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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远平行的线 ...
自从切尔诺伯格的那场大战之后,城市周边的情形变得十分混乱,部分极端的整合运动残党依然烧杀掠夺附近的村庄,做法极其残忍,罗德岛不得不在一处村落设立了临时据点,由此向周边推进剿灭行动,以确保这一带的安全。
1/24 7:15AM 乌萨斯某处村落
博士随着补给小队从罗德岛本舰出发一路向北,最终到了这处临时据点。此刻正值乌萨斯的寒冬,一路上博士看到的景色也尽是冻原与积雪,她的身体状况本来就特殊,如不是情况紧急她必然不会被再次安排到前线。
刚下车,就遇到了前来迎接的Medic,博士之前还怕到这里没有自己认识的干员。
“博士,请跟我来,凯尔希医生在作战部等着您了。”
Medic说着带领博士走向营区深处,没走多远,她就发现博士竟然还是那身单薄的防护服,不禁担心地问:
“您不冷吗?”
“还好。”
Medic听到这话突然停下脚步,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握住博士的手,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那双手已经冻得像冰块一样凉,Medic褪下自己的围巾给博士戴上,然后继续捂暖那双冰冷的手。
“乌萨斯的冬天非常寒冷,您的身体比较虚弱,可一定记得要保暖呀。”
“谢谢你,Medic,不过把围巾给了我,你也会冷啊。”
“不用担心我,还有备用的围巾啦。”
Medic笑着对博士说着谎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备用围巾,由于最近连续战斗,物资消耗很快,虽说补给还算及时,但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最终,她还是把博士的手捂暖了之后才肯继续向前走。
“就是这里,您先进去吧,我到后勤部再给您找件合身的棉服。”
“好的,麻烦你了。”
博士说完就进了营帐,只见凯尔希和一位相貌凛然的长者正在讨论战术,那是位身姿挺拔的黎博利男性,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令博士很难不去猜测此人是军人出身。
“博士,你来了,”凯尔希见博士进来也只是冷漠地招呼了一句,接着就介绍起身旁的人,“这位是赫拉格,他非常了解乌萨斯的情况,最近的几次作战也是由他领队,所以你们尽快沟通准备接下来的作战,我先去解决其他的事情。”
凯尔希说完就出了营帐,走得那么匆忙,令素未谋面的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只得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身材高大的长者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初次见面,博士,我是赫拉格,由于我的战斗经验比较丰富,所以最近的几场战斗也都是由我来领队。”
博士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赫拉格,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您……曾是乌萨斯的将军?”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我不过一介武夫,只为重建我的诊所以及保护我的家人们……”
“无论怎样,感谢您与罗德岛合作,由于接下来的情况比较特殊,将由我代替凯尔希进行现场指挥,虽然她早就和相关的作战队员详细讲过计划内容,但是我还是要最后再和您确凿一遍重点。”
博士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指着全息投影地形图中的红色标记,继续说道:
“按照计划,两个小时后我方将对目标区域的整合运动残党进行突袭,根据侦查员提供的最新信息,敌军目前由于极度缺乏补给,准备偷袭山后的这片村落。所以我们需要等待他们进入山区,利用战场地势陡峭这一因素,对其进行包围,主要由辅助干员在高处使用特殊源石技艺对敌方进行干扰,特种干员再实施突袭与牵制,重装干员阻击敌军,另外狙击干员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医疗和近卫干员则随时待命。”
赫拉格看着博士在地图上一步一步进行的演算,点了点头,说:
“嗯,利用地势进行突袭,不错的战术,另外博士你的情况,凯尔希医生已经和我提前说过,除了指挥,还请跟紧我注意安全。”
“我知道,此次围剿的规模不小,应该能让这些整合运动残党安分一段时间了,那么请您通知队员做好准备,半小时后集合出发。”
“是!”
博士随着赫拉格出了营帐,意料之外的是凯尔希似乎并没有去处理所谓的麻烦事,而是站在营帐外的不远处,似乎是在等她。
“沟通完作战计划了?”凯尔希说着就已经走到了博士面前。
“嗯,半小时后出发。”
“你不必怀疑我,博士,你应该知道,以你的状况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允许你到前线。”
凯尔希依旧是用那种疏离的语气解释原因,对于博士,她总是这样的态度,似乎一直怀揣着无名的怒火,然而博士不能理解,也不想再去理解。
“另外你需要记住,战场之上随时可能发生意外,不要离开赫拉格的身边,他的实战经历相当丰富可以保护你。”
“我知道。”
博士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简短回应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亚于乌萨斯的凛冬这般寒冷。
“还有,接下来的这些话我也已经重复无数次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生命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你……承载着太多人的执念。”
“会活着回来的,毕竟现在的我还没能给你一个答案,对吧,凯尔希。”
“……”
凯尔希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目送着博士和大部队渐渐离去,直到消失在风雪中。她又皱起了眉头,是对自己的不满,对自己的恼火。现在,她有些迷茫,甚至产生怀疑,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究竟执着于什么,仅仅只是从博士身上寻求那个所谓真实的答案吗?那个答案比博士本身还要重要吗?而自己对于她怀揣着的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恨?恨她失去那些记忆,忘记那段最宝贵的时光?恨她与特蕾西娅的死有关?
凯尔希摇了摇头,她还需要一些时间理清思绪……
1/24 3:16PM 某处乌萨斯山谷
战斗过后,山谷中处处弥漫着硝烟,博士站在高地环视着周围的状况,敌军几乎完全被剿灭,不过西北方向的雪地里似乎还有人影在动。
“将军,再去那边看看,应该有敌人没处理干净。”
“是。”
赫拉格回应后,便谨慎地向西北方向走去,博士跟在他身边,保持着安全距离。两人距目标越来越近,发现不远处的血泊中果然还有几名敌军在挣扎,博士看着这几人,只是很淡定地掏出笔记本,边记录边自言自语着:
“干员空爆的射击精准度需要加强,另外弹药的威力也需要根据战斗情况进行调整,避免这种火力不足导致敌军未被歼灭的情况,嗯,还有这些情况需要完善……”
博士记好笔记后,抬起头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血泊中垂死挣扎的敌人,他们身下原本纯白的雪已经染上了粘稠的猩红色血液,血还在不断从他们的身体中涌出,在雪地上无序地蔓延,而博士竟觉得此景有些艳丽的美,色彩的反差就像雪中的红梅。作为很少亲临战场的人,她见此情形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除去恶趣味的的审美,就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些人看上去和在地上蠕动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博士,别看,我去结束他们的挣扎。”
最后还是赫拉格看不下去了,他也曾作为军人征战沙场,即使是在战争中,敌人也应得到最后的尊严,而现在博士几乎是在欣赏他们的惨状,如此漠视生命,与那些傲慢的权贵又有什么差别?赫拉格不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可是此刻既然自己作为她的监护人,就必须尽到相应的职责。
“***(乌萨斯粗口)罗德岛的指挥官,去死吧!”
