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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秦苗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忌讳什么似的,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挺直后背靠在靠背上,手轻轻地放在腹部上抚摸着,她身上的衣裙因为动作姿势抻拉显出了与她纤细身形不太和谐的孕相。

      “他说初恋无疾而终?”她落寞地一笑,目光投向不知何处,半晌才说:“其实我们一直在一起,从13岁到现在。我们不得不分开过一阵……有什么办法呢,那时我们太小了,什么能力也没有。可是我们彼此相爱,一直相爱,从未改变。至少我一直爱他,我知道他情况特殊,所以我配合他的一切,原谅他的背叛,容忍他的出轨,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跟别的女生逢场作戏、亲亲我我……我知道他爱我,只是没有办法,他是为了保护我,保护他自己,才不得不做那些事。我好像突然就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变得满腹无能为力、恨不能立刻长大。”

      她漂亮鲜润的脸色忽然显得有些枯槁,喃喃般地说:“一个控制狂、虐待狂母亲,一个人渣父亲,你见过他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疤吧?可是你想象不到他受过的罪,我受过的罪!他好几次差点就真的死了,我永远都记得那种恐惧和无力,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不想做一个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女生吗?我不想纯纯傻傻地享受青春欢乐甜美恋爱吗?可是我怎么敢放松,我爱的人总是挣扎在死亡线上,我怎么敢不时刻警惕着抓住一切机会变强大!”

      “我试过接近顾秋野,他谨慎小心得可笑,胆怯懦弱毫无责任感!而苏恋芙,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把她自己生命中所有的不幸都怪到儿子身上,令人发指,让人恶心!”

      “可是为了苏璟暄,我拼了命地讨好她。我希望能影响她,哪怕是一点点改变,我希望能帮到苏璟暄,让他能过一点人的日子!”

      “现在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不是那个因为自卑和痛苦而远离开所有人的小男孩了。他要自己亲手终结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罪恶,通过以暴制暴的方式。我可能是他不屑于假手的帮手”秦苗挺直了脊背,“可是,我愿意帮他。”

      我下意识地搓过手臂,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房间里变得冰冷而黑暗,华丽外表下已经枯萎的灵魂,磨难,仇恨和报复,这一切太多了,就像冰山海面下的部分。

      “突然发现他没跟你说的事情有点多,是不是?男人追女人时说的话怎么能信,都是只有好听的。”秦苗笑着说,笑容里却带着与她大好年华不符的沧桑,这一刻,我突然相信她的许多话是真心的。她为了一个人耗费了生命中的大多数光彩,将原本可以光鲜亮丽的人生活得半黑半白,她如此执着于得到,却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初衷。

      “自从遇见他,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他,再也放不下别的什么。可是现在,也许又多了这个小家伙。”秦苗温柔地抚摸着腹部,充满柔情蜜意地说:“为了他们两个,我就算下地狱也无所谓。”

      “你也是个妈妈,应该能懂得我现在的感觉吧?”她的语气和表情就仿佛是一个幸福的准妈妈在向已经生育的好友取经学习。

      “为了保护孩子,保护他,所以……”我迟钝地思索,可是,“我不明白……”

      “人家不说破,你永远也不会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你从来就只是那只蝉,你还能知道什么?你还以为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被拆吃入腹呢!”秦苗不耐烦地说,“可是你宁愿一而再再而三被他利用?”

      “被谁利用?”我迟疑地问。

      她上下打量着我,嘲笑道:“张佑矜,好看的女人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上立足,不聪明可不行。你这样子,甚至都不能怪别人净捡着欺负你。”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隐隐地感到不安。

      “顾秋野啊,你又在被他利用啊,你在他那里真是物尽其用了啊!你身上最后一点价值也要被他榨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明白,所以我没有出声。秦苗似乎误会了,眯着眼睛说:“你总不会对他还有旧情吧?他有钱有势,说老也不算太老,相貌也不差,多少人想往他身上粘呢,也不怪苏恋芙误会,是不是?”

