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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尽头的答案 ...

  •   -正文-
      褐色的硝烟弥漫在空中,似浓重的雾一般。
      带着兜帽的女孩瘫坐在废墟之上,她什么也看不清,无奈地挥了挥手,也拨不开这笼罩在周围的浓烟。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了搞清楚当下的状况,她只得起身向不远处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子弹飞驰的簌簌声,源石炸弹的爆炸声,撕裂大地的轰鸣,以及,无名者的哀嚎,这些都是战场所特有的声音。唯一熟悉的是那笼罩着黑雾的源石技艺,咔啦咔啦地与它的主人共鸣着。
      阿米娅,是阿米娅,女孩顾不上脚下的乱石,踉跄着跑向声音的来源。
      目标似乎越来越近,透过层层浓烟,终于能够看得到了!
      是那褐色卡特斯的长耳朵,靛蓝色宽大的外套随着法术的施展而随风飘荡,衬着底下依然瘦弱的少女身形。
      “阿米娅!”
      面前的少女听到这声呼唤似乎一惊,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带着兜帽的女孩,苦涩地笑了,她依然温柔地说:
      “博士,不是让您先撤退了吗,怎么可以跑回来?”
      “阿米娅!不要乱来!我命令你撤退!”博士冲着阿米娅难得地下了这样的命令。
      “我没事的,博士,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我要战斗,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阿米娅的声音坚韧有力,那是面对死亡也不会退缩的语气,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不,不能让她继续下去!没有其他的干员,如果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即使是我也无法控制!
      博士抱着拼了命的决心,冲向了阿米娅,就算使用非常规的手段也要带走她。
      咚!
      黑色的法术提前一步击穿了博士脚下的地面,博士下落到碎石坑里,巧妙地被隐藏起来。
      “阿米娅!”
      博士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少女的名字,连喉咙都泛出血腥的味道。
      恍然间,博士猛地睁开眼睛,是陌生而熟悉的金属天花板,是自己的卧室。
      啊,是梦,却又如此真实。
      我又套路我自己,博士长叹了一声,不过,幸好……只是梦。

      2:15 AM 阴天
      罗德岛甲板
      博士难得地靠在舰船的栏杆上,广阔的甲板此刻空无一人,只剩部分必需的机械仍无法停息。
      她沉浸此刻的寂静,或许由于天生就孤僻的本性使然,原本时刻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放松了。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凛冽,透过每一根凌乱的发丝,头脑不由得清晰起来,将清爽的空气深深地吸入胸腔,再缓缓呼出,与此同时,感受着心脏匀速而深沉地跳动,也许只有此时,她才能够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存在于这片大地。
      “呼—”
      温热的哈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自己有多久没有注意到这种生活中的小细节了呢?
      无数次矗立在寒冷的雪境,生与死、新与旧的博弈,那时的每一秒也不允许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要下雪了……”
      不知何时那位熟悉的菲林族男子已经站在博士的身旁,他望着远处浑然一色的天空,轻声地说。
      “是啊,要下雪了。”博士表面上不经意地附和着,心里却是想着旁边这只大猫猫是怎么做到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心中所想,会于长夜中化为无尽的梦魇。”
      “……”
      银灰一语中的,博士则选择了沉默,她不想和面前这个人讨论阿米娅,那个孩子的秘密,即使是作为她所认可的朋友,也不可多说。
      银灰知道,博士的沉默总会有她的理由,而他,此刻只希望能够与她这样安静地独处一会儿。
      这两人能够这样相处的机会太少了,即使是作为朋友,作为干员加入罗德岛,银灰也只是多了一个见面的借口,就算在会面室,暗中也有被监视的感觉,博士一直被周围的人所保护着,甚至有些像笼中鸟。
      不知为什么,他想要更多地了解博士这个人,她的思维、内心以及所有的想法。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空降似的突然出现在罗德岛,熟练地领导着这里,时间在她的身上也如同停止了一般,猜不透她的年龄。虽说阿米娅也是一位年轻的领导者,但是那份熟练中依然伴随着一分稚嫩,而博士就如一潭死水那样沉寂老成,难以寻出破绽。
      又不知为何,有关于博士的一切,银灰不禁都想要探索出来。
      “又熬夜工作了吗?总是这样的话,思维会不清晰的。”博士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有时越是着急找话题,反而话语却是不尽人意地生硬,即使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关心。
      “还好,有些事情还是赶着做完心里会踏实,博士应该也是这样吧,”银灰神色柔和,带着一丝微笑回答,“不过,今天还是因为丹增这个小家伙,好久没有让它接触天空了。”
      银灰昂着头,循着灰色的鹰,它在罗德岛上的高空展翅飞翔,发出“咻咻”的唳声。
      “它很自由……”博士的目光也追随着丹增,看它忽而消失在云层,又突然破云而出,自由地翱翔,她的思绪也随之飞向了远方。
      凯尔希的话,又浮现在了脑海中,像一记警钟长鸣。
      “你与银灰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处理得更加谨慎保守,我虽然不会过多干涉你私下的生活,但是你的每一步行动都决定了罗德岛的命运。”
      起初,凯尔希对银灰入职罗德岛设立了种种考验,但他仍然完美地通过了测试,签订了不平等的条约。这种结果出乎意料,即便如此,凯尔希仍反对这种凌驾于罗德岛基础之上的紧密关系,即使是朋友,也已经越界,这种私人关系处理不当,影响的可不止当事者,受到损失最大的永远是罗德岛。
      然而那时的博士并不这样认为,她与银灰之间的友谊,虽然表面看上去或许只是一方强加于另一方的霸道行为,其实博士心中早已认可这位友人,而是通过凯尔希的不平等合约,她更加看到了他的诚意,也看到了他的真心,银灰,希瓦艾什,他以家族的名称作为代号,她有什么理由不信任这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值得他这么付出。
      我这样的人吗?他说希望我成为他唯一的、最信赖的朋友。
      博士心中最清楚不过,银灰所看到的只不过是眼前“博士”这个人的冰山一角而已,他或许只是仅仅在任务中,被她与众不同的手段,非凡的智慧,对待感染者的态度,或许还有那一丝默契,所吸引。这是不公平的,片面的。没有人比她本人更了解自己,冷血、杀手、战争机器、执棋者、巴别塔的恶灵,用最恶劣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也不为过。有时,博士甚至会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失去了记忆,那么自己的灵魂所追逐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现在,她觉得凯尔希或许说的没错,这种密切的关系,最后处理不当,对银灰也是一种伤害。博士终究还是没有她自己想象地那样冷血,像自己这样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人,永远不适合被寄托任何感情,所以在让他受到更多的伤害之前,渐渐地疏远他吧,这样做一定是正确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博士终于从无尽的思考中回到了现实,周围安静得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一秒两秒,能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他就这样一直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边,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涌上心头,为什么此刻会如此地安心。