没想到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敌人竟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博士掷出手雷,赫拉格迅速用刀背将其弹开,在那瞬间拔出降斩给了敌人最后一击。虽然手雷在他们稍远些的地方爆炸,但飞出的弹片依然具有杀伤力,好在赫拉格提前抱住博士,将她护在了身下。
一阵硝烟过后,赫拉格才放开身下的人,博士昂起头看着他,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而赫拉格就像没有听见,只是看着博士,他伸出了手,想要触碰到她的肩膀,但最后他的手却只是悬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博士看到他的举止,略显疑惑。
“博士,你受伤了。”
听了这话博士才反应过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有两三处在胳膊上,只是划破了外衣的程度,不过有一处确实伤的不轻,右侧肩膀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浸透衣服。她轻轻摸了摸绽开的皮肤,凝视着手指沾染上的鲜血,只是喃喃自语:
“果然,流血也没有感觉……”
即使身处这种状况,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冷静甚至是麻木,让人从中感受不到一丝感情。
“医疗部的干员过来一下!博士受伤了!”
不远处的末药刚好听到赫拉格的喊话,赶紧跑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博士右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创面很大,必须紧急处理。末药打开随身的医疗包,取出药罐,用镊子从中夹出浸有药液的棉球,对伤口小心地进行止血消毒。
“博士,伤口……伤口需要缝针,你真的没有痛觉吗?”
末药怯生生地看着博士询问,博士没有痛觉是医疗部每个干员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没有,别害怕,末药,像平时一样处理,直接缝合。”
“好,好的。”
末药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像往常那样熟练地拿出缝合用具,唯一不同的是更加精密仔细地进行缝合。作为医疗部的干员,她深知博士的身体状况,如果精密的缝合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减少博士的身体负担,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作用,末药就满足了。
“将军,您刚刚保护了我,有没有受伤。”
趁着处理伤口这短暂的间歇,博士依旧很淡然地询问赫拉格的伤势,就好似唯独她身处事外,明明现在她才是焦点。
“我没事,由于常年奔走于战场,我的衣服也是特制的,这种程度的流弹还是可以抵御住。”
“好,那我就放心了。”
博士似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向那长者解释起自己身上的异常,免得让人多想。
“关于我失去痛觉这件事,好像也仅有医疗部的干员知道,毕竟我的身体检测信息是非公开的,而那些异于常人的特征,就算凯尔希对我做过数不胜数的测验,最终也没能找出什么原因。”
赫拉格听了博士的这番话,终于明白为什么凯尔希很少让她亲自到前线进行指挥,这样做太危险,之前只是想到博士身体虚弱这一种原因。受伤后没有痛觉,太容易在不知不觉中由于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不过赫拉格毕竟是军人,也一直经营着阿撒兹勒,他深知战争中发生的那些各种违背道德的事情,人体实验、改造,被那些被疯狂的科学家们美名为“进化”与“突破”,只有极少数的人能从中熬过来,他不知道博士失去痛觉是否因那些非人道的实验,可是这种事情没有办法直接问。
“将军,请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特殊,凯尔希说不排除有恢复的可能性,并非不可逆。”
博士很敏锐,她立即就察觉到赫拉格在猜测些什么,他阅历深厚,自然也会联想到那些疯狂而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相信你,博士。”
赫拉格回完这句话,两人间的闲聊也到此结束,他继续警戒着着周围,毕竟这里刚刚还是战场,还发生了这种突发状况让博士受了伤,不可掉以轻心。周围静了下来,可以听到来自山谷之间的声音,枯草簌簌,风卷残雪,遇山川而啸,雄鹰盘旋而唳,原来声音也能在脑海里显现为一幅画卷。博士很享受这属于自然的声音,对于她来说很少有机会、有时间允许她这样在户外静静地聆听什么。
“好了,博士,注意不要剧烈活动,记得按时来医疗部换药。”
末药在缠好绷带后,对博士叮嘱一些事项。
“好的,辛苦你了。”
末药听着博士完全没有什么感情的道谢,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她的脸。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感觉博士真的好像封闭在橱窗里那精致的人偶啊,她的脸上从来不会表露出过多的情感,灵动的眼神中似乎缺少了什么,说起话来也是一样,不是冷淡疏离,而是平静,异常地充满平静与理性,甚至让人感觉到恐惧。这仅仅是失去痛觉所带来的影响吗?作为医者的末药甚至这样反问自己,她不敢多想,但博士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她所不知的呢?
