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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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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廖起云，可能真的会不知如何收场，岫玉闹腾起来比一整个幼儿园的孩子还难对付。可是如果没有岫玉，可能一切会更尴尬和沉默不知道多少倍。岫玉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敏感，心细如发，也许她是故意要闹腾喊叫，让气氛不要太沉重。
这方面来讲，我实在太幸运了。
最后好歹还是达成了一致，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再出现什么都一定要保持冷静。其实我早就已经做惯了缩头乌龟，继续做下去并没有什么难度。
商量完毕，晓晓回学校查看是不是还有好奇的记者，岫玉回家打听她父亲知不知道什么圈内消息，董黎阳也跟着走了。
我无奈地留在廖起云家继续给他添麻烦。廖起云淡定得不行，甚至想要辅导一下我的民法论文，被我断然拒绝。我就算是心平气和的时候都搞不定那个……
手机已经充电完毕了，刚一开机，就有不少短信提示关机期间有未接电话。我忽视了那些信息，打开微信，对着苏璟暄的头像发了一会儿呆。我们的聊天记录里只有最初添加好友时的那两条，空得可疑。他不喜欢用微信，或者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我跟他说什么呢？对不起，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我置身事外可以不在乎，他如何不在乎呢？那是他的父母，他家的隐私，他的名字虽然不在上面，可是看着别人议论自家隐私会是什么感觉？
我不能道歉，也不能安慰，更不能辩解。现在众口铄金，我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由我自己决定，我没有辩解的余地，也没有辩解的必要。
廖起云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哼了一声。
“你干嘛？”我好像老虎被揪了胡子似地差点跳起来。
廖起云笑了一声：“做贼心虚。”
“别胡说！”我心虚地说，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连忙说：“我这儿有事！”
然而收进的微信是秦苗的：“我们谈谈吧。我在家，你一个人过来。”
廖起云皱眉：“别去。”
秦苗太聪明了，我也觉得自己不是对手，可是至少我不该怕她。
廖起云陪我下到三楼，按响门铃，秦苗打开门，看了看我，又将目光投到我身后的廖起云身上，像往常一样温柔得体地笑着说：“廖老师，我猜她就在你家。女孩子谈点私房话，就不邀请你了，能理解吧？”
廖起云没有说话。我回头看看他，他绷着脸，看了让人有点害怕，我于是赶紧抢着说：“没关系的……”我才开口，秦苗又说：“我家里没有别人，廖老师要进来检查一下吗？”
“不用不用！廖老师，你回家等我吧！”我抢着说。他是老师，能对自己的女学生怎么样呢，就算秦苗刻意激怒他，他做什么也都很可能是会被人诟病的。
秦苗轻轻笑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屋，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又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落了锁。
窗外是已经暗淡的太阳余晖，窗框镀上了一层金紫，这房间的朝向位置和廖起云家一致，我不知为什么先想到了这个。可能是因为对学生临时租住的地方而言，这么大的房子太奢侈了，苏璟暄楼顶的公寓是简单得几乎有些简陋的，而这里宽敞舒适，甚至精致靡丽，连空气中都流动着说不出源头的香气。这里不是跟什么人合租的地方，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家。
“愣着干什么，换鞋，”秦苗指了指玄关处的鞋架，笑了笑，“专门为你准备的。”
那双崭新的女士拖鞋下面是一双蓝色的有磨损痕迹的拖鞋，尺码大许多。
秦苗像热情好客的女主人，在客厅和餐厅厨房间穿梭，问我想喝咖啡、茶还是饮料。我不知是她的刻意引导，还是我本就无可避免地会注意到，这间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一个男人，可能是我熟悉的那个人。
她终于坐下，和蔼可亲地说：“早就想找你谈谈了。”
“谈什么？”我只是傻傻地问。
“谈什么？”她勾了勾嘴角，“你没有话想跟我聊聊吗？装什么傻？”
是啊。我于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又笑道，“你不先问一问是不是我？你不是一向小心得紧，怎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也不知道，可她说的是对的，我一向总是把她往坏处想。她一定也有她的委屈和苦衷，可是……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说：“你看到那些文章了吗？杜撰得太厉害了，别人会以为……”