      不是,我想要摇头辩解,却又明白她只需要我听着而已。

      “你却不识抬举。”她继续说道,不紧不慢地抬手掸了掸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和颜悦色地说,“我看到你的表情了,我也知道,你是主动离开他的。说出去可能没人信,那么好个金主……”

      “你还需要我做什么?”我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我需要?我不需要,你自己不需要吗?”秦苗诡异地笑道,盯着我等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还不知道黄雀是谁吗?还能有谁?顾秋野放任你跟他儿子在一起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情趣吗?他是故意的,他要你们在一起,他就可以做文章了。”

      她的话令我毛骨悚然,或者她精准地找到了我内心最深处的疑惑和恐惧,令我不由得战栗。

      “虽然你一贯懦弱,心志不坚,犹豫不决,还痴呆蠢笨,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笑着说,“你是装不明白,还是早就准备好逆来顺受算了?他毁了你,身体,事业,生活,一次还不够,你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他又要再来利用你一次?你这么贱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盯着她,希望她能给我一个逻辑严密的答案,也希望我能判断得出她的话是真是假。

      她并没有顺我的意,只是笑笑,舒适地靠坐在沙发上,任凭我眼神冒火。

      “先说说你们吧,”她嘲弄地笑道,“我总得知道你对你的□□犯还有多少余情,才能决定要不要跟你信息共享。”

      一瞬间,我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

      “别那么惊讶,我还没对别人说过,你要是愿意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也行。”她脸上依然是甜蜜温柔的表情,语调依然是不紧不慢,“女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当成奇耻大辱不敢提起。宁肯承认是自己虚荣拜金,也不愿承认是被奸了,是不是?”

      “你怎么……”我问,却又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四肢却冰凉僵硬。

      “也不只是女人这样,还有男人呢。是宋飞龙的经历提醒了我,没想到吧?他和你的共同点这么多,他走上那条路算是破罐破摔,你其实也是,是不是?”秦苗笑着问。

      我的声音又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你自己都不说,别人谁又会知道呢?苏璟暄能查到事实,却看不到原因——他以为你和他爸是你情我愿的恋爱过呢。年轻漂亮的女人和有钱人之间的皮肉交易,美化一下就是恋爱呗。往难听了说,一开始为色所诱,不计代价地捧你,后来玩腻了就给一笔钱分手,这种俗套的故事也到处都是。”

      “顾秋野私下那么不检点,别人不知道,你我还是清楚的,”她说,“他有名字的情妇和私生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以你和你女儿也不算什么特殊,是不是?”

      “可惜不是。”

      “你搬进南山别墅后,他突然开始请私家医生,这种事别人查不到,苏璟暄查起来不难。好些位啊,中西医,内外科,妇科,精神科,啧,频繁的外伤,大量的药物,苏璟暄居然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也是,他自己一直也是这么过来的,苏恋芙除了没性侵他,给他受的苦一点也不比你受的少。你们俩的病都差不多,那些药他也熟悉得很,所以想不到它们不仅可以用于治疗,还可以用来致幻。特别是那一剂稀释后在民间很流行的□□药水。”

      “顾秋野没有家暴的前科,他其他的外室情妇也没人这样……所以你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是不是?你拿了他的钱,自然就要吞下所有的苦果……你就这样吞了下去,所有的折磨,彻底的摧毁……你的身体被他彻底毁了吧,到医院的入院记录全都是抢救,失血过多,药物过量,哦还有,剖腹产,大出血和子宫切除。值得吗?”

      “苏璟暄猜不到,因为他也是男人,他以为女人都吃那一套呢,他也想不到他无所不能的父亲靠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诱惑还得不到一个女人,还得靠那么下三滥的手段。”

      “我也不是神,我只是比他聪明一点。不,他也不是不聪明,他只是,他是个男人,不会明白我们女人的痛苦。而我是女人,又是你的敌人,敌人往往比朋友更了解你,是不是?”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我感到空气都不再流动,除了她没有什么别的声音,万籁俱寂,仿佛一切活物都静止了一样,这让我窒息。

      “身体毁了,精神也毁了,哪怕没有乱七八糟的药,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伤痛可能也早已经不行了。我真佩服你,你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还能假装若无其事。不过,有些伤再也好不了了,是不是?把药片当饭吃也没用。”

      “但最绝的不是他那些禽兽行径,是他的心思,他做了那么多恶,你是不是还时不时感到抱歉,觉得自己也有错?觉得他也是迫不得已?”