“末药,你带博士先走,清理战场的事情我来继续处理。”
“好的,赫拉格先生,”末药边回答边搀扶住博士,“博士,来,我们去和大部队集合吧,小心脚下的乱石。”
她们刚走几步,博士还是有些担心赫拉格,回头又向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嘱咐道:
“将军,注意安全。”
“嗯。”
赫拉格只是简短有力地回应了一声,接着便向更远处走去。
路上充斥着尸体、弹壳、瓦砾、碎石、烧焦的枯草,这一切都是战争的产物,而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最熟悉不过的东西,包括现在他在做的事情,清理战场,打比方的话,就像普通人通勤上班一样。
实在是太过熟悉,以至于赫拉格边走边想一些事情。
自从来到罗德岛,他就很少再碰见奈音那孩子。原本文静内向的女孩也长大了啊,不再如之前那样粘着大人。偶尔,能够看见她和年轻的干员在一起,铃兰、古米、真理等等,或许罗德岛上的孩子们才更能够了解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产生共鸣吧。
赫拉格想着奈音的同时也想起了博士,明明她们二人并没有交集,也没有相似之处。
博士,那个人偶一样的女孩,罗德岛的指挥官。失去痛觉,鲜少有情绪波动,明明很少亲临战场,战术谋略以及临机应变能力却相当地老练,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作为军人,赫拉格深知这样的指挥经验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累积起来。而所谓经验,都是从失败中不断反省、总结、完善得出的结果,而那个年纪轻轻就深受信任的博士,她的经验岂是凭纸上谈兵能得到的?她究竟经历过多少残酷的战斗,才能制定出如此精巧的战术。
博士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甚至她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不协调感,包括她那诡异的性格与处事方式,凯尔希也是一样,被谜团所包围,然而恰巧这些不论来历的人们怀揣着共同的希望,并为之努力奋斗、为之牺牲自我,这或许就是罗德岛能让赫拉格所信服的理由。
1/29 1:12AM 罗德岛休息室
在罗德岛本舰众多的休息室中,有一间是按照乌萨斯的风格布置的,那里有着成排的书柜,里面书籍摆放得满满当当,它们绝大多数都是记载着古老的乌萨斯帝国历史的史籍。休息室的墙壁上还挂着鹿头标本和兽皮,下面有一个很大的壁炉,总是燃着那耀眼的火,就好像它永远不会被熄灭似的,乌萨斯帝国亦是如此。
赫拉格喜欢这里,只因为它并不是故乡,是一个仅仅有故乡气息的净土。自从来到罗德岛,他总是会像这样坐在壁炉旁边的那把冷杉木椅上,摊开一本乌萨斯帝国史籍,火光足够明亮,照得清上面的字迹。书籍永远不会让他感觉到厌倦,如果再有一瓶乌萨斯的烈酒就更好了。赫拉格原本是抵触这种东西的,军中纪律严明,他一向恪守也严于管教手下,可仍有士兵甚至军官冒着被革职的风险酗酒以致误事,他一度认为那些人被酒精麻痹、自甘堕落。可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享受这种烈性的酒水呢?它可以在无数难以入睡的深夜为他带来片刻的麻木与安宁,从此,他也明白了那些无法预料明天是否还能活着的士兵们为什么会沉迷于它。
与此同时,博士在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觉,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她没能及时预料到的,濒死的人还可以做出那样的举动,如果不是赫拉格,换作其他干员没有这么快的反应……不,她无法想象那种后果。不亲临战场,脑子里的知识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且那些知识对她来说原本就是陌生又熟悉……
她想着想着思维也越发混乱,干脆起身在睡裙外披了一张柔软的毛毯,打算去甲板上透透气。博士去往甲板时恰巧经过那间休息室,她驻足于门外的暗处,看见在壁炉火光照耀下的将军双眉紧蹙,神色忧伤,他在看着怎样的书,又在思考着什么呢?
在博士的眼里,他是位充满着威严却又能一直温柔待人的长者,他是那样地沉稳可靠,如同坚不可摧的高山,而此时此刻将军所展现的只有凄凉与孤独,在罗德岛上除了奈音小姐,他能够真正信任的又还能有谁呢?
博士不禁被他所吸引,走了过去。
赫拉格察觉到博士的脚步声,轻轻地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神色已然没有刚刚那样忧伤,只是有些惊讶于她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他温和地问道:
“博士,睡不着吗?”
少女驻足于不远处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来吧,壁炉很暖和,需要我给你讲点什么睡前故事吗?”
博士推了个沙发椅在赫拉格的对面,她蜷缩着坐上面,好让自己被身上的毛毯完全盖住,她静静地想了想,说:
“将军,可以讲讲你的实战经验吗?就像那天的突发状况,是我不曾经历到的,战场上有太多无法预测的事情,而且失去痛觉的我更无法与干员们感同身受,所以我必须学习更多,好调整今后的战术。”
听了女孩的话,赫拉格将手中厚重的线装书放在了身旁的矮桌上,他揉了揉眉头,叹了一口气,才回答:
“还以为你会去书柜那边寻一本童话书过来,或是让我讲讲乌萨斯那些古老的神话,再哼唱几句摇篮曲。”
“心中认为理应如此的事情,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全然改变,孩子们以战场上厮杀的经验代替童话作为睡前故事,梦中不再有精灵与幻想,无论现实与梦境都充斥着战争,何日才是尽头呢?”
赫拉格用那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博士,只是这样缓缓诉说心中的苦闷,她静静聆听,也是第一次这样好好地看着这位令她尊敬的长者。
任由时光匆匆,依旧掩盖不住他一如往昔俊朗的容貌,岁月只不过添上该属于他的沧桑与成熟,博士印象中那双一直锐利而有神的金眸,此刻只充斥着无奈。不难想象这样的长者年轻时该有多么地意气风发,但终究岁月还是动摇了他眼中曾经的锐气与锋芒。
赫拉格见博士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揉揉博士的头,就像他从前对待那些笑着向他奔来的感染者孩子一样。
可是当他想到博士并不是感染者,马上停住了已在半空中的手,他深知矿石病并不会以这种方式传染,可是经历了太多,他已经怕了,博士的身体很虚弱,她不能再沾染上矿石病。
这样明显的举动,博士当然知道赫拉格心中的担忧,她握住他原本要收回的手。
“将军,不用担心,我与其他人不一样。”
博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怕自己刚刚那句话没有说清楚,接着又补充解释道:
“我是古老的人类,也可以说是与你们不同的异类,并不属于现今泰拉大陆上的任何族群,矿石病并不会影响我。”
赫拉格听了,心中像是被锐器狠狠地戳中一样痛,面前的这个孩子为什么能那样平静地说出自己是异类这种话,她自己不会难过吗?他摸了摸博士的头,说:
“博士,不要这样说自己,你虽然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族群,但你却实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年轻而完整的生命,你会受伤、流血过多也会死亡,你也会担心干员们的感受,你和普通的女孩子别无二致。”
“!”
这种话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在绝大多数干员眼里博士从来都只是被当做“病人”来小心对待的,大家对她很好,只是太过特殊,她总觉得自己就像实验中唯一存活的个体。原来,作为人被认可,会让内心深处可以变得温暖。
温暖?这种感觉自己明明从未体验过,头脑中却能产生相应的词语,真是神奇。不过,为什么鼻子也有点酸酸的,这又是什么呢?