“哪些文章？关于你做过顾秋野的情妇，跟他有一个私生子的报道？难道不是真的吗？”她天真地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苗轻笑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坐吧，一直站着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我无言坐下，看着她动作优雅地把颜色艳丽的花果茶倒进玻璃杯中，推到我面前。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秦苗咯咯地笑出了声，仿佛我刚给她讲了个笑话：“终于也开始怀疑他了吧？”
也许是被她说破了我心中隐秘的怀疑，也许只是被她这种反应刺中了，我下意识地板起了脸。
“女人呐，再怎么玩心眼，还是被男人耍得团团转，你知道为什么吗？”秦苗端庄地笑着，“因为我们太讲感情了，总是不忍心。男人可没什么底线，话会随便说，也不是没有真心，只不过同样的真心他们可以拿给很多人，太廉价了。”
我毫无想法地注视着那只盛着玫红色液体的玻璃茶杯，听秦苗发表她对男人的高见。她似乎回答了我的问题，又似乎没有回答，但这也都不重要，因为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她说完了，喝了口茶润喉，忽然道：“我知道的可不止那些呢。本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我们是同类，还挺喜欢你的。”
……“我不喜欢你，我想你应该也不喜欢我。”我说。
“我很快就不喜欢你了。只有一张脸没有脑子的女人，我喜欢不来。”她也毫不客气地说。
所以我们明确了彼此之间的不喜欢……有什么必要呢，这一切不是不言自明吗。
“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坦诚，不是一向喜欢遮遮掩掩、忍气吞声吗？”秦苗笑道，“发现骗不了人了，是不是？”
我不知如何接话。我是不是应该跟她大吵一架？或者干脆打一架？可是我早就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也就只有耽于色相的男人还肯伪装一会儿，廖老师也就是还没得手，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帮你。”她不屑地说。
我突然就有些生气，明明刚才还说不会意气用事。
“看看，这么经不起批评，”她得意道，“是不是本来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跟在你屁股后头转呢？连宋飞龙那种东西都会帮你！”
对，那笔账也还没算。我忽然觉得不如就打一架算了，我是秦老爷子的外门弟子，总能打得过她吧。
“啊，他倒不是耽于色相，他更喜欢男人。可能还是因为你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吧，有共同点，是不是？”
“什么共同点？”我下意识地问。
“卖身为生啊，你批发，他零售，你不知道他是个……牛郎，或者叫男妓？他既卖给男人也卖给女人，时间不比你短，十几岁就百无禁忌……”“你别乱说！”我愤怒道。
“急什么呀！别乱说他还是别乱说你？”秦苗不紧不慢地说，“我从来不乱说话，这事又不是只有我知道，你可以问廖老师呀，他什么都知道。”
“宋飞龙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说。我很讨厌她提到廖老师，她总是想拖廖老师下水。
“怎么没关系，都有关系，蝴蝶效应，没有他那两下，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地步。不过到底，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哦，我不是骂你，别联想。”秦苗缓缓地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说：“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有他的把柄，所以他乖乖地听我摆布。可他其实也想多了，我不过求他帮我做件事，他做不好就算了，居然还反咬我一口，真是……他为了自保，说了不少假话骗你们吧？”
宋飞龙的把柄是这个吗？他曾经失足，被秦苗发现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他看起来根本不缺钱，也许他有什么苦衷。
“你不会想说你们都有苦衷吧？一般都是什么理由来着？年轻，很傻很天真，生活所迫？”她耐心地问，“想要过好一点的生活？无可厚非，这不是很正常吗？谁想要过穷困潦倒的日子呢？你和他都一样，只有一副好皮囊，除了用那个换点钱，还能怎么办呢？不是说笑贫不笑娼吗，我不歧视你们，反倒是你们自己，好像很放不下身段似的。”
