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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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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黎阳和岫玉的地下情越来越粉红了。说地下情,是因为岫玉似乎出奇的矜持保守,明明我有时候已经差不多要自戳双眼来避免看到他俩冒着爱心泡泡的互动了,岫玉居然还一副傲娇的样子,丝毫没有公开的打算。我越来越担心她的小脑袋瓜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主意,于是越不敢发问,越来越成为一只需要不时把头缩进壳里的乌龟。
最后捅破窗户纸的人居然是俞翰烽。周五的民法分论课前他突然出现,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歪靠在上面,拖着调子说:“我俞翰烽又回来了!你们都想我了没有?”
岫玉照旧第一个开炮:“想你个大头鬼!谁告诉你今天点名的?”
俞翰烽嘿嘿一笑:“第六感。小公主最近是怎么着,听说天天上自习,想跟佑矜儿争三好学生啊?”
岫玉上自习了吗?我都不知道,她跟谁上的?我刚想着,就见董黎阳在岫玉另一边憨厚地一笑。
俞翰烽毫无察觉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桌子:“班长,怎么坐到女生堆里去了,娘不娘,来这儿跟爷坐!”
岫玉翻了个白眼,对董黎阳说:“别理他!”
董黎阳的憨厚绝对是伪装,因为他此时对岫玉露出的微笑简直是甜蜜得有点娇羞、温柔中充满宠溺那种正常人不吃三斤糖露不出来的笑。
俞翰烽明显地一愣,纳闷地看我。看我干吗?我面无表情地把书竖起来,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尴尬和紧张,想跟岫玉说两句悄悄话,又不知道该说啥。
让岫玉不要随口乱答以免伤了皮糙肉厚的董黎阳的心?
“俞翰烽,这是你妹夫,以后厚道点啊!”岫玉毫不在意地说。
我……
“怎么着?你们俩这是……好上啦?”俞翰烽的大腿拍得太响,我都替他疼,“请客!董黎阳!怎么悄没声地想把我妹妹拐跑了啊?请喝酒了吗?!”
“请客请客!”董黎阳连连点头,“应该的!”
一个是俞翰烽,一个是董黎阳,他们俩一闹,全班的人都闹了起来,逼着董黎阳当场定了饭店和KTV,把请客变成班级聚餐。
岫玉毫不扭捏,完全是班长夫人的做派……亏我还小心翼翼地生怕多出一口气就震碎他们水晶般的恋情!
晚上董黎阳请客前,我和晓晓在宿舍讨伐岫玉:“我们还以为你要金屋藏娇、地下恋情呢!”
“金屋藏娇?啊呸!太恶心了,他哪儿娇?”岫玉一边试裙子,一边理所当然地说,“谁让你们不问的,No ask no tell, OK?”
我翻个白眼的光景,晓晓居然认真地哀切道:“我才刚觉得董黎阳帅,又名草有主了!”
岫玉拍了拍晓晓的肩头:“没事,你会碰到更合适的。黎阳哥哥和我会帮你的!”
黎阳哥哥……呃。
“院里的帅哥已经不多了!”晓晓哀叫道。
“多是不多了,还有外院的嘛,来,我给你说……”岫玉一边安慰晓晓,一边对我招招手:“你也别闲着,来给我化个又美丽又端庄又仙又欲的妆!”
我……“这都不懂?所以你单身!”岫玉白了我一眼,把手机怼到我脸上:“就是这样的!”
……我乖乖闭嘴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还哼起歌来。
庆祝岫玉终于走出了和俞翰烽的纠葛,晚饭让我请客都行。
岫玉装扮得差不多时,董黎阳给我打电话,让我跟廖老师借相机。
“相机?廖老师?为什么跟他借?”我莫名其妙。
“他摄影技术好,有专业装备啊。相机,镜头,三脚架,全套,拜托拜托!”
还要专业设备……聚餐要改成录制纪录片吗。
“佑矜姐!帮帮忙啊,你不会见死不救吧!”董黎阳连声催促着说,“我就拍拍照,会小心使用,廖老师也不会不同意的!”
廖老师当然不会不同意,难为董黎阳重视,我赶紧答应,一挂电话岫玉就说:“都听见了,赶紧给廖老师打电话,早听黎阳哥哥说他是摄影高手,哎他要是有空一起来吃饭啊!”
