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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他妈的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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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因为可能涉及利益冲突,他提到迈锐的时候,我们就互相确认了下,发现是同一家公司后就没再深入聊了。但能了解到的是,现在不止他们一家债权人准备起诉迈锐。”
“还不止一家?我记得,当初的尽调报告上,迈锐的身家可是清白得可以啊。”梁应头皮发麻,快速翻阅着桌面上的文件,的确也与他记忆中的内容相符……他啪地合上材料,缓缓抬头,用如炬的目光审视着下属, “谁给你们的胆子,尽调报告也敢造假!”
张部长不安地低下头,“对不起,梁副总,是我的责任。参与这份报告的有不少人,问题出在谁身上……我、我目前还没查到。”
“你当然有责任!”梁应压抑着怒火,“你、我、从上到下经手这宗案子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张部长不说话了,一宗并购案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尽职调查,而他作为法务主管居然没能严格审核,以至于放任一份虚假报告流出,这是严重的渎职,很可能将他的职业生涯毁于一旦。
梁应十指交叉抵住下巴,静静思索着,把有关收购迈锐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脑中飞速回想了一遍。
迈锐的市值不大,收购它对于宋氏来说不算大项目,当初看上迈锐也不过是瞧中了它的壳子,结果却正因为价值小,叫人钻了空子。
现在棘手之处在于,不知道迈锐对外到底欠了多少债务,具体的亏损数额没法明确,更可怕的是,公司业务必走法务流程,法务部里大大小小的员工有二三十,内鬼是谁还没找到,有一就有二,这人既然连尽调报告都敢做假,难保不在别处下手 ,只要一天没把人揪出来,公司就一天不得安稳。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案子,居然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甚至将会令整个宋氏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沉声问道:“这事你都跟谁说了?”
张部长虚声说:“我没敢告诉别人,现在就您知道。”
“嗯,先不要打草惊蛇。经手这份报告的人应该不难查,问题是除了这份报告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隐患。”梁应深深地看了眼张部长,见他脸色泛白,又安抚道,“这事你错归错,不过我相信你不是监守自盗,否则这案子恐怕只有等公司收到法院传票才会东窗事发了。已经发生的错误,再怎么后悔也晚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损失,缩小影响范围。”
“梁副总……”张部长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从他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后,几乎快要两天没睡了,他不是没想过立刻被公司立案调查的可能,谁知梁副总竟然还愿意相信自己,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别高兴太早,你只有三天时间,关于这份报告三天之后我要一个完整的答案。另外,同样的错误我不希望你犯两次,在公司处理决定下来之前,盯紧你的人。其他的你不用管,我会去处理。”
“是,您放心!”
梁应朝他点点头,“去吧,这几天你辛苦点。”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梁应掐着眉心倒在靠背上,怎么就阴沟里翻船了呢,这到底是偶发事件,还是谁有心做局?如果是有人布棋,那么这盘棋又打算下多大?
未知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手搓了把脸,缓了一会儿,接着强振精神开始部署行程。
最要紧的肯定是重新清查迈锐,法务部出了这种纰漏,无疑是不能再用了,那么就得单独联系一家律所,如果想要彻底干净最好是要找之前没合作过的……
梁应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桌面,要办的事太多了,重新出具报告、评估损失数额、应诉追责、法务部重整善后……每一项都有无数细节等待他敲定,就这么想着想着,整个人就像凝固了一样,唯有大脑在飞速运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桌上的手机嗡鸣起来,梁应挂断了两次还执着地响个不停,被吵得心烦意乱之后他只得接了起来。
“喂您好,梁先生吗?我是咱们小区的物业。”
“嗯,怎么了?”
“啊是这样,您家最近是不是准备卖房子呀?咱们单元吧,有业主来跟我们反映,嗯……说希望您能尽量把看房时间安排得集中些,您看方不方便?因为现在暑假嘛,孩子们都在家,这生人成天在楼里来来往往的,怕不安全……”
“卖房?”梁应怔了怔,“我没要卖房啊,你们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是一顿,接着又问:“请问您是嘉园小区二单元501的业主吗?”