      不能再有这样的心情,不能再眷恋这份温暖,博士压抑下自己的那份感情,竟觉得有些胃痛。
      虽然博士依旧面不改色,装作一副与平时无差别的冷静模样,但是银灰看得出来,她又在思考那些本就不必要的事情,她的思绪总是这样不停歇,而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为难她自己。
      “博士,面对我,你无需再过于谨慎,你的心事都可以倾诉于我,不要忘记,我是你的朋友啊,你可以更加相信我一些。”
      “呼—”
      博士听了这一番话,深深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刚刚的压抑,她转向他,难得如此郑重又认真地与他对视,她的眼神略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动摇,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着冷静,如晚秋时节的湖水,她说:“我确实很相信你,对于我来说,虽然比起阿米娅和凯尔希,我们的相处模式更加与众不同的,那种感情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我依然认为我不适合成为你的朋友,银灰,你知道的,我们关系永远是建立在罗德岛与喀兰贸易之上的。”
      “所以,回到之前的那种简单的关系吧,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仅仅如此就足够。”
      “盟友,你说着如此冷漠决绝的话,为什么眼中还要闪过那丝忧伤?”银灰看着博士,眼里蕴含着复杂的情绪,那灰色的瞳,深邃地让人快要陷进去。
      “你完全可以无视它。”博士略微皱着眉头别过视线,说话还是那么不留情面。
      “这个回答,我无法接受,虽然一开始我几乎是强迫你成为朋友,但你不也是认可了这份羁绊么?我们也曾一起观摩罗德岛,一起探讨所见所闻,一起在你的办公室对弈。”
      “那只是表象,我不是合格的友人,我身上所埋藏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连我自己也无法知晓,恩希欧迪斯,我只能警告你,不要再接近我了。”
      “博士,你是我银灰的朋友,也是我恩希欧迪斯的朋友,永远都是,我承认我不够了解你,但我不会只凭这一席话就放弃你,我将申请成为你的随身近卫,以眼见为实的事情,得出我的答案。”
      “……随你便。”博士放弃了,她没有理由再争论不休,或许也仅仅是单纯地不想再争论。
      只是,她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此后,银灰果然还是顺利地成为博士的随身近卫,期限为三个月,无论付出了什么,这都是他从凯尔希那里所能争取的最大时限。于是,博士和银灰几乎形影不离,无论是各种委托还是对抗整合运动,商务洽谈还是战场,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她知道他能说服凯尔希,但是她不知银灰是怎么做到连喀兰贸易都不顾,就这样跟着东奔西走。讯使和角峰肯定是要回喀兰贸易的,他们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后来,偶然听干员们的闲谈,原本窝在实验室一步都不肯出的干员灵知竟离奇消失,喀兰贸易又引进最新的实验设备,博士差点笑出声来,果然事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诺希斯,辛苦你了……
      维多利亚南部城市—灰湖郡,城中的当权者向恰巧路过的罗德岛发出紧急委托,内容则是护卫文森特伯爵。
      “这次的委托,博士要亲自去吗?”阿米娅看着忙前忙后的博士,本不想打扰到她,但是心里还是担心博士的状况,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嗯,以维多利亚当前的局势来说,这次的委托并不简单,罗德岛不能轻举妄动,目前侦查到的情报虽有限,但我有预感,那里的感染者……”博士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才继续说,“只希望他们还没有成为第二个整合运动。”
      “阿米娅,你留在罗德岛上,我会放心,这段时间就靠你了,不要硬撑,这是你的坏习惯,有事要和凯尔希商量,以她的头脑和手段,什么困难都能应对。”
      “我知道了,博士,罗德岛这边我会照顾好的,请放心。”
      看着阿米娅,博士浅浅一笑,和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就算是现在,博士也还把她当做小孩子对待,明明已经是一名优秀的领袖,但是她才十四岁而已,身高也是大概才到博士的肩膀,怎么能忘记她是个孩子,已经让她背负太多了。
      “博士,您总是那么温柔……”阿米娅说着露出了一种忧郁的目光,但是很快被一如既往开朗的笑容掩饰过去,“我也去帮干员们整理物资吧。”
      说完阿米娅就跟着其他干员忙前忙后了,当然,这一切博士都看在眼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楚,但是忽然想起一直在身旁的银灰,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她昂起头,望着比她高很多的男人,问了一句明知结果的话。
      “银灰,你要来吗?”
      “当然,我已经是你的随身近卫,某位骑士小姐可是一直投来难以让人忽视的目光。”
      “……砾,也算是给她放个假了。”

      灰湖郡
      踏入这座城市,一种严重的违和感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街边的行人虽熙熙攘攘,但是其中一部分的人们像是中了瘟疫一般,脸色如同蒙上灰雾,毫无生机,和一旁装扮精致举止依然优雅的贵族截然不同,他们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博士走向广场的小摊,买了个面包,和热心的摊主闲谈几句,然而当问及更多的内容,他就闭口不谈了。
      “情况不容乐观啊,盟友。”银灰向走过来的博士说。
      “嗯,没问出什么,摊主并不是感染者,还是先去文森特伯爵的庄园吧,毕竟那里才是委托人所在地。”
      博士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她问:
      “等一下,银灰,你……不会是要跟我去庄园吧……”
      “当然,我是你的随身近卫。”
      “这次不像之前的会谈,维多利亚的很多高层都知道你,和代表罗德岛的我一起出席,会给喀兰贸易引起误会。”
      “你这样,不会是明知故犯吧……”
      面对着博士的追问,银灰竟出乎意料地沉默了许久,博士说中了他的心思,明知这样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这些事情他在之后都可以慢慢处理,只是不愿让博士一个人去庄园,因为他太了解某些维多利亚贵族的手段。
      “伯爵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不用担心,我也是历经无数险境的人,你应该相信我的判断,不是吗?”
      博士说完,原本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她想让他安心。而他越是看到博士的笑容,心中越是刺痛,他知道,她明明不是喜欢微笑的人,可是她却总是在必要的时刻用那样的笑容从危险中推开身边的每一个人,表现出无所不能的模样,可是此时银灰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回答:
      “我会在外面等着你。”
      庄园会客室
      文森特伯爵和几位同族的人坐在长桌的一侧,博士则在另一侧,会谈刚刚开始,那几位族人就已经按捺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说明委托的原因,这种嘈杂,这种与贵族优雅严重不符的举止无疑是源于恐惧。
      “明天晚上,无罪者们要我们血债血偿,这是一周前收到的预告信。”其中一位拿出了一叠信递给博士,黑色的信纸,红色的笔迹,内容都是“血债血偿”这四个字,落款无罪者。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引起注意,只当是某些人的恶作剧,而此后的我们每一天都会收到预告信,一把锈蚀的匕首,对了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员工工牌……”
      “住口!”伯爵及时喝止了那人的话,但是那个词语博士确确实实地听清了,伯爵这一举动着实显得有些刻意,以他的城府,不会让身边的亲信说出这样冒失的话。
      “这是威胁啊!伯爵!那群低贱的感染者竟敢威胁我们!我们可是贵族,更是博德家族!”
      “我们要驱逐那群肮脏的感染者!”
      “没听见我说住口了吗!你们这群废物!”