“我犯过错，”我缓缓地说，“也受到了惩罚，但以前的事情跟现在没有关系……”
“犯过错？”秦苗笑了笑，“你是说那几年被顾秋野包养？那怎么算你的错呢。你的错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挣到了钱，又想要其他的，又要当，又要立。”
“我没想……”我本能地想辩解，又觉得根本就是白费力气，于是说：“就算你恨我、想要我出丑，我无话可说，为什么要牵扯到无辜的人呢？”
“无辜的人，”她摇头笑笑，“谁无辜呢？”
谁无辜？她是不是觉得苏璟暄亏欠了她？求而不得的感情甚至让她这样美丽聪明的女子做出那么多傻事。我说：“我跟苏璟暄没有什么关系，顶多只能算是同学，连好朋友都算不上。我对他没有什么妄想，他对我更是从来都没有，秦苗，你不必这样的，你知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
“是吗？”秦苗无动于衷地说，“都是我误会了，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你跟我同一个班级，同一间宿舍，你知道我跟苏璟暄什么都没有……”
“是么，他偷偷去上的国际公法课呢？怎么回事？”秦苗冷笑，“他没跟你告白过吗？你们两个早就眉来眼去暗中勾搭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撒谎了，轻描淡写的什么都没有并不是真的，我又下意识地想要抹去我和他曾经有过的交集，那本就是自欺欺人。
“我跟他没有未来……我从来也没想过跟他在一起，现在更不可能，我跟过顾秋野怎么可能再跟他在一起……我以前是真的不知道，知道苏恋芙和顾秋野的关系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要彻底远离他了，”我好像急着要剖白，可是我又为什么这样呢？难道我还希望苏璟暄和秦苗能够在一起吗？“你没必要……”
“哦！都是我的错？你睡过他爸，所以就不会再睡他了，我应该相信你有这个职业道德？”秦苗骤然变脸嘲讽道，“还是我该相信苏璟暄有这个理智？不会碰他爸睡过的女人？”
“我只是希望苏璟暄不要被牵扯进那些……”“别一脸假正经好像你多悲天悯人似的！”秦苗气愤道，“我没牵扯他！我把他择得可干净了！是你总是往他身上扯！只要你一直离他远远的，就没有人会想到他身上！”
我默然。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我不再认为所有的错都是我犯下的，可是我毕竟有那样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我知道我需要为那些付出代价，此时的羞愧难堪不过是一个开始。我并非要为自己免罪而来，可是我又为什么而来呢？她想要干什么呢？
“男人嘛，永远都像个孩子似的，玩具永远都是新的最好。他非想要，我也不好拦得太紧。”秦苗很快控制了情绪，又轻飘飘似的说笑道，“我也不是怕他对谁动心，人生这么长，他总要有那么一两次把持不住，可我总得让他疼一下，是不是？我得让他知道他是谁的人吧？他属于我，永远属于我！”
他是个人，又不是什么东西，他不属于任何人，当然，这样的道理秦苗一定也是懂的。
“你们彼此没有想法？我又没瞎。”她不屑一顾地笑道，“男女之间的冲动吗，我懂，所以我才不相信你们俩。我得让所有人都替我看着你们，只要你接近他，就有人替我骂你无耻。”
好吧。
至少听起来很有道理。肮脏丑陋的事实不能隐藏着，要大白于天下才能约束要脸面的蝼蚁。她想要不留后患地斩断我和苏璟暄的可能，以这个目的而言，似乎也无可厚非。
就算那种可能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就算我本就不可能和苏璟暄在一起。但是当然，她凭什么要相信我呢？我在她眼里当然没有什么信用。我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下流无耻毫无信誉的女人吧。
“怎么？说不出话了？这么难过？”秦苗笑了笑说。
“我明白了。”我只能说，“那你现在放心了吗？”
“什么？”
我本来也打算远远离开他的。如果秦苗只是想要这个的话，那她不仅已经达到目的，而且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虽然她行事过激，造成了过大的影响，不过对我自己的那些也好，对苏恋芙和顾秋野的那些也好，我都不在乎。我甚至也都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因此怀疑、迁怒于我，让我过得更艰难。那些本就是我都应该承受的。
“我会离他远远的，你不用再担心什么。”我站起身准备告辞。苏璟暄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应付这一切，他不需要我这么浑身漏洞不堪一击的战友，我只要不给他找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早就应该离开，苏恋芙质问我的时候我就该痛快地退学，这一切根本就不必发生。
秦苗似乎有些惊讶：“就这样？”
还能怎样呢？可是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知道你是他的初恋吗？”