梁应说是,随后强调:“但我没要卖房。”
他有点不耐烦跟物业扯皮,那套小公寓自打梁烁出国后,根本都没人去住,所以不管是投诉噪音还是骚扰,应该统统与他无关。
“啊?那没错啊,就是你们501。”那人坚持道,“说最近一拨接一拨成天有来看房的,不是要卖吗?反正不管怎么说——”
梁应满心都是迈锐地产的事,哪有心思听物业废话,只留下一句“我家没人”,就挂断了。
被这通电话一吵,他也静不下心来再继续思考了,索性上楼回到自己办公室,处理了几项相对紧急的工作,又翻了一圈联系人,看别人有没有合适的律所推荐。
忙到六点多,初步了解到三四家符合条件的律所,今天要约谈怎么也来不及了,不过总算是有了点眉目,他站起身活动着肩周,找了个文件袋把要带走的材料装了进去,准备回家。
这个时间正赶上晚高峰,车子还没上高架桥,就开始慢腾腾地挪不动了,但是反方向往嘉园去的那条路倒还畅通,梁应抓着方向盘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调头。
老房子的钥匙就他和梁烁有,既然物业说得言之凿凿,他倒要亲眼瞧瞧是怎么回事。
一气儿开到那边楼下,梁应抬头望了望他家窗户,里头居然还亮着灯,于是他马上熄火捏着门钥匙上了楼。
到了家门口,梁应没有立刻开门进去,而是贴着门边听了一阵,屋里的电视声开得很大,没办法判断里面有几个人。
妈的,闯空门还敢这么嚣张,估计不是单打独斗的贼。
梁应看看周围,似乎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干脆摘掉领带夹,把它稍稍掰弯夹进握拳的指缝,另一只手慢慢转动钥匙,悄声进了玄关。
他藏在玄关的屏风后,侧身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电视不断传来足球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
梁应有点摸不清这贼究竟是走了还是藏到其他房间里了。
正当他纠结于进去找找还是守在这不动的时候,一个瘦削的男人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那人头发半白,身形有些佝偻,估摸着有些年纪了,上身套了件宽大的T恤,那是梁烁的衣服,看样子这人待得还挺自在。
他端着盘子走到沙发前,把菜放到茶几上,等到转身去酒柜拿酒时,梁应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梁文刚!你他妈的还有脸回来!”
眼前这张脸与十六年前记忆中的面孔渐渐重合,十六年,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这房子还有第三把钥匙。梁应震惊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他想他该冲上去给这种抛妻弃子的畜生两拳头,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老梁不知道进来人了,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差点砸了酒瓶子。
他长着嘴结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小应?你回来了啊。”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在这?”
“吃饭了吗?我刚做的菜。对了,咱家房产证让你搁哪儿了?”
梁应被他爸这幅自然而然的态度气笑了,仿佛他不是在杳无音讯十六年后才出现,而是一直都在。
“你他妈欠了宋家两千多万!跑了十六年!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房产证是吧?”梁应咬牙切齿地质问他,“你潇洒了这么多年,没打算问问别人死活吗!”
他没指望跟一个赌鬼有什么父慈子孝的场景,打从老梁撇下他们不管那天起他就彻底断了这份念想,但好歹他们也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吧,就他妈养条狗也不能说丢就丢啊!
老梁这才嗫嚅着问他,“你跟烁烁……还好吧?”
“死了!”梁应高声喝道,“你给他留买药的钱了吗!我凭什么替你养一个哮喘的病秧子!”
“是爸爸对不起你们。”这屋里到处都是梁烁的痕迹,老梁自然清楚梁应说的是气话,他低头酝酿了一会儿,又开口,“小应你长大了也出息了,我知道你把弟弟照顾的很好,能看出来你们日子过得不错……我、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但是爸爸真没办法了呀……小应,你们不缺钱花,这房子你们又不住,就帮帮爸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