      文森特伯爵拍案大声呵斥着面前的这些同族,这下周围终于鸦雀无声,他松了松领口,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来缓和情绪,他停顿几秒才又开口说:“抱歉博士,我的族人太过激动了,希望你能谅解。”
      “无妨,事情的原委我大概已经知道,但是仅仅是护卫的话,很多专业雇佣兵团更合适,您为什么要选择罗德岛呢?我们作为制药公司,也不过是通过招募安保公司以防不测。”
      “听说罗德岛有很多感染者朋友,也有人说罗德岛是解决感染者问题的专家,那么相信你一定非常了解感染者,所以,请你们帮助护卫我的庄园,保证我族的性命,我愿意展现最真挚的诚意。”
      说着文森特伯爵示意,手下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张黑色的空白支票和一支沾有金色墨水的羽毛笔递给博士,那是维多利亚贵族在生死交易时会用到的支付手段,黑色的支票,需要对方用含有金粉的墨水书写额度,它的上限是支付者名下所有资产。
      “请原谅我们不能这样做。”
      博士起身推辞,这一举动令伯爵略有不满,但更多的是诧异,他认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罗德岛是按规则办事的,伯爵,我相信无罪者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这种威胁生命的预告信,您应该告诉我们真相,否则我们无法判断委托的是否会有损罗德岛的名誉。”
      文森特伯爵听了这一番话,皱起眉头很是不屑,他弹了弹手中雪茄燃尽的烟灰,漫不经心地说:“真相?博士真会开玩笑,这只不过是一群疯狂的感染者的闹剧,而我们又恰巧缺少专门应对他们的护卫。”
      “伯爵,若您无法开诚布公,我们也要遵循自己的原则,还请您另请高明。”
      博士字字坚决,说罢,她转身就离开,眼见就要走出会客室,伯爵起身大喊了一声:“慢着!”
      他见博士真的驻足,嘴角勾起一丝阴险的笑容,他缓缓开口道:“罗德岛的博士,庄园将在明天晚上举办舞会,这是我的小女儿莉莉成年的生日会,届时城内贵族均聚于此,还请博士以个人名义赏光。”
      “……”博士非常不悦,好在有兜帽挡住了,但是周围的人还是能察觉阴影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她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因为这种邀请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从文森特伯爵的庄园出来,博士就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在门口等她的银灰看到博士的样子,也能猜的出,伯爵的每一句话都在触碰她的底线,而这个底线就是对待感染者的态度,她在遏制心中的怒火。
      “文森特伯爵以她女儿的成人礼邀请我参加明晚的舞会,以个人名义,他算准了我无法拒绝,明晚的舞会算是捎上了这座城中所有贵族为他陪葬。”
      博士说出了会谈的结果,语气里充满了不悦。
      “虽然看起来事发突然,但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思索出应对措施了,盟友。”
      “嗯,我们首先要清楚无罪者们的想法,赶在明晚之前必需要与他们见一面。”
      博士话音未落,灰喉就已出现在她的身边,如同风一样悄无声息,她回答道:“城外的废弃工厂,不远,不过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
      “以你的侦查能力来说不应该被发现,”博士想了想,接着又说,“他们很谨慎,转移地点了。”
      “是,根据这两天的侦查结果来看,她们通常不会在一个地点停留超过6小时,每次聚集的人数都不同,面孔也不同,而且我现在无法确定无罪者的具体人数,她们的加密通讯系统很先进,暂时还未成功破解,街头巷尾都有可能有她们的人。”
      博士稍稍思考,说道:“训练有素,但是这种做法不适合长期使用。”
      “时间紧迫,我需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整个城市满是阴谋的气息,令人作呕。”
      “卡夫卡,说说你这几天的成果。”博士明明没有看见卡夫卡的身影,却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
      “嘿,博士,你可终于想起我了。”棕发的黎博利少女从灰喉的身后蹦了出来,即使是如此严峻的形势,她表现得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天派。
      “确实是令人作呕的调查结果,不过还是先来说说无罪者,是由一群年轻的感染者组成,大部分成员是月桂树集团的员工,其首领名为维尔维特,这座城市很多感染者都收到过来自无罪者的礼物,清晨开门发现门口多了一篮子面包什么的,还有一张纸片,写着‘来自无罪者的礼物’,落款无罪者首领维尔维特。所以这里的贵族都在说“无罪者”是一夜崛起,而其他人早已知道他们的存在。”
      “维多利亚暗潮汹涌,虽然这里的感染者的待遇比起其他地方要好一些,但是这并不代表感染者不被忽视甚至歧视,贵族没有发现他们正在崛起,这已经是很常见的事情了,接着说说令人作呕的调查结果。”
      “两个月前,位于城市西南方向,隶属于月桂树集团的生物实验室,由于操作不当,造成高纯度源石的泄露,致使该集团的部分工作人员感染矿石病,而此实验室的拥有者文森特伯爵矢口否认,私下派杀手秘密暗杀感染的员工,以控制矿石病的蔓延。”
      “所以受到感染的实验室员工联合了更多感染者,不过,仅仅是操作不当造成的源石泄露就要杀人灭口?应该还遗漏了什么更深的信息,或者伯爵在掩盖更加于他不利的事实。”
      博士说完沉默了几秒,忽然反问道:“话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
      “未感染矿石病的实验室员工,事发时她在休假,所以她说她只是被下了封口令。”
      “是无罪者。”博士说着点了点头,接着说,“无罪者在为罗德岛提供必要的信息,那么他们就应该知道罗德岛的本意,但是他们又为什么不肯与我们见一面呢?”
      “盟友,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罗德岛,经历过那样的生死,捡回一条命的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和信心再轻易涉险。”
      银灰的这句话也算是点醒了博士,不是所有的感染者都能够相信罗德岛,她不应忘记啊,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就是如此,即使是感染者,要选择的道路也是不同的。
      “是啊,我怎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一点呢……”
      “既然罗德岛也只是伯爵眼中的一颗棋子,那么棋子可不愿只是等待指令,灰喉、卡夫卡,立即通知作战小队于今晚6点紧急集合,原定的C计划还需要完善。”
      “收到。”
      博士看着两位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她才仰起头,望着比她高很多的银灰,沉吟了几秒,轻轻地说:“我的随身近卫,还请你明晚同我一起出席舞会吧。”
      银灰听了这话,不由得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回答道:
      “当然可以,博士的邀请,银灰不会拒绝。”

      庄园舞会大厅
      大厅被灯光照射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贵妇人摆弄着手中的折扇咯咯地笑着,年迈的绅士则是如同辩论家一样高谈阔论。文森特伯爵只是带着他的女儿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悠扬的音乐在舞厅响起,是一支古典乐团在演奏,一些贵族的年轻男女伴着节奏优雅地起舞,鞋跟与舞池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更使这空气中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乐团的琴声,眼前的这一切让博士恍然间产生既视感,以现在的记忆来说她很清楚并未出席过这样的宴会,她想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线索,顺着感觉想出些什么,脑内出现更多零零散散的记忆片段,却无法拼凑到一起,剧烈的头痛袭来,博士只能停止回忆。她随手抓了餐盘上的几块甜点吃下,找侍者要了杯白水,服下了随身携带的止痛药。
      “博士,怎么了?”一旁的银灰早已习惯她随时服药的举动,但还是会担心,虽然每次她都会以“没事”这句话来敷衍他。
      “没什么,只是回忆那些想不起的记忆,引起了头痛。”
      “你不需要这么勉强自己。”银灰说着扶住了博士肩膀,她的脸色很不好,就像是随时会昏倒的样子,“你的身体依然很虚弱,不要硬撑。”
      “……抱歉,缓一会儿就好。”
      博士的呼吸很急促,疼痛使她的心脏加速运转,她尽量深呼吸,以保持稳定,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止痛药起了作用,头脑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清醒,这几分钟的经历使她不由得而用着自嘲的口吻说道:“说来真是可笑,谁又能想到这副躯壳现在也只能靠着药物维持着。”
      “博士……”银灰轻轻地呼唤着她,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他却是没能继续说出口,然后就这样与她静静地对视着,任凭时间流逝。
      最后还是博士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说些什么吧,你只是这样看着我,我也不会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呀。”
      “……头发盘起来了,很适合你。”
      “谢谢,原来是想说这个啊。”博士虽然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心里却还是有些开心的,谁又能不喜欢他人的夸赞呢?