“您一直是这样温柔……即便是深处苦难之中,历经无数能够撕裂人心的事,也无法扭曲您那颗坚韧纯粹的心灵。”
“那些事情,终归会改变我,可是,它们永远也不能磨灭我的意志、我追求的真理、我所坚守的原则。”
“博士,你和孩子们没什么区别,未来正等着你们去了解它,我已经无法背离过去,也同样没有未来……”
最后,赫拉格还是执意给博士讲了乌萨斯的童话,而博士听着赫拉格沉稳的读书声和那壁炉里木头烧得噼啪的响声,蜷缩在椅子上渐渐睡着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赫拉格看着博士睡着的模样不禁感叹着,他轻轻地抱起她送回宿舍,并给她盖好被子才离开。
只希望今天故事里的精灵能够出现在女孩的梦里,为她带走一切烦恼吧。
1/31 7:20AM 罗德岛医疗部
进行完例行的身体检测后,赫拉格并没有离开医疗部,而是神情严肃,他甚至是以质问的语气问着凯尔希:
“凯尔希,有关博士没有痛觉,以及缺失部分情感认知这两点,我希望你能够解释清楚。”
听到这些,凯尔希难得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看着面前的长者,他那格外认真坚定的眼神让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的态度明显就是不容许她接下来的话有半点隐瞒,凯尔希想了想,才回答:
“赫拉格……不得不说,你很敏锐,察觉到了除了痛觉以外的事情,想来博士也已经和你说过她的种族问题,不过除了这些,博士还失去了我们唤醒她之前的记忆。”
“准确的来说是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唤醒她。”
切尔诺伯格的石棺,赫拉格听到这个名称后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他沉默良久,才又继续说道:
“开启那个石棺……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事到如今罗德岛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失去了太多,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唤醒博士,罗德岛才能够有今天。”
“我知道她对于你们的意义,可这同时对于她来说也是不公的,她被迫失去了记忆,痛觉甚至一部分作为人的情感,而那些都是她所追寻、所珍视的。”
“记忆啊……”凯尔希只是喃喃地重复这个词语有些恍神,但是她很快就恢复成常态,“将军,你也曾经历过无数这样别无选择的事情,更深知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有些时候我们只是别无选择。”
“……”
赫拉格无言以对,因为这番话使他想起了曾经的战友,那些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如同梦魇,他沉默了良久才又说道:
“博士似乎对于不能亲临战场前线进行指挥而困惑,因为她不能与受伤的干员感同身受……”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那会影响她正确的判断,她的指挥向来高效,已经将损失已经降到了最低,战场之上,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剩下的风险由我来把控……”
“凯尔希,痛觉无法恢复,我能够理解,但是对于她情感缺失,你视而不见,难道你认为她只是你易于操控的战争机器吗?”
“……我并无此意,但也无法辩驳,事实上除非必要,我并不想和博士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才安排阿米娅在她身边。”
“你打算让一个孩子去教会另一个孩子什么?医生,恕我无法理解,你早已忘记自己所追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而那不灭的仇恨与执念也将永远束缚你。”
赫拉格扔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医疗部,凯尔希知道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经是极度愤怒,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善良、甚至过于温柔,正因为这样难得的品质,他才无法从宿命之中逃离,她理解他的做法,也向往这样的品格……
是啊,自己一直追求的目标是什么呢?仇恨与执念?漫长的岁月磨损她的灵魂,啃食她的精神与感知,赫拉格的这番话让凯尔希明白了一点,是时候该好好地审视自己未来该怎么面对博士,而不是一味逃避。
赫拉格离开医疗部后直接走上了甲板,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不免会让心情变得低落,他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刚刚话题的重点—博士。少女依然只是穿着单薄的防护服,此刻站在罗德岛的舰船甲板上,眺望着乌萨斯那片永远都充满战火的土地,呼啸而过的寒风中卷着雪,而她身在其中却未曾动摇,这让赫拉格看了又忍不住心疼起面前这个孩子。
“博士,下雪了,小心冻着,还是回舰船里暖暖去吧。”
“将军……这样的天气应该很冷,对吧,可是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博士回过身,面对着赫拉格,她伸出早已冻得发红的手,僵硬的手指已经无法灵活地弯曲,稍稍卷起袖口,露出了手臂上青紫色的瘀血痕迹,她也只是无奈地苦笑着,对面前的长者缓缓说道:
“即使是受伤也不会有任何感觉,所以我的身上常常有这种不小心磕碰的瘀血,这样的我,怎么能配得上被称作一个普通的人呢?”
“将军,您能从我的眼里看到未来吗?”
少女抬头仰望着长者,两人目光相对,她渴望得到他所给予的答案。
“……”
赫拉格无法诚实地回复,这个答案或许对她来说太过残酷,因为她的眼中只有无尽的空洞与虚无,缺少情感的人,连心灵也已经碎裂,她对世间万物都全然麻木,又何来希望?
沉默无法掩盖事实,即使是他不说,博士也能得到这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是人们仍选择将希望寄托于我的身上……我失去了痛觉、所有的感知都被弱化,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的心是否还在。”
“如果你没有心,就不会说出想要与前线的战士感同身受的话了,博士,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做的足够好。”
“不,将军,你看,即使我的心脏明明是在跳动,可是我却不知心为何物,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在困扰着我……”
博士只是垂眸,她把手抵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心脏每刻都在有力地跳动,可是她的眼神却依然空洞,直直地盯着甲板上逐渐累积起的雪。她在执着于什么?她被人唤醒,茫然地看着无数陌生的面孔一个一个倒在自己面前,那些人为了保护她能够付出生命,而自己却单纯地处于被动的状态,什么都无法拯救,甚至连牺牲的人是谁都不记得,明明他们眼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是那样的真挚,如果她足够强大事情就不会这样发展,此刻这种窒息一样的感觉是痛苦吗?