      “别那样,那样太可悲了。”

      她摇着头,感叹着,端起茶杯品了一会儿茶,然后才说:“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阴谋,他看中你,一步一步地逼你就范。你身边的人早就被他买通了,收了他的钱,把你送到他手上。你的经纪人,你那些姐妹们,都是收钱办事。你从来没怀疑过吗?”

      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的噩梦的另一部分在此刻成了真。不是那些实质的伤痛,那些我已经熟悉并善于忍耐的伤痛,而是她说的可能。我知道我也怀疑过,那些怀疑对我的精神折磨还不曾消弭就又变得愈加厉害了。从别人嘴里听到让我觉得如此不真实,如果那些可能是真的,我只会比以前更耻辱难当。

      “他这么对你,现在遭到这一切,让世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不是罪有应得吗?”秦苗叹了一口气,“你无法复仇,所以其他人帮你做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难道还会可怜他吗?”

      “说不出话了,”她似乎多了解我似的说,“这就是你的反应机制,保持沉默。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能想亲手杀了他呢。”

      如果可以,我应该也不会想要杀了他。我意识到自己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来。可是我想要他也受到惩罚,哪怕是不痛不痒的惩罚,他也不应该逍遥法外,不应该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还可以再犯下同样的罪。

      秦苗的目的不是我,到底是什么?是顾秋野?是苏恋芙?还是苏璟暄?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我拼命让自己思考,可是眼下所有的思考似乎都是徒劳的。她让我顺着她的意志前行,没有退路。

      “说起来你也命苦,才从老子手里死里逃生,又跟儿子陷入爱河,”秦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你不用再自欺欺人,说你没爱过苏璟暄,没对他动过心。”

      “如果你没爱过他,那我可真为他心疼了,他为了接近你花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罪,是,他早就不真的还受苏恋芙的控制,可是戏还是得演的。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学校?怎么不让苏恋芙怀疑?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学位或者听什么课,他出现在学校里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你呢。”

      “即便是现在他也还想要你,他想要□□跟他爸的女人在一起,可不可怕?我相信你不会主动再接近他,可是如果他接近你,你真的能拒绝吗?你真的能顶得住诱惑吗?”

      “儿子非要老子的女人,你猜别人会怪谁更多一点?顾秋野可真行,把你害到这种程度,现在还能物尽其用,再让你帮他一把。”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说不出话?我可真服了你了。”

      “我是来帮你的,我要给你个机会,给你自己报仇雪恨。”

      “你要是还知道为苏璟暄好,还能顺手帮一帮他。”

      “他们父子俩,你总要选一边站吧。”

      我在廖起云家门口愣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也许该坦白一切,他一定会阻止我,甚至我自己都有许多理由阻止我自己,可我最后还是不得不那么做。

      我或许该现在就离开。我不该把廖起云和岫玉他们也搅到这莫名其妙的事情里。顾秋野狠毒残忍,睚眦必报,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受到连累……不,我还是把他妖魔化了,他没有那么可怕,他不是无法无天做坏事不需要受惩罚,我也不是手无寸铁任人宰割。我也不该觉得周围的人都比我柔弱需要我保护,他们都比我强大,比我理智,比我坚强……他们和我以前那些朋友不一样,我不用再一厢情愿地去保护他们,可是我也无法让他们帮助我。

      我得亲自拔掉恶龙的尖牙利爪,让它从此不能轻易作恶,这才是克服恐惧的方式,哪怕不成功,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起码我不会再那么无力绝望,起码我试过了。