      “想着这样的场合不带兜帽,头发也要整齐一些,自己对着教程却怎么也弄不对,只能让手巧的干员帮了个忙。”
      “你今天换的西装也很适合你,贵族的小姐们可是一直投来热烈的视线。”
      “那么,博士喜欢么?”
      银灰凝视着博士,故意问出这样的话,他的目光早已不再如两人初见时那样深不可测,而是深沉中带着炽热,他所表现出的那种强烈的感情让博士有些心神慌乱。
      “……喜欢啊,人们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追寻美好的事物,我也亦是如此。”
      博士的回答是肯定的,可是后面的话却又将这份肯定转移到每一个人身上,她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剔除得很干净。
      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能让面前这个男人满意,可是正当他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忽然间大厅中浮现一朵朵幽蓝色的磷火,瞬间人们也都静止了下来,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奇特的景象,议论纷纷。
      “我奉劝在场的各位最好不要试图触碰磷火。”
      领头的是一位手持细剑的菲林族女性,她从大门进来,风尘仆仆,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涌了进来,她们身上沾染着泥土与鲜血,似乎刚刚经历过艰难的战斗,看这种状况,伯爵府上的卫兵应该也所剩无几。
      “文森特!我今晚就要让你的头颅落地!”另一名肩扛战锤的瓦伊凡女性怒吼着,整个大厅回荡着吼声,瞬时人群鸦鹊无声,连乐团也停止了演奏。
      “维尔维特,不如先劝劝手下?”文森特伯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丝毫没有慌张,只是笑着反问道来者。
      “不要冲动,凯瑟琳,我们不能伤及无辜。”
      那手持细剑的女性正是维尔维特,她向前走了几步,劝下了刚刚怒吼的瓦伊凡女性,接着她怒视着文森特,说道:
      “文森特,你这个阴险的小人,你还嫌身上的罪孽不够多么?在你女儿的生日宴时再次下令围剿无罪者,势在将我们赶尽杀绝,但是你没能料到我们拼死突破了包围!”
      “维尔维特,你的源石技艺毕竟不适合在这里施展,不是么?”伯爵又是笑着反问着维尔维特,那种笑比这世上任何阴暗的事物都要可憎。
      “!”维尔维特愤怒地看着伯爵,紧握着手中如权杖一般的细剑,恨不得立即将他碎尸万段,然而正如他所说,她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源石技艺,一旦施展全力,必然会伤及这里的无辜者,即使他们也曾迫害过感染者。
      “即使一路你们杀到了我的庄园,我也可以让你们的灵魂在此堕入深渊。”
      文森特伯爵说完,一个响指,身后的古典乐团再次演奏起来,那是未曾听过的曲子,是一种古老而沉闷的音调,那不是音乐,更像是某种禁忌的咒术。
      维尔维特和另外一名无罪者的状态开始奇怪起来。
      “哈—哈—”
      维尔维特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恨不得将它穿透,喘着粗气,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一直保持最后的理智,紧盯着文森特伯爵,她用尽气力说:
      “竟然从那时候……你就对自己的员工下了这种诅咒!”
      维尔维特身后的另一位感染者也是同样的状态,显然她也是月桂树实验室的受害者。这时,凯瑟琳站在最前面,她举起战锤,将剩下的无罪者护在身后,她知道自己不善思考,但是她现在必须找到解决的方法,究竟是先冲过去干掉那些古怪的乐师还是先让两位同伴清醒过来。
      然而她身后的维尔维特,她们的首领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理智,那个原本温文尔雅的女人,此刻已经撕下了那份优雅,她疯狂地笑着,嘶吼着,释放着那不属于她的人格。
      “哈哈哈!我要你们也亲自体会这蚀骨的绝望!”
      维尔维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源石技艺,脖颈处的源石结晶似乎在共鸣,黑色的细纹蔓延,磷火更是不受控制地越烧越大,贵族们乱作一团,因为那火根本不能用水扑灭,他们向外面逃窜,整个大厅就如同架在地狱之火上的那口汤锅,每个人都想从中爬出去。
      趁着人们逃走的时机,博士向银灰使了一个眼神,银灰拔出随身佩剑,挥舞几下,剑气一下子摧毁了那些乐师手中的乐器,紧接着罗德岛的干员顺着绳索从天而降,一方面控制住了乐师,另外一方医疗干员向无罪者说明情况,给失控的两人注射了镇静剂,一下子大厅所有的磷火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咚”地一声巨响,随后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紧接着斑斓的玻璃如同花瓣一样从空中散落,一把黑色的长枪从天而降,恰好砸在文森特伯爵的面前,他被吓得不轻,因为脚下的地面着实被这一击砸得龟裂,分毫不差。
      “呵呵呵~晚上好,各位。”是一名女性的声音,循着声音,发现她正站在高处的花窗框架上。
      “我是圣山教堂的修女,卡塔琳娜,奉科林公爵之命,前来执行对文森特.博德的处决。”话者是穿着修女服的萨卡兹女性,漆黑的右角残缺了一半,她面带微笑,淡然地从黑色框架的哥特式花窗跃下,像从天空坠落的堕天使。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伯爵陷入了迷茫,空降的罗德岛干员,还有圣山教堂的修女,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科林公爵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那么修女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伯爵,您一定是在思索我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答案是,科林公爵给我的期限是在半年之内除掉您。”卡塔琳娜缓缓地叙述原由,她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已经失去从容的文森特伯爵,那神色更像是缠绕住敌人的蛇一样,是猎手戏弄猎物的得意。
      “嘻嘻嘻,所以,在这期间我可以尽情找喜欢的时机下手,正如此时此刻,我的出现是多么戏剧化的一幕啊!”
      “疯子!”文森特伯爵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词,他自知已经无路可退,可是他也要反咬到底!
      “圣山教堂是杀手组织,这个修女就是那里派来的杀手!罗德岛的博士你要阻止这种不义的行为啊!”
      “伯爵,这样的吠尧可不符合您的身份啊。”说着她笑了笑做出噤声的手势,拔起陷在地里的十字长枪,边翻开手中的圣经,“是主引导我们,赋予我们亲手处决感染者的敌人的权力。”
      “伯爵才想起罗德岛啊,”博士向前走了几步,蔑视地看着文森特伯爵,语气更是冷漠如坚冰,“您说让我阻止圣山教堂的不义行为,然而目前每一条证据都指出,没有什么能够比您的心更狠毒,栽赃无罪者们发预告信陷害您,以及您在月桂树实验室做的那些邪恶勾当,完全可以证明没有什么能够比您本人更不义。”
      “而且,不要以为罗德岛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无所不知,您自以为那些乐师奇特的源石技艺无人能懂,可惜我见过比这更为精妙的。”
      “贵族们都跑了,您已经没有威胁谁的条件了。”博士说完向后退了一步,向修女做出了请的手势,“卡塔琳娜修女,请执行你的公事。”
      “罗德岛的博士,英明的判断,今日事后,无论是科林公爵还是圣山教堂,我们都会向罗德岛表达最真挚的歉意以及诚意。”
      伯爵依旧不肯放弃,叫嚣着:“科林那个小子!我是他的长辈!他竟敢对同为博德家族的我下杀手!”