赫拉格走了过去,牵起博士的那已经冻得冰冷的手,在里面放了一颗糖,他揉了揉博士的头,轻声安慰道:
“博士,有些事情不能着急,需要慢慢去理解、去感悟,再给自己一些时间,相信我,现在的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博士好奇地看着掌心的糖果,这样的词语她从未听到过。
心里暖暖的,如同壁炉燃起的篝火,连这寒冬的大雪也能融化,为什么面前这个人总能给她带来这样安心的感觉,默默地守护、引导着她的灵魂。她甚至想,自己若是星辰,那将军即是指引繁星的幽光,引导着她冲破黑暗。
“……谢谢您。”
博士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很难得,脸上竟带着温和的微笑,一时竟全无往日的阴霾,赫拉格看在眼里,他为她感到高兴,同时心里却又萌发一丝异样的情感,而他知道自己必须压抑下去。
“……走吧,在这里着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嗯……”
两人并肩走进了舰船,外面风雪依旧,而她的心却再也不会变得寒冷。
2/2 00:13AM 罗德岛休息室
“博士,还是睡不着吗?”赫拉格向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询问着,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博士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好梦,还不如出来逛逛,而且有您在这里,我感到很安心。”
博士还是像上次一样,把自己整个身体蜷缩在椅子上,围着毛毯,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动物。
“是怎样的梦境,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常常梦见一个人在陌生的废墟里,被敌人或是无法形容的怪物追逐,大概是白天神经太过紧张了吧。”
博士的症状倒是和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有些类似,赫拉格在军队的时候常常遇到这样的人,白天挣扎于生死边缘,黑夜降临时梦魇又会围绕着他们,崩溃或许只是一瞬间。
“博士,你应当好好休息,或者找一些爱好来做。”
“爱好?”博士认真地想了想,却只能露出疑惑和迷茫,“我……不记得了,之前究竟有什么爱好呢?现在的话,唯一感兴趣的还是完善战术策略。”
是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赫拉格知道这个秘密,他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继续说道:
“博士……我听说你失忆了。”
“嗯,是凯尔希告诉您的吧,那她也应该说明我的情况了……自从我醒来就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身边的人拼上性命来守护我,而我却连一点关于他们的记忆都没有,只剩下那些重要的知识存储在脑海里,真像个机器啊,苏醒不过是重置。”
说到这里,博士的神情也不禁落寞下来,每当想到这些她的心就会变得十分混乱。
“我喜欢阿米娅,喜欢罗德岛的大家,也喜欢像这样和您一起聊天,可是唯独凯尔希,我不了解,面对她,我的心里总是五味杂陈,我并不讨厌她,只是莫明想要逃避,因为我知道自己给不了她苦苦追寻的答案与真相。”
一直困扰着她的果然还有凯尔希医生,赫拉格这下更加清楚博士心中所担忧的事情了,之前与凯尔希的那番交谈,他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个女人的迷茫,现在或许这样和博士解释更好吧。
“博士不必太过拘泥于过去,人生漫长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凯尔希医生是个聪明人,她会明白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不知为什么,不过简短的几句话,您却总能让我安心,”博士这样说着,表情也变得稍稍舒展,“我应该庆幸身边能够有阿米娅,还有您这样的前辈,可以指引我的方向。”
“博士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活得久看得比别人多一点而已,分享一些所想罢了,如果能对你有帮助就好,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能够过得更轻松一些……”
赫拉格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差点吐露出太多心声,他立即转移了话题。
“那么,今天博士想要听我讲乌萨斯的童话吗?”
“当然要,多亏了您,上次听完故事之后再睡着,确实有梦见精灵,就像您的描述一样,她们不过手掌般的大小,有着晶莹剔透的翅膀,在空中飞舞嬉闹,传递着歌声与快乐,”博士说着说着,脸上逐渐露出柔和的笑颜,“这也是我第一次没有做噩梦,这样美好的时光如果能永远继续下去该多好……”
“今后若是睡不着,就来找我吧,每天这个时间点,我一般都在休息室里看书。”
“嗯,我会来的,这就算是和您的……约定?”
“对,约定,博士,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或许,此刻的情景对于两个人来说就如同梦境一样,虚幻而美好,只是,约定这个词语,向来是用来打破的……
2/6 2:54PM 乌萨斯旷野的战场上
“重装干员加上医疗干员,这次战斗应该非常稳妥。”博士同往常一样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式,默默地自言自语。
而赫拉格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却充满了担忧,这次的作战方式太奇怪了,这种漏洞百出的思路真的是博士所想的吗?虽然稳妥,可是一旦敌人派出空中单位就棘手了,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错误。
“注意,注意,敌军派出两架无人机正在深入我方!”
对讲机刚说出这句话,赫拉格就看见不远处两架携带炸药的无人机。他可以扛得住,可是博士不行,必须立即做出判断!他向无人机跑过去并迅速从其下方穿过,为的是吸引它投弹,果然两枚炸弹向他袭去,他拔出降斩将其一刀斩断,瞬间硝烟弥漫开来,他斩破迷雾,才看到无人机投掷炸弹后仍继续向博士的方向袭去。
面对无人机的攻击,博士也在向侧面尽力奔跑着,想要转移到附近的掩体后方,这时恰好赫拉格也刚好赶了过来,刀光一闪,无人机成功被斩落,他单手就抱起了博士,转移到不远处那片废墟的后面。
这下总算稍微安全了些,赫拉格才刚松了一口气,低头看那依靠在他怀里的人,不禁心中一震,博士的左肩和左侧腹部中弹了,他身上也已然被她的血所浸透。
“……是我的血?”
这是博士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她就由于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医疗干员!”
刚喊出这句话,赫拉格就反应过来这次队伍仅有的一位医疗干员已经受伤,只有部分重装干员在战场上进行紧急回复,现在没有人能帮得了他。
“该死的无人机。”
赫拉格抱着博士,向战场上的急救营地跑去,他的身上完全被鲜血所浸染也无暇顾及。一次又一次,不计其数,多少人曾以同样的方式在他的面前倒下,然而,那是他们作为军人的使命与宿命,可你不一样,博士,你不需要付出你的生命,不可以再重蹈覆辙。
“博士,坚持住,你说过的,你还想再梦见童话中的精灵,你说过你每天都会来找我讲故事,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要离开我,博士,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不要让我再回到从前,孑然一身……”
他的话语也逐渐变得苍白无力,即使是说出埋藏在心底的话,可他怀中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回应,哪怕是睫毛也未曾颤动,连嘴唇也渐渐开始失去血色。
我没有痛觉,无法做到与身在战场上的干员感同身受。
赫拉格回想起博士曾经说过的话,这次的战术果然是因为顾虑到干员们的感受而改变的,这一个队伍几乎都是重装干员,她原本能设计出精巧的思路,却被心里的顾虑所扰乱。事到如今,赫拉格不得不承认凯尔希的某些考量是非常正确的……
万千思绪扰乱着他,赫拉格也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把博士送到后方的医疗部,他的大脑完全陷入一片混乱,若不是医疗部的干员提醒,他都不会想起去清理身上斑驳的血污。
这也是干员们第一次见到将军如此慌张,甚至,有些狼狈。
2/11 7:12AM 罗德岛医疗部
博士昏迷之后的第五天,这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孩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温柔的晨曦让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是罗德岛的医疗部,她手上的输液管和身上缠着的绷带让她一瞬间就回忆起受伤的原因。
博士将身子向上挣扎着挪了挪,想要坐起来,才发觉将军还握着她的手,而他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头靠在身后的墙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疲惫,或许是因为博士刚才的动作吵醒了他,他也睁开眼睛。
然而赫拉格只是静静地看着博士,他有些迷茫,怕现在的一切只是梦,因为短短几日他已无数次梦见少女苏醒过来向他微笑,每当他伸手触碰,那人形转而一闪,化为泡影。
此刻他有千言、有万语,它们杂乱无序地在脑海中回响。
博士,你的感觉身体怎么样了?是不是会痛?有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伤到头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还记得我吗?