“什么？”秦苗一怔。
“初中二年级。他说你总是坐在第四排窗口的位置，他是因为你才答应主持艺术节。”我说，“他说你是他的初恋，是他真心喜欢过的姑娘。”
秦苗皱起了眉头，目光仿佛投向了过去。她还记不记得他们的初中时代？那个时候的感情是多么纯洁无暇。
“他一直都记得，没忘，只是开不了口提起过去。你知道他的处境，他不得不用沉默保护自己，所以后来沉默就成了习惯。就像其他那些……但他也有感情，甚至比别人更单纯更深沉的感情……你曾经是他唯一的光点，如果你能……”稍微爱护他一点，就好了。我只能离他远远的，如果他身边的人，能够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好了。
我没想到我的话只是适得其反，秦苗的表情瞬间冰冷起来，她冷冷地打断我道：“这都是他跟你说的？”
我怕她误会，连忙道：“就是那天他替你向我道歉的时候——不是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是他想为了你做的事解释一下，他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秦苗，你怎样看我都无所谓，可是我希望你……”“我做了什么事？”秦苗古怪地笑着，冷脸问道，“我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她的反应出乎我意料，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让宋龙飞去接近你？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你们两个多般配啊，如果不是有人横加阻拦，弄不好你们两个能修成正果白头偕老呢！”秦苗步步逼近，冷笑道，“是我偷拍你的照片在论坛上含沙射影？是我故意划伤自己的手臂栽赃陷害你？还是我找了一帮人去诬陷你？”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似乎想要安抚她似地说。
“你当然没有，凭什么怪我？”秦苗奇怪道，“这些是我做的吗？这些都是苏璟暄做的啊。”
……我觉得她有点疯了，可是她似乎只是觉得好笑，有些神经质地滔滔不绝起来。
“论坛上那些帖子，那些议论，莫名其妙来来走走的热度，你觉得还有谁能操控得那么轻易自然不露痕迹？”
“哦，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有计算机学位，是电脑天才，是你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厉害的黑客高手。可你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廖起云拍的？是怎么传出来的？你让他好好查查他的电脑，弄不好现在都还有苏璟暄留下的后门！”
“你不会没发现所有事情都与廖起云有关吧？每次你和廖起云走得近了就会出事，你也没想过是谁在阻挠你们交往吗？是我吗？”
“宋飞龙是我找的，我只是让他接近你，让你没空勾搭苏璟暄。发现廖起云也对你有兴趣之后我就算了，宋飞龙廖起云他们俩谁都行，反正谁都一样！”
“你觉得王艳是我的人吗？我有那么蠢吗？那就是苏璟暄的一个脑残粉而已，我可不喜欢跟头脑那么简单讨人厌的家伙来往。”
“别的那些偷拍你的照片是哪儿来的？是我找人拍的吗？你的表情好像你知道什么似的。你知道苏恋芙找人监视他是不是？可是你不知道他早就策反了那些人吧？那些照片都是他们拍的，他们给了谁？谁放到了网上？然后又不留痕迹地删掉了！”
“都是他！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觉得他只是单纯又沉默？他是我见过的心思最缜密心机最深沉的人，我都看不透他，你以为你看透了吗！太可笑了！”
我看着秦苗的表情，她不像是在撒谎，可是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她的反应竟然是这样，苏璟暄在她口中成了完全另一个模样。
她突然笑了起来，就像真的有什么开心的事：“怎么不说话？没觉得受宠若惊吗？他费尽心机用了许多手段想泡到你，他甚至还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和监控，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怎么找到你们的，我一说他就打断了我，是不是？”
“你都要毛骨悚然了吧？他就活在那样一个世界里，想要什么就得不择手段地自己去争取，你理解不了，是不是？”
“我跟他才是天生一对。张佑矜，我跟他才是战友，朋友，爱人，亲人。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你连想也想不到！你不要自以为跟他有什么心灵上的默契，那不过是荷尔蒙让你昏了头胡思乱想而已！你不喜欢他？鬼才相信，你早被他迷昏了头，却又假装清高不肯就范，就是你这点难上手才吸引了他这么一阵，否则你早就像以前那些女人似的被弃之不顾了！”
我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