      “关于这点,科林公爵已经说了,对于居心不良想要用源石搞人体实验的恶魔无需心慈手软,他说将月桂树集团的生物医药研究交给同族你,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你是家族的耻辱,文森特.博德,博德家族不容败类,这是科林公爵必需要我转告给你的话。”
      “!”伯爵听了这话身体一震,卡塔琳娜转述的这番话更是将伯爵拉入了深渊,他只觉得腿软,却用手杖撑住了身体,维持着身为贵族的最后一丝必要尊严。
      而此时文森特伯爵的小女儿莉莉不顾其他人亲人的劝阻,跑到了修女的面前,将自己的父亲挡在了身后,她那被华丽长裙包裹着的瘦小身躯微微颤抖,她恐惧着在场的每一位,然而依然努力为自己的父亲辩解道:
      “你们这群卑劣的感染者,为什么要处决我的父亲!他明明一直有建设服务感染者的福利机构!你们却这样对他!”
      “哦?小寿星不知道他的罪孽吗?”卡塔琳娜不由得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我打赌文森特老爷子的手上沾染的人命比今晚出席你的生日宴的贵族人数要多。”
      “我们有确凿的证据,文森特在月桂树生物实验室做矿石病的人体实验,他所设立的福利机构,其中收养的未成年感染者最后都被送到了这里,很巧,其中某个将死的实验品逃了出来,故意破坏器械,导致高纯度源石泄露。”
      “而源石泄露造成月桂树生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感染矿石病,你的父亲大人立即下令暗杀感染矿石病的员工,这些事发生在两个月前,而今日你的生日,你的父亲下令再次围剿感染者,只剩在场活下来的几位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父亲他做过那种事情,还要利用我的生日杀人……”莉莉看着修女,又看看角落里的无罪者,聪慧的她已经明白一切,可是她多么希望此时的痛苦只是虚假的梦,醒来就好。
      “信与不信是你的自由,神圣的主赋予我明辨是非的慧眼,而我只不过是一个陈述事实的修女罢了。”
      “况且你们不信任感染者,就像你们不信任萨卡兹一样,即使我笑着面对每一个人,也会怀疑我微笑的理由,这种阴谋论总会如野火一样蔓延。”
      说完卡塔琳娜依旧露出她那不变的微笑看着莉莉,那笑容已是最后的警告,莉莉反观自己刚刚做的一切,那都是无用的,连自己的成人礼父亲也要利用,她只觉得脊背发凉,默默地走开了。
      “剩下的博德家族的族人,科林公爵保证不会因文森特的罪行株连你们,所以应该没人对处刑再有异议了吧。”
      说完,是一片寂静回应她,既然公爵都已经保证不会株连,谁又会多管闲事趟这滩浑水呢?
      卡塔琳娜收起手中的圣经,举起手中黑色的十字长枪,说道:“闲聊就到这里吧,处决的时辰到了。”
      “放心,伯爵,我下手很利落,没有什么痛苦,地狱的使者已经恭候您多时。”
      随着钟声响起,刷地一声,漆黑的长枪划出一道残影,她下手确实干净利落,眨眼间文森特.博德已身首异处,咕噜噜,他的头滚落入他自己的血泊中,沾染上血迹,他的嘴巴和眼睛张大得快要裂开,充满了对世间的唾弃与诅咒,可怖的样子简直会让看过的人害上癔病。
      人们纷纷别过视线,那种东西简直会让人中邪,银灰搂过博士,抬起自己的手臂挡住博士的视线,却被她拦下了,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异常冷静地说道:“谢谢,但是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
      银灰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冰冷如同深潭的死水,究竟为什么,她要认为她必需要面对如此残酷的场面,银灰当然知道博士并不是温室中娇弱的花,她是战场上的指挥者,是见识过生死的人,但是她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将自己的灵魂一步一步拉入深渊,逼向绝境。
      “啊,对了,那边的无罪者,对,就是你,拿着战锤的凯瑟琳,我听到了你的名字,虽然圣山教堂也收留感染者,但是我们没有可以解除你们同伴身上诅咒的方法,所以,相信罗德岛吧。”
      卡塔琳娜说完,又看向博士,说道:“罗德岛的博士,我们还会再见的,如果您有机会再次踏上维多利亚的土地,遇到棘手的问题随时可以委托圣山教堂。”
      博士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回答道:“多谢修女的好意。”
      “好了,我也回一趟教堂了,教堂的大家也都想我了呢,那么各位后会有期。”
      说完卡塔琳娜就用黑色的袋子装起伯爵的头颅,她没有选择从大门离开,而是径直走向落地的花窗,再次打碎玻璃,从那里离开了。
      博士也走向了无罪者那边,她对凯瑟琳说:
      “正如修女所说,若是信得过我,罗德岛有方法缓解这种源石技艺,我可以派医疗人员到你们的落脚点。”
      “……不,”凯瑟琳苦笑着,“什么都没有了,无罪者只剩我们几人了,如果可以的话,请罗德岛暂时收留我们,你可以把我卖给雇佣兵团换些钱……”
      “你在说什么啊,罗德岛是制药公司,又不是黑心企业,我们的领袖是一名优秀的感染者,只要你见过那里就能明白。”
      “博士,谢谢你。”凯瑟琳除了感谢,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这一夜她们已经经历了太多。
      一场博弈终于结束,做好某些善后工作后,罗德岛的干员与无罪者一同踏出庄园,此时已是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而他们的心情却都是沉重的,曾经被称为无罪者的他们思考着,是否也可以像这光一样,摒弃黎明前的黑暗,迎来崭新的生活呢?
      默默走在博士身旁的灰喉露出复杂的表情,此刻的心情她难以描述,很难得,她向博士问道:
      “你说,博士,我们此刻,脚下也会有无名者的骸骨在低语吗?”
      “会有的,这片土地上,骸骨的低语从未停歇过。”

      几天后,博士的办公室
      银灰原本是想邀请博士去谢拉格处理一些事情,可是到了她的办公室,却发现博士又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也不忍心叫醒她,于是给她披了件衣服,把准备好的邀请函放在了桌角,悄悄离开了。
      银灰初次见到褪下厚重兜帽的博士,也是在她的办公室,那时他还未作为干员加入罗德岛。
      博士的办公室,里面似乎没有一件是依照房间主人意愿而布置的装饰品,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占了绝大多数的空间,上面堆满了一摞摞小山一样高的文件,旁边的墙壁悬挂了几块白板,早已被各种数字公式填满,而桌子正对的是几面显示屏,实时进行演算和天灾的观测。房间里唯一看上去能够让人感到放松一些的,也只有待客用的沙发茶几。
      明明已经敲过门才进来的,此刻,博士的办公室内却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咳嗯--博士,和希瓦艾什先生约定会面的时间已经到了哦。”阿米娅只得提醒仍没有起身接待的博士。
      听了这句话,埋在文件堆里的黑色毛茸茸动了一下,缓缓地从办公桌爬起,原来是一名少女,而她穿着的是那件再熟悉不过的印有罗德岛标识的外套。
      她杂乱浓密的黑发披散着,露出一张长相精致的小脸,说是精致,也只限于五官之间,睡眼惺忪,似乎才刚刚小憩片刻,干裂而泛白的嘴唇,憔悴而没有生机,带着一丝病态,她的生活从来没有给“打扮”这个词语留有时间,只是任由那疲惫的面容更为雪上加霜罢了。
      任谁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女孩却是罗德岛的博士,是那个被感染者信奉为传说的制药公司的幕后掌局者。
      阿米娅看博士摇摇晃晃地座位上起身,忙赶过去扶住她。
      “博士!你没事吧!”