      我逃避过了,我躲得远远的可是一直都活在阴影里。我不能一直躲下去。

      我并不是要帮不值得信任的秦苗,也不是要帮苏璟暄,我是要帮我自己,为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站这儿干嘛?廖老师把你赶出来了?”岫玉从电梯出来,看到我,有些惊讶却大大咧咧地问。董黎阳也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走出来,笑着说:“佑矜姐,我们打包了些吃的。”

      “哦,我刚回来,”我掩饰地说,“正要敲门。”

      我话音未落,廖起云可能听见了声音,打开了门:“回来了?你们也来了,快进来。”

      “你去哪儿了?晓晓马上过来。廖老师,虽然听佑矜说你很会做饭,但我估计你们可能没什么心情开火,凑合吃点外卖吧。”岫玉一股脑地说。

      我若无其事地跟着进屋,躲避廖起云的目光,帮忙把外卖餐盒摆在桌上。晓晓很快也来了,一进屋就说:“没看见记者了,上午还恨不得把宿舍围起来,下午一个都不见了,雷声大雨点小啊?”

      “可能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吧,关于佑矜姐的内容已经很详细了。”董黎阳推了推眼镜,“他们之前可能是觉得突然袭击能再扒出点什么?现在都反应过来了吧,聪明的应该都去找苏恋芙和顾秋野的门路了。我关注了一下财经新闻,事情发酵得很快,关于苏氏和顾氏经营状况的问题更热,目前他们都还没正式回应,辟谣也没有。”

      “所以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岫玉眨巴着眼睛说,“啥也不用干了,等着风头过去呗?”

      “嗯。”我点点头。

      “对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岫玉一边摆碗筷,一边问。

      我不知说什么好,廖起云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先吃饭吧。”

      于是大家都落座,热热闹闹地开饮料,让菜,聊天。我们还是头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却好像自然而然地很熟悉,没有什么拘束感。董黎阳本来就善于交际,晓晓懂事乖巧,岫玉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就会非常讨人喜欢,廖起云更是到哪里都受欢迎。

      我以后还会有机会……“问你话呢!刚才去哪儿了?”岫玉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啊?没去哪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幸好廖起云似乎没注意到,问岫玉道:“回家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岫玉洋洋得意道:“我还真听到一些关于顾秋野和苏恋芙的故事,嗯,你们要不要听?——不过,这小道消息格调不高,基础不牢,证据不足,但是跟苏璟暄的身世有关!”

      大家都看向了我。

      “到目前为止,整件事里哪有格调高的东西啊。”我说。

      “跟你没关系,别瞎说!”岫玉瞪了我一眼,说:“苏恋芙和顾秋野都有点老了,他们的故事得追溯到二十几年前,知道的人差不多也算德高望重的年纪,平常不愿意嚼那个舌根,不过这次新闻一出来,算是个由头,打听起来,听说过风声的人还是挺多的,哦,营销号上也有人发了,所以七拼八凑,能来个八九不离十。”

      这故事确实跟我没关系,何况我还有别的事要担心,我于是默默低头吃饭,胡思乱想。

      “二十几年前,顾秋野是苏家的上门女婿,哎还是从头讲起……”岫玉认真地开始讲她听来的故事。

      “顾秋野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但据说因为他自幼聪明不同于常人,是鹤立鸡群让人敬畏的神童,所以没吃过什么苦。十五六岁就上大学,少年班,二十出头就博士,本来是往科学家那个方向走的吧。”

      “说他大学时系里有一位教授欣赏他的才华又可怜他的身世,所以将他视如己出,走得非常近。这教授姓苏,只有一个独生女,就是苏恋芙,别看他在大学不得意,可是他后来辞职下海,凭专业技术和关系人脉在重工领域很快闯出了一片天地。那时也是改革的风口吧,反正他没有几年就风生水起,那就是苏氏的雏形。苏氏现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猎,重工已经不起眼了,但都是这些年苏恋芙的经营,可能也跟分家有关……别急我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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