最终,男人隔了许久却才只是缓缓说出:“博士,是你吗……”
“嗯,是我,我醒过来了。”
“太好了……”
他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感动与欣喜,他庆幸自己之前所有的顾虑都是无用的,她终于真真实实地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将军,这次我昏迷几天了……”
“五天。”
“五天了啊……”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博士心里这样想着,同时她也注意到将军的状态和平时不同,明显憔悴了好多,她忽然意识到,这几天他该不会一直守在这里吧。
“您……还好吗?您看起来很疲惫。”
直到博士问出这句话,赫拉格才想起松开博士的手,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握着她冰凉的手,仅仅是为了捂暖她,想要感受到她真实存在于这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少女能够苏醒,不要离他而去。
“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回答时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可是他仍然在逞强。
“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对吗?”
“……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您真是……怎么可以这样熬着,有医疗部的干员在这里,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博士的话虽然是在责备,但也是发自内心地在为他考虑,害怕他会过度劳累而病倒,说完刚刚那话,其实她也意识到那本就是将军的一番好意,继续苛责下去未免会伤了他的心。
“……不好意思,其实我应该感谢您一直照顾我的。”
“我不值得你的道谢,博士,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赫拉格这样回答着,他神色黯然,那双锐利的双目全无往日的凛冽,这样的将军让博士也不由得为他揪心。
“一路走来,我亲历着泰拉大陆上的苦难,作为军人,我已为乌萨斯鞠躬尽瘁,接手阿撒兹勒,我明白自己想要救助更多的人,可是,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现在,连每天都在接触的博士,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倒下,却无法拯救……”
博士从未见过将军像此刻这样地无助,他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让她心如刀割,他为什么要将一切错误都归咎于自己?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将军刚刚收回的右手,她想向他传达自己的心情,想要让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将军……一个人是无法拯救一切的,这并不是您的错啊。”
长者看着眼前这双娇小纤细的手,上面覆盖着纱布,链接着无数药液,这双手的主人明明如此脆弱,却依然时刻顾虑着他人的感受,而自己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博士,我本应该照顾好你的……”
“您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博士说着展露出柔和的笑容,她想要让自己的言语传达到面前这个人的心里,“您用这句话救赎了我,同样,我也希望这句话能让您在此刻释然。”
她那自然的笑颜如和煦的春风一样温暖,似乎可以在人的心上萌发些什么。
“博士,已经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你,又怎会不曾感受到名为心的存在呢?”
“你为干员们的感受所烦忧,顾虑、体谅他人,那颗一直温暖着人们的心,我永远能够感受到。”
“嗯,我知道,您可以感受得到。”
少女轻声回答,垂眸间嫣然而笑,恰好窗外传来的微风浮动她的发丝,时间如同停止,此情此景,他又何曾不会心动,即使一生征战沙场,他也不过是凡人,也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悸动,那份对美好的向往……
“我必须去通知一下医疗部干员……”
赫拉格只是说了这句话就匆匆地离开了,走得那么突然,以至于博士都没反应过来。
“手……”
博士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回忆起刚刚的举动,自己竟然主动握住了将军的手,想到这里,不禁感觉心脏跳得更快了,砰砰砰地,像是要从这个身体里跳出一样,这种心情她从未感受过,连脸上的温度似乎也在逐渐上升。
突然,医疗部的门被冲开了。
“博士!预备行动组A6,来看你啦!”
“呜哇哇哇,空爆你太大声了……”泡普卡紧跟在后面,她揪着已经闯进门的空爆的衣服一脸惊恐地说。
“哎呀,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抱歉啦博士。”
空爆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道了歉,然后把手里抱着的花束轻轻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哦呀?博士的脸好红,莫非是在这次战斗中邂逅了爱情?”
“月见夜!”梓兰重重地锤了身边这个说话不靠谱的男人。
“邂逅了爱情?我不太理解……”博士听了那话歪着头满是迷茫。
“实在抱歉,博士不要理他,他开玩笑的。”
梓兰一个劲儿地跟博士道歉,心想着这群问题儿童是想要了她的命吗,从一进门哪里有探望病人的样子。
“哪有开玩笑,你看博士现在俨然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女,绯红的脸颊,羞涩而柔和的目光,就像晨露下的白玫瑰一样娇俏……”
“过分了昂,别在这里发癫……”斑点说完一拳就把月见夜击倒在地,“不好意思博士,他是个笨蛋,这本搞笑漫画送给你,记得看啊,我先把他带走。”
“……好的。”博士看斑点只是拎着月见夜的衬衣领就直接给他拖了出去,手法真是熟练又简单粗暴呢,不愧是我岛的重装干员。
“他……没事吧,被打了一拳。”
“没事没事,博士不用担心,这是A6常有的事,倒是您感觉身体好些了吗?”梓兰趁机赶紧把话题转到正轨上。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一会儿医疗部的人会来检查。”
“那我们就放心了,之前斑点有些在意您的状态,他想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您。”
“……我真是不称职,让你们担心了。”
“不要这样说,博士……其实,我们想告诉您,不要勉强自己啊,虽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们能感受到您的变化。”
空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接过梓兰的话继续说道:
“是啊,有什么烦恼尽管找我们商量吧,虽然我们看起来不靠谱,但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哦~”
“……泡普卡也能感觉到,博士有烦恼,”泡普卡说着拿出了她自己缝制的兔子玩偶,放到了博士的手里,“把兔兔给你,博士要打起精神来啊……”
“泡普卡……谢谢你,”博士捏了捏手里那软软的兔兔玩偶,心里感受到无限的暖意,明明大家一直都在看着她,关心着她,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真正感受到?