      “没事的,就是刚起来有点儿恍惚……”博士的声音略微嘶哑,像是刚睡醒一样。
      “博士,这是……从昨晚一直工作到现在?!”阿米娅看到博士的黑眼圈才反应过来。
      “嗯,刚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没想到一下子就到会面的时间了,果然还是应该设置闹表,我太依赖不靠谱的生物钟了。”
      “唉……明明昨天都来督促你您好几遍,最后也还是没有回卧室休息,您现在的身体可禁不起这样的工作强度啊。”
      “……我明白,但是罗德岛现在活动的区域有发生天灾的可能,我不放心,好在演算的结果终于出来了,已经发送给中控室重新进行路线规划。”
      阿米娅听了还是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博士的工作几乎没有其他人可以胜任,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把她当做机器人一样累垮了啊。
      “博士,虽然有些唐突,从今天开始,您的作息都由我来安排,没有什么能够比您的身体健康更重要,天灾可以暂时交给艾雅法拉和地灵来处理。”
      “嗯,拜托你了,阿米娅,”博士点头答应了,疲惫的面容还是微微展露了一丝微笑,她摸了摸阿米娅的头,像是宠溺小孩子一样,连说话的语气也柔和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不过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说完她从口袋掏出一小袋五颜六色的糖果递给阿米娅,那糖果像刚从天空摘下的星星一样可爱,也不知一直繁忙的博士是什么时候买到的。
      恩希欧迪斯看着这场景,不禁好奇博士与阿米娅的关系,她们之前经历了什么?阿米娅,这个少女会这么信任信赖着博士,而那个凯尔希对博士却是另外一种态度,三分的怀疑,七分的警惕。
      罗德岛可真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无聊的地方,他这样想着,再次打量起博士。
      博士感受到了那种略微让人不适的视线,恩希欧迪斯,即使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锋芒,虽然之前也有不少的接触,但是让对方看到自己兜帽下的真面目,这还是第一次,接下来的会谈多少让她已经提前觉得不适应,或许还是因为少了来自兜帽的安全感。
      “不好意思,我的办公室挺乱的,请坐在这里吧。”
      博士示意对方到会客的沙发那边坐,并端上用饮水机开水沏的茶,阿米娅已经去忙其他的事情了,所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待客方式。
      “你好,恩希欧迪斯,这样的见面还是第一次吧,”博士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先向面前的人抛出了纠结在心里许久的开场白。
      “你好,博士,确实是第一次见你露出兜帽下的面容,这足以证明罗德岛对喀兰贸易多少还是有所信任。”
      “我曾说过,罗德岛会谨慎挑选每一位合作伙伴,喀兰贸易一直是我们的盟友,贵公司对于感染者的态度,是少有的,更是难能可贵的,时间足以验证这一切,罗德岛必将回予应有的信任,因为我们珍惜这样的盟友。”
      “我虽然作为罗德岛的领袖,却不能褪下这身防护服,换身正式的服饰,也真是失礼,在凯尔希的规定下,也只有在罗德岛上,我才可以摘下兜帽,像这样呼吸与大家相同的空气,”博士看着玻璃杯中浮起的茶叶稍稍失了神,又是突然的既视感,她只得停顿几秒,才继续说,“……这一切只因我的身体还很虚弱,用凯尔希的话说甚至是脆弱得如同白纸,它还并不能经受起来自这片大陆的怒火。”
      博士虽表明了真实原因,却又露出了自嘲般的苦笑,对于很多事,她有着太多的无奈,此刻的会谈也是一样,她并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现在也能说出某些逢场作戏的奉承话,这些事情,她要适应,她也必需适应。
      听了博士的自述,恩希欧迪斯对这位谜一样的女孩终于有了浅显的理解,不过这也不过冰山一角,她依然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再次细细端详起博士,她虽然因工作繁忙而略显面貌疲倦,但是整体非常整洁,蓬松的长发,会让人想起某些沃尔珀族的尾巴,衣服上也有种好闻的香味,清爽地沁入呼吸中,让人感到十分舒心,混合了具有舒缓精神紧张的药草和香料,应该是由某人精心调制的吧。
      “我或许刚刚有些多话了,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博士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面前的男人,“这是喀兰贸易购入最新一批镇痛剂的合同,还请再次过目。”
      恩希欧迪斯接过文件,匆匆几秒就阅览完整篇合同,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博士,像是盯着猎物一般,他思量了几秒,缓缓开口道:“你知道的,喀兰贸易早已同罗德岛达成共识,定期都会购入一批镇痛剂,此刻与你的会谈也不过是走形式,签个字罢了。”
      “其实,对于我来说,比起生意,现在我更想跟博士你这个人聊一聊。”
      “和我?我只是一个无趣的人,我不确定是否能回应你的期待,天灾和矿石病也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如果想要聊天,罗德岛有更合适的人选。”博士依然保持着待客用的微笑,虽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但是她心里还是更想赶紧完成结束会面,对于恩希欧迪斯,她更多的还是选择保守应对,以免过多接触。
      “经历过上次的事件,我确实也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罗德岛,虽然你们的干员也曾到我的公司亲眼见过这些镇痛剂的分发,但是像博士这样能够亲自追溯到底的,我还是头一次见识。”
      “我们并非刻板印象中的那些制药公司,利益并不是我们所追求的最终目标,恩希亚能够在此接受治疗,也正是源于你对罗德岛的信任,不是吗?”博士依然是从容地回答着,“况且我认为那次我也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了等价的报答,一次公司全员的体检。”
      “所以,如果仅仅是谈论这件的事情,基于我们目前彼此的了解与信任,我觉得更是无需多谈。”
      恩希欧迪斯很明白,少女的这番话是彻彻底底地想要终结这一话题,所以他也决定不再问些什么,因为他有比这更感兴趣的事情。
      “看来博士却实对这些闲谈兴致缺缺,那么可否与我对弈一局西洋棋?”
      “……你确定我会?”
      “为什么不会呢?如果不会,我可以教你,以博士的聪慧,想必很快就能明白其中的玄妙。”
      “很遗憾,恩希欧迪斯,你并没有成为老师的机会。”
      “那真是可惜,”他虽然这么说,表情中却连一丝遗憾也没有,“如果博士可以赢过我,此次的合同会再追加购买一批医疗器械,作为棋局的赌注,这对于罗德岛来说是一笔可观的费用吧,想必博士不会没有兴趣。”
      不得不说恩希欧迪斯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博士知道那当然是个陷阱,是一个从多方面考量博士人格以及罗德岛的陷阱,她跳与不跳,做出什么选择,受利的永远是他。
      “……我可以奉陪,”博士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西洋棋,她熟练地在茶几上摆上棋盘棋子,摆好后自己则执起黑色棋子,冷冷地向对方说了句“请”,事已至此她也无需再客套。
      恩希欧迪斯执起白色棋子,他看着对面的少女,笑了笑说:“盟友,让我先手么?那么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的棋术是否匹配得上这份自傲。”
      博士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试探,挑衅并试图激怒,是因为他想要知道博士这个人以及罗德岛的气量与底线,罗德岛是否值得他长期合作与信任,她能理解他的目的,可是总感觉自己还是被轻视了。
      博士的每一步棋都走得都凛冽,不留余地,从棋局中能感受到她的怒火,但却从未冲破理性。
      滴答滴答,整个办公室回响着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从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咔哒—
      “博士,不好意思,打扰了,预定和陈警官的会议快要开始了,还请准备一下到会客室。”
      “好的,阿米娅,再容我几分钟。”
      博士先起身,她看了看棋局,又看向恩希欧迪斯,面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说:
      “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有会面,看来这次的对弈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于罗德岛来说,这次的结果还真是可惜,不过我们今后的合作可并不止于此,你说是吧,希瓦艾什先生。”
      说罢,博士先伸出了手。
      恩希欧迪斯也起身回握住了女孩的手,他再次打量起面前这个瘦小的少女,已经和第一眼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他不禁笑了笑,说:“博士,如你所说,我们的合作还会继续,我也会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当然还有这未完的对弈,相信博士会给我更多的惊喜,不是吗?”
