发消息过来问他到哪儿了,弄得他归心似箭,忙得头昏脑胀的日子曾经也很多,但只有今天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被人等待和期盼的心情。
梁应用指纹“嘀”地打开了那道精致的对开大门,他从没把这里当成家,就像保姆住在雇主家服务一样,他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借宿者,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安慰,就算是假象他也想借由这个载体获得片刻休憩。
何况,他一开门,宋清霖就穿着拖鞋跑了过来,让梦境更真实地具像化。
“怎么这么慢啊你,”宋清霖夺下他手里的公文包,扔到鞋凳上,催他,“快去换衣服、洗手,我准备了大餐。”
梁应伸展胳膊,轻轻揽了他一下,“饿了吗,是我忘给你发消息了,下回别等太久,自己先吃点。”
梁应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语气却注满柔情,他突如其来的主动靠近让宋清霖的心猛地跳了两下。
挺奇妙的,就跟老夫老妻一样。
宋清霖浑身过电似的一愣,他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梁应匆匆换了衣服,他午饭就没吃,一直到现在他饿得也直难受,不知道宋清霖点的什么菜,他希望最好是口味清淡些的,这样消化起来会比较容易。
没想到进了餐厅一看,摆了满桌子的全是日料。
嗯,这回倒是够清淡,就是下不去嘴。
梁应看着刺身下边铺的冰碴儿,料碟里的芥末,举着筷子瞅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夹哪个能少受点罪。
“中午没去成,在家吃也不错。”宋清霖兴致高昂地剥了一只虾,递到梁应盘里,“喏,梁哥,他们家保冷做得特别好,跟在店里吃差别不大。”
保冷确实很好,虾肉放进嘴里时冰冰凉凉的,又脆又弹。
如果是喜欢生食的人,当然是美味佳肴,但对于梁应这样吃不来刺身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折磨。他在吃上没太多忌口,前提是起码要做熟,否则他脆弱的肠胃就一定会抗议。
尤其是像今天这种情况,空落的胃再填进去一堆生冷海鲜……梁应在桌下用拳头顶了顶肚子,要不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呢?
他瞥了眼宋清霖,似乎吃得挺欢的,大概是这些东西很合胃口吧。
“梁哥,尝尝这个螺片。”发觉有人在看自己,他夹了片螺肉,暧昧地说,“我喂你。”
毕竟是自己答应过的事,梁应不愿意扫兴,想想还是凑过去,张嘴就着宋清霖的筷子吃了一口。
“这么听话?”宋清霖惊讶于他的乖顺,戏谑道,“出去一趟回来就大变活人,不会是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去你的,老实吃饭。”
这话在宋清霖耳朵里简直跟撒娇差不多,他抬起屁股,挤到梁应身边挨着他坐下。
“好好坐着,”梁应颠了下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这怎么吃啊?”
“不要,”他拿脑袋蹭着梁应,手上悠哉地剥着壳,“你不故意晃我,我就能吃。”
梁应低声笑了笑,也就放任他粘在自己身上了。
心情大好的宋清霖便宜占够,搂着抱着不算完,他给梁应喂东西好像还喂上瘾了,夹起来的菜有一半儿都进了梁应嘴里。
他这头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挺美,就是苦了梁应了,好些东西梁应根本不能吃,被他喂到嘴边也只好生吞硬咽。
梁应十分清楚自己不该吃那些刺激肠胃的玩意,可他确实舍不下这份温柔乡,宋清霖往他边上一靠,哪怕递过来的是毒药,他都能不眨眼地往下咽。
他自我催眠:寿司底下也是米饭,一样的,晚上冲包胃药就好了。
然而到了半夜,梁应躺在床上胃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咬牙坚持到宋清霖睡熟,才蹑手蹑脚下了地。
一站起来,他就感觉坏了,脚下发软,眼前冒星星,显然不太寻常。
梁应的身体素质不错,只是常年的精神压力加上饮食不规律,胃有些毛病,平时挺一挺也就过来了,这次恐怕是造得太狠,状况有点严重。
他用力压住胃部缓解疼痛,强撑着走出卧室,从茶几上顺手抄起一瓶水,直奔卫生间抱着马桶就开吐。
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搐着,脑袋还一阵阵发晕,梁应吐完感觉身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他瘫坐在地上,靠在墙边闭着眼虚弱地喘着气。
缓了半天,体力稍有恢复后,梁应冲了马桶,用水漱了漱口,趴在那又干呕几声,正咳得脸红脖子粗,忽然有人用手替他拍着背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