博士低头看到手中的漫画书,她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封面,仿佛能够感受到它是温热的,各种各样的心情涌上心头,她却不再迷茫,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找回零落的心灵。
“谢谢你们,罗德岛的大家。”
2/16 0:25AM 博士宿舍
博士怔怔地看着书桌上的闹表,这个时间,将军一定是在休息室,为什么今天的心格外躁动,想来一定是因为前几天月见夜的那句话,而且他或许说的没错。
自己的视线总是投向将军,不自觉地追寻他的身影,他若是皱起眉头,她的心也会跟着一紧,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与其他人相处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境,之前她一直不太明白也无法理解,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是爱情。
她会渴望着夜晚的到来,只为能够在壁炉旁看见将军,看着他温和地讲故事的模样,再和他说上几句话,只是如此简单的愿景。
2/16 0:35AM 罗德岛休息室
“博士,最近状态如何?”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
“嗯,那就是好,平静或许才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吧。”
“今天想要听哪一段故事?是精灵还是王子与公主?”
博士摇了摇头,说:
“将军,和我说说您的事情吧,什么都可以。”
“我的事情可不怎么有趣……不过如果你愿意听,我就讲一些平常事吧。”
“我记得我曾给你看过奈音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她还是文静内向的,有时候想想,觉得就像博士你一样。”
赫拉格这样说着,抬眼刚好与博士对上视线,摇曳的火光照映着少女的脸,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她眨着一如既往澄澈的双目,只是那眼眸之中所投出的感情不再纯粹,存在于柔和之下的是掩盖不住的憧憬与仰慕之情,她那含着千般思绪的目光揪住了他的心。女孩对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暗含不一样的情愫呢?不,他早就应该察觉到的,赫拉格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是在逃避,更是在沉溺,夜晚太过美好,他甚至不想失去这种如梦一样的生活,他喜欢面前的这个少女用纯真的目光注视着他,可是强烈的正义感与道德感让他心中饱受煎熬。
怎么做才是对的?可是,爱,本就不是用对与错来衡量的……
“将军?怎么了?”博士见将军看着她许久不说话,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偶尔会愣神……”
“不用着急,您可以先慢慢想。”
是啊,慢慢想……
赫拉格知晓少女的心思,她总是能在这个时间来找他,她看着他的眼神也逐渐地在变化,这些他明明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也同样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回应这份青涩懵懂的感情,他也绝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或许他再年轻几十岁,他能够坦然地、勇敢地面对她、接受她……可是现在,即使他的寿命比其他种族要长得多,体格依然健壮,能在战场上厮杀,可是他也已经到了风中残烛的年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看见明日的晨曦,他无法给予她未来,更无法承诺什么。
这终究还是一场甜美的空梦,而早该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是他才对,这些事实他原本早就明晰,所以这是他的错,赫拉格将一切责任都归咎于自己,而他也必须要亲自了结这份根本不会有结果的爱意。
“博士,我有话要对你说。”赫拉格说着端正了自己坐姿,他此刻的表情十分严肃,完全没有往常那样的温柔,以至于博士也不由得跟着改为端坐在椅子上。
“以后不必再来这里找我了,别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个已经没有未来的老顽固身上。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怕我孤单,才陪着我。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遇到年轻英俊、风度翩翩的男子,许下一生的诺言,你还有未来,而我的路已经要走到尽头了。”
“您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这并不突然,这些话都是我对你的期许。”
“……这就是您对我的期望?”
“对于我来说,没有比看着你成长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他以为自己的心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早已麻木,可为什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还会感受到苦闷与刺痛,赫拉格,无论怎样都不可动摇,就这样,扼杀内心的感情,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可您的期望和我所想的不同……”
博士能够感受得到,此刻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她必须说出自己的心意,即使她还不能够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将军,我好像爱着您,可是我并不能完全理解,您能告诉我什么是爱吗?”
“……”
他无法回答,她用那双纯净无瑕的目光注视着他,说着如此令人动容的话语,这是神对他降下的惩罚吗?不想把这样的博士交到任何男人的手中,即使是他,也会有这样自私的想法。
“不,那不是爱……”赫拉格说着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面对她,“博士,你只是过于依赖我,或许你之前从未体会过被人守护的感觉,这一切导致了你判断失误……”
“将军,您在说谎,您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动摇,”博士此刻的话语是显得那样地咄咄逼人,因为她句句在理,“或许您未曾改变,您一直坚守着信仰,只是我已经不再如从前一样……”
说完这句话,博士就离开了,她知道对方的性格,也不想自己落得如此无趣,可同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男人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去扼杀这份感情。
2/16 1:14AM 博士宿舍
博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她像是失了神,关上门之后连灯也不开,只是静静地站在玄关,幽暗的房间里仅有的光亮是那透过窗子的一抹白月光。怎么回事,为什么心里乱糟糟的,原本插在外套里的手摸到了前些日子赫拉格给的那颗糖,她拿了出来却并不想看它,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心就格外刺痛,如同手中紧握的是芒刺。
为什么是这样……一开始就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不就好了吗,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只需要与我保持距离,为什么偏偏要给予我温暖与善意,救赎我的心灵?明明可以让我独自腐朽……
“谁需要你的怜悯啊!”
少女怒吼着把糖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甚至歇斯底里,她的平静终究被打破,可那怨不着谁,更与他无关,错的是她自作多情,这一切少女都是明白的……
“我只是那样地爱着您,眷恋着那份温柔,为什么您不能一直救赎我呢……”
泪水一次次地划过她的脸庞,她无法控制住这如同决堤的眼泪,只是紧紧地捂住嘴,压抑着自己的啜泣,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心很痛,痛苦得像是有什么要从这苦闷中撕裂而出,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她只是想永远地和他在一起,只是能陪伴在他身边就足够了,这一点小小的奢望,如今变成了爱,可他不允许她爱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爱您呢,将军。
如此复杂的感情,她无法理解。
黑暗的房间里,角落里却反射出一丝光,是那颗被丢在地上的糖。
自己刚刚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懊恼地跪在地上寻找它,可光线突然变暗,月亮偏偏在此时被云遮住,她废了一番功夫才小心地捡了起来,将它轻轻的放在掌心,虽然晶莹的糖纸依然在闪着粼粼的银光,但是能感受到包裹在里面糖已经碎裂,就像他们的关系,已经无法回到从前。
“如果那真的是您的期望,我一定会如约遵守……”
博士像是默默地下了决心,这样对自己说着。
他只是他就好,而我不一定是我,对,冷静下来……想象自己的心像从前一样,如石头般坚硬,如冰雪般寒冷,永远不会动摇。
这个夜晚,少女终于找回了完整的心,而那个心却永远缺了那最重要的一颗碎片。
2/18 8:32 罗德岛医疗部
“嘶—好痛……”
“只是换纱布而已,很快就好,”凯尔希只是随口一说,忽然她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博士,你恢复痛觉了?”