      “我也会期待下次的见面,阿米娅,送客。”
      恩希欧迪斯随着阿米娅走出博士的办公室,他知道,博士已经计算好了时间,那时阿米娅肯定会进来提醒下一场会议的开始,只有两步,她就完全可以取胜,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展现出她的气量,可是她不容许自己被轻视,最后的那两步忍让也是她的警示。
      这就是恩希欧迪斯想要的答案吗?他反问自己。
      后续,博士了解到,喀兰贸易在合同中又追加了一笔数量可观的购买订单,她想了想那次会面,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个男人,真的是……

      几天后,博士如约来到谢拉格,应邀参加了一些会议,处理了些事情,银灰原本还要找她说些什么,可来到博士的客房,却发现她不在那里。
      “博士有说她去哪里了吗?”银灰只得问其他同行的干员。
      “博士说要去郊外的圣湖。”
      “没带同行的干员?”
      “没有,她只说这么安全的地方,不需要人陪同,就出去了。”
      也像是她的作风,不过还是要尽快找到她,虽然是在谢拉格,也不能没有干员的陪同就跑出去。
      银灰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博士,她确实去了圣湖,她站在圣湖前的草地上,孤零零背影,似乎一直都很享受像此刻孤独的感觉。
      “博士。”
      “你来了啊,”博士听到银灰的呼唤,回身回应道,“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想休息一下,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看着波光粼粼的澄澈湖水,看着倒映其中的蓝天白云,放空自己,回归到最真实的自己。”
      博士也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话突然变得又多又感性,大概是此情此景所致吧。
      “你累了。”
      “……嗯,确实是,我需要仅仅只是片刻的时间,能够找回自我的时间。”博士难得坦然地承认,按照以往两人的对话,总是得绕个圈子。
      “你不过来看会儿风景吗?”
      “我可以当做是邀请吗?”
      “当然可以。”博士回答着,也向他微微展露了笑容,和往日不同,其中少了一丝拘谨。
      银灰走过去,站在博士身旁,两人的眼中映着相同的景色,浮现在圣湖中的是被群山环抱着的晴空,微风吹拂,水波荡漾,一片景色模糊了起来,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周而复始,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跑到湖边,让快要窒息的自己喘口气,然后被圣湖涤净心灵,那时的他不曾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过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能与他共享此景的人。
      “三个月的期限快要结束,银灰,你也该回到你的生活轨迹中了。”
      一份短暂的安宁被这句话打破了,博士说出了那句在心里反复练习的话,它沉在她的心底像一块磐石,现在终于该把它尽力抛出。
      “博士就这般不希望我在你身边么?”
      “说实话,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但是我们终究要回归到自己的生活。”
      “你应该也得到你的答案了,而我的想法也未曾改变,这场友谊就到此为止吧,趁着它还没有因未知因素而腐朽凋零。”
      博士的话说的很清楚,也很绝情,快刀斩乱麻,避免节外生枝。
      “为什么你要执着于斩断我们的关系?博士,告诉我,这是你真正的想法么?”
      “你才是,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我,如果我说我不值得你付出真情实感,你愿意放弃我吗?”
      面前的女孩看着他,异常坚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接着说:
      “我是巴别塔恶灵,那个凶残、无情的战场执棋者,即使失去了记忆,但我依然是那个冷血恶魔,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
      “即使我无法记起过去的恶行,我也依然背负着这份罪孽,我也要用最整个泰拉大陆最恶劣的词来形容自己。”
      博士诉说着连她也无法窥之全貌的过去,语气平静却又充斥着对自己的愤恨与无奈,她双灵动的眼睛渐渐黯然,最后变得虚无空洞,如同被抽走灵魂。
      银灰看着面前的少女就这样失去以往神采,心里瞬间也如同被剑刺了那样痛,这就是她一直与人保持若即若离的原因,像风筝一样,如果不能紧紧抓住那根细细的丝线,她就会悄然飞走,再也不见,只剩他人独自哀叹。
      “……如果我现在反驳,你一定又会抛给我一堆论点。”无法揣测她的内心,他只能用言语一步一步地试探,“那么,博士,告诉我,你又愿意怎么评价我呢?”
      “……没想到你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博士歪着头想了想,又继续说,“我一直很羡慕你,因为你无论何时都表现得优雅而游刃有余,睿智而沉稳,你那过人的胆识,让你即使处于危机时刻也能从容不迫,或许罗德岛更需要你这样的领袖。”
      “听到你这样评价我,我很开心,但是我更愿意称自己是无情的阴谋家,狡诈的政治家,将恩雅送上雪山,迫使她历尽千辛万苦成为喀兰圣女,而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连恩希亚也不幸患上矿石病,这不就是摆在面前最明显的例子么?我仅剩的两位至亲所遭受的一切,也是对我的惩罚。”
      “这些事情,并非你所期望的,只是别无选择。”
      博士反驳银灰,可是她却永远无法反驳自己。
      “那么,博士,你唾弃你的过去,但是你不能一直生活在它的阴霾之中,这不是你必须强迫自己看文森特伯爵头颅落地的理由,你失忆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你对过去的行为的强烈厌恶心理,也验证了此刻在我面前的你是善良的,并非你所说的那样不堪。”
      “正如每个人都有光与暗的一面,你也未曾见过我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黑暗,大多数的人终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向往光鲜亮丽的东西。”
      听了这番,博士沉默了许久,最终问道:
      “那我问你,我真的可以就这样循着光,重新开始么?”
      博士这话表面上是对银灰提问,她更是对自己的内心提问,她的心也渴望着被肯定,渴望着与黑暗背道而驰的那点点辉光。
      “我的答案一直是肯定的,可是你要的答案并不只是这句话对吗?”
      “博士,想想在你身边的人,他们才是这个事情最好的答案。”
      “……是啊,一直围绕在我身边的干员们,所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博士变了,除了惊讶,他们所流露更多的是积极的情绪,我明明能够感受到。”
      “你会陪伴恩雅偷跑到热闹的集市游玩,帮恩希亚寻找误入舰桥的受伤候鸟,与马特洪一起烤些小饼干分发给干员们,找魏斯帮他送送罗德岛的信件,就连诺希斯都能收到你亲自拨款购买的最新研究器械。”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
      博士苦笑着,说:“即使你这样说,我也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们之间不应该有更深厚的感情,我不能给予你想要的友谊……”
      银灰打断她的话,接着说下去:“因为我们之间联系着喀兰贸易和罗德岛,博士,我不需要你来用这种老套的场面话应付我。”
      “……我只是累了,应对如蜘蛛网一样的人际关系,盟友,我不希望我们的友谊成为其他敌对势力的把柄,所以不如自行了断这份单纯的感情。”
      “如果我说,我的目的、我的感情并不单纯,偏偏想与你纠缠不清,想要得到你呢?”