“诶?好像是,这就是痛感啊。”
博士说着还用手试探着戳了戳自己的伤口,结果就是,好痛啊!
凯尔希看到博士那忍痛的表情,甚至有点想笑,这个人怎么会这么缺少常识,简直笨得可爱,她从存放器材的冰柜里随手拿过来一个冰袋,递给博士:
“博士,摸这个试试看。”
“嘶—”
“是什么感觉?”
“这应该就是冷的感觉?指尖变得和冰一样。”
“看起来你的病应该已经好了,恭喜你博士,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促成你身体里的恢复机制。”
“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与平时一样。”
博士是知道理由的,她自从那次哭泣、感受到心痛之后,身体似乎就有些变化,只是她不愿提起。不过,这瞒不过凯尔希的眼睛,她知道博士似乎在隐瞒些什么,事到如今原因并不重要,她也不想再去刨根问底。
“你能恢复正常就是好事,我为你感到高兴。”
凯尔希说着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而真实的笑容,博士从未见过凯尔希对她有过这样的表情,毕竟之前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如同仇敌,突然的变化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凯尔希……”
“博士,我知道,你短时间内还无法接受我的改变,只是有些事情,应该放下了。”
“对于你,我从你苏醒过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忐忑不安,甚至产生焦虑,只会把负面的情绪抛给你,对你冷言冷语,这一切从现在开始都将不复存在。”
“你就是你,博士,无须回首,开始新的生活吧。”
2/19 0:23AM 罗德岛休息室
有多久,那个孩子没有来呢?细数不过三天而已,对于赫拉格来说却犹如三年般漫长,这是他亲自做出的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亲手将她推开,不留余地,所以忘记一切吧,赫拉格。他不断地用言语麻痹自己,喝着烈酒,即便如此也无法淡化分毫对她的思念,他始终不能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那册早已摊开的书上。
“将军!”
是博士的声音,他最熟悉不过了,可是赫拉格却以为自己只是出现幻觉,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直至那少女走到他的面前。
“将军,我恢复痛觉了,我终于是一个普通人了!”
博士激动得像个小孩子,说话时甚至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她的眼睛里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映射出的是她那颗失而复得的心灵,此刻的她是多么明媚耀眼啊。
“我感受到了自从苏醒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疼痛,寒冷与温暖,不止这些,它们全部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赫拉格当然为博士感到高兴,只是自从那日,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已不再单纯,他现在也不知该怎么面对她,换作以前,他会摸摸她的头或者抱抱面前的这个小可爱,而现在他没得选,他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只能故作沉稳地回答:
“你终于拥有了自己一直渴求的东西,我为你感到高兴。”
他不敢再多说,因为他那被酒精所麻醉的大脑在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警告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他怕自己会失控,怕会做出什么越矩之事……
“将军,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可以抱抱您吗?”
赫拉格听了这话,那仅存的理智也被打破,他丝毫没有迟疑,起身就将博士紧紧抱住,他用手轻抚她那单薄瘦弱的后背,感受着少女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的气味,他享受这短暂的幸福,想要把这所有的一切烙印在心中。
而她就这样淹没在他的怀里,虽然被紧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并不会挣扎,因为她怕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拥抱。如同想象中的一样,好温暖,将军的身上有着厚重的乌木香,是令人安心的味道,他那坚实的身躯为她挡过流弹,他的手臂曾一路抱着她到医疗部,不过从今后再也不会有了,此刻的他的怀抱也是如此,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仅有的、最后的一次拥抱。
“……一直以来,谢谢您。”
博士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句作为终点的话,只不过她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坚强,明明已经做好充足的心里准备,可眼泪却还是不禁流了下来,她不敢抬起头,怕被看到这样窘迫的模样。
可她的脸还是被将军轻轻地捧起,拭去了泪水。
“博士,不要哭泣,你的人生不过刚刚开始,向前看,永远不要回头……”
“可是,我不能没有您……”
赫拉格听到这话,带着些许无奈叹了口气,沉默良久,他神情严肃像是下定了决心,认真地对她说:
“不,你的未来里不需要有我,博士,是你让我在垂暮之年再次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我愿意成为你的利剑,我将付出我的一切,为您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液,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派我到战场上去吧,那始终是我的归宿,也是我的宿命。”
他终究说出了如此残酷的话语,他必须这么做。
她是他的救赎,让他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再次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可是同样,他也是她的救赎,让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感受到永远不可替代的温暖。
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挽留住他,可是一时却什么也想不到,头脑如同陷入了无尽的黑洞,是啊,现实就是如此地苍白无力。
是时候告别了……
男人亲吻了少女的额头,而后离开,留给她的是那本厚重的线装书。而他甚至没有少女的照片,可她一颦一笑的模样,早已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她的声音,依然清晰地萦绕在他耳畔,如同本人在他的面前,真实到无法遗忘……
他并没有接受她最后的挽留,主动要求留在乌萨斯的罗德岛办事处,不再跟随本舰的活动,两人的命运在此画上了句号,或许再回首这段往事,能够发现,两人相处的轨迹好比两条平行的线,渐近,而后终止,永远不会相交……
时间会治愈一切,这句话原本就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无论是对赫拉格还是博士,时间或许可以淡化一切,却无法使执念消逝,他们的爱本就悲伤,又怎能轻易忘怀……
没有太多时间对自己的文进行校对,自己大概通读了三遍多,还是希望减少错误。
看完喜欢的小伙伴,可以的话就多多评论吧,看到有人在看,我就有动力了!本来就是兴趣使然、为了爱发电的作品,还请各位不要太挑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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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远平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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