      “?”博士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她明明心里很清楚,话语已经如此露骨,但是她仍然要利用那一丝可能会引起误解的歧义,“我是罗德岛的博士,是不会加入喀兰贸易的。”
      “你会错意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银灰凑近博士,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温热的气息,他褪下手套,用那双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捧起博士的脸,迫使她面对着他,“你难道就不曾以一个男性来看待我?”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博士知道他有多么地英俊,他一直是那样风度翩翩,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地憧憬,尤其是那灰色的双目,美丽而深邃,散发着源于大自然的野性,此刻正以一种深沉而性感的目光吸引着她,倘若意志动摇,落入了那美妙的陷阱之中,她还有挣脱的余力么?
      她一直都是这样顾虑得太多,患得患失,为难自己,因为她自从苏醒以来,就已经失去了太多了,她不得不舍弃些什么来平衡这些失去的东西。
      “我……不曾。”博士的声音略微带着颤抖,理性战胜了内心,拒绝吧,这样就轻松了,只是一时的痛苦而已,结果必然是对彼此都是有益的,若以后真的必需互相博弈的时刻,就无需困扰了。
      “明明是拒绝的话语,那么你的声音却为何要颤抖呢,你的眼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迷惘,和那个时候一样,隐忍着,违背着自己的内心,你为何对自己那么狠。”
      博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银灰紧紧地抱着住,保护在臂弯之下,她的头倚靠在他的宽阔的胸膛,隔着衣服传来厚重的心跳声,好温暖,对方带着一丝雪松味,淡淡的清香让头脑放松下来,呼,似乎有些困倦了,拥抱是这样美好的事情吗?自己内心一直渴望的就是这样美好的事情吧,美好得像梦一样,好怕下一秒就会轻易破碎。
      “人们也是需要互相取暖,才能依偎着前进,不论什么原因,之前我们都过得太孤独了,一个人露出爪牙拼命地生存。”银灰一边说着一边轻抚怀中女孩的后背,他好久没有这样安慰过谁了,除了幼时的两位胞妹。
      “每次见到你,都是众星捧月,你明明被人簇拥着,却又如同独立于高塔之上的孤影,表面从容不迫,实则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无异于笼中鸟,不得自由,徘徊在无尽的孤独之中。”
      “……命运如此,我必须要不负期望地走下去。”
      “既然是必须走的路,让我与你一起走下去,好吗?”
      博士先是沉默了几秒,转而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尽管带着一丝苦涩,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放下心中的重担,对着面前的男人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说出这种话,我又怎么再忍心拒绝呢?”
      “我不懂什么是爱情,甚至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拥有它,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在我开始决定远离你的那一刻,思绪就已经混乱了,我不能自如控制自己心情,会压抑到心痛,你的每一句话总能让我心旌摇曳。”
      “此刻,我所倾诉的这份恋慕,是你所追寻的答案吗?”
      “当然。”银灰说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控制不住地摇来摇去,她刚刚的每一句话都令他无比的欣喜。
      “果然,能够抵御我的绝情,还卸下我的伪装的人只有你,那么即使是坠入深渊,我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你是只属于我的,再也逃不掉了。”博士踮起脚抱着比她高很多的银灰,脸尽力地凑到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就像在撒娇的小猫一样。
      “我从未想过逃走,倒是你,博士,你可不要逃啊。”
      说完他就拨开女孩浓密的长发,低下头,在她的脖颈轻轻咬了一下,就像是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博士瞬间害羞得脸都红了,她这才明白,他那句不要逃是什么意思。
      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从未像此刻感受到光的存在,她知道,因为她心中如阴云一般的迷茫已被这光驱散,她也得到了只属于她的答案。

      几个月后,罗德岛医疗部
      “凯尔希,你恨我吧。”
      正在接受凯尔希的例行身体检测的博士,愣生生地问了个这么尖锐的问题。
      “……这点,我并不否认,”凯尔希虽感到突然,但却如实地回答,很难得她这么直白,她的视线也从器械转移到博士身上,“但是你的身体状态以及严谨的科学手段告诉我,你已经不完全是以前的你,虽然继承了一切知识能力,但是却唯独丧失了记忆,这看起来真的很荒唐,连处事方式和之前也完全不同,不可思议。”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博士装傻似的回应,凯尔希皱了皱眉,接着她叹了口气,说道:“博士,我希望你记住,我并不恨现在的你。”
      “那真是让人开心,难得你对我有所改观,我以为你对现在的我也恨得紧。”
      看着博士有些嬉皮笑脸的样子,凯尔希操作仪器,给正在里面的博士转了个身。
      “凯尔希,我真的应该让医疗部也给你强制做一次体检,明明每天都在医疗部,你却如此放任自己的病情。”
      “不用太担心我,博士,你应该很清楚,我无数次警告过你不要过度工作,但是实际上你依然逞强,你的身体,或许叫做躯壳更好,它还禁不起这样的透支。”
      凯尔希的话依旧不留情面,却又处处体现着对博士的关心,博士知道的,怎么说呢,那是她特有的温柔吧,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刀子嘴豆腐心,罗德岛的上上下下,她都时时刻刻地关注着,以至于快要把自己累垮,支撑着她的只是那一根紧绷的弦。
      “彼此彼此,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凯尔希,在你得到答案之前,也给自己多留点时间吧,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这样的话着实让凯尔希沉默了许久,她此刻心情复杂,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博士,因为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凯尔希,再听我啰嗦几句吧,即使我找回记忆,但是真相或许也依然尘封在过去,很多东西即使眼见也不为实。”
      凯尔希很难得地愣住,她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这我知道,我知道该如何抉择。”
      “不得不说,最近你越来越充满人情味了,以前的你,理性得像一台只会计算与推理的机器一样。”
      “银灰,多少对你产生了影响,不过这种变化,是积极的,我甚至想要恭喜你。”
      “不是在揶揄我?”博士对这样的夸奖还不适应,虽然知道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也总觉得话里有话。
      “……我并没有这种恶趣味,博士。”凯尔希显得无奈地回答,“说起来,我确实没有想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奇妙,之前我还坚决反对你和他之间的友谊,而现在你们进了一步,却是预料之外的结果,或许我也老了。”
      “我也曾抱着与你相同的想法,是他影响了我,他包容了我身上的一切不可控因素,羁绊和感情,真是神奇啊。”
      “博士,你已经找到了答案,不是吗?”
      博士微笑地回应,那是从未见过的,纯粹的笑容,凯尔希的心里也不知为何,被这所治愈了。是啊,凯尔希心里很清楚,即使是自己的严厉刻薄,博士也从未停止对她的关心,自己早就被这个人看透了。
      “我会更加强大,终将无所不能……你信吗,凯尔希?”
      被问到的女人顿了顿,原本一向不苟言笑的她,此刻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垂目,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没有一丝平日里那种紧张感,她回答,
      “……我信。”
      “罗德岛,感染者,一切终将得到答案。”
      “博士,我相信,你做得到。”

      -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雪尽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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