如果董黎阳想要廖起云也一起吃饭,他自己去借不就好了,他明明是希望廖老师不要去才找我去说。这个精明的家伙,岫玉将来不会被他卖了吧?
我担心古灵精怪的岫玉会吃亏?
其实不仅董黎阳对岫玉细心体贴,岫玉也很看重这次饭局吧?毕竟宿舍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裙子,还百年不遇地让我给她化妆……
我给廖起云打了电话,然后和晓晓一起去他家取相机。廖起云果然大方,那么贵的相机也没什么犹豫就给了我们,然后又送我们出门。
虽说我们是第一次上他家吧,但这礼数是不是有点太周到了?他送我们下楼,又跟我们出了电梯。
“廖老师,你快回去吧。”我说,还是他想散散步?他脚上还穿着拖鞋。
廖起云点头,却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我看看晓晓,晓晓却恍然大悟:“啊我突然想起我得先过去,廖老师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哈!”
我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晓晓抢走设备包三步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怎么了?”我摸不着头脑地问,也不知道是想问他怎么了,还是她怎么了。反正都不大对劲……晓晓是误以为我们有话说?可廖起云这脸色古怪又是为什么?
“我们上去说,可以吗?”廖起云低声问。
“可以啊。”我完全一头雾水,不过也没什么不可以。
廖起云抬手按了电梯,然后背对着我没转过身来。好奇怪。
电梯从负二层升上来,叮的一声打开了门,廖起云迈步,又停下。我把目光从他的背影研究中移到电梯里,看见了苏璟暄。
今天这么巧?我一愣,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招呼。毕竟他这个学期还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现在倒是看了我一眼,面色不善地将目光移向了廖起云,然后伸手按住电梯按钮,没说话。
我想他应该是好心给我们按着开门键 ,赶紧轻轻推了推廖起云提醒他别愣着。
廖起云转过头看看我,刚反应过来似的,伸手虚拦住门,让我先进。
好安静,好古怪,好尴尬。
我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于是错过了机会。苏璟暄向来少话,也不开口。廖起云虽然一向礼数周到,可是估计心里有事儿,无心说话。
我们就一路沉默到16楼,电梯门打开,廖起云又拦住门让我先走。
“等等,”刚才一直跟我并肩而立却目不斜视的苏璟暄突然开口道,“你们干什么去?”
语气又冷,又不礼貌。廖起云垂眸,没理他。
“啊?那个,廖老师说有话说所以我们……”我后知后觉地产生出了一种干坏事被抓的感觉。
“什么话?”苏璟暄抬眼,盯着廖起云。
“跟你没关系。”廖起云简短地说。
这二位又怎么了,每次说话都跟吃枪药了似的?我觉得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呵呵,那个,你忙。”我想走,苏璟暄却拽住了我手腕。
“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啊?”我觉得没有啊。
“做事有先来后到,”廖起云说,“请你等我们说完再说。”
廖起云的语气也冷得厉害,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他直视着苏璟暄,苏璟暄却看向了我。
“是啊,我跟廖老师约好了的,”按理说我该跟廖起云走,可是苏璟暄的脸色也是没这么难看过,“你怎么了?”
我抽不出手来,想扒开他的手,可是……“你手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就现在。”苏璟暄攥着的手用了用力,语气却软了一些。
他怎么了?我有些担心。
电梯因为长时间延误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我在瞬息间做了决定:“廖老师,我先送他上楼,他发烧了。”
廖起云没有再坚持,沉默着走出了电梯,站在门外望着我们。
“等我一下!他生病了!就一小会儿!”我对他无声地做出夸张的口型,我觉得我们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能明白,可是直到电梯门关上,廖起云的表情都还是很严肃。
“还不松手。”苏璟暄说。
啊,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吗?我赶紧拿开,发现不对,明明是他一直攥着我。
“您能松开吗?”我抬起小臂,想给他看看到底是谁不松手。
苏璟暄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松开:“你要跟他回家?”
“我刚才是找他借相机,然后晓晓先走了,然后他说有话说,”我赶紧解释,又觉得奇怪,“怎么了?”
“你怎么那么好骗,他说有话说你就跟他回家?”苏璟暄赌气地说。
“啊?”他是不是发烧烧得脑子不好使了?“你……”我伸手想摸他的额头,被他不耐烦地闪开了,我怒道:“我只是想摸摸你是不是发烧!”
电梯门又叮的一声打开,他拖着我走出电梯:“进门慢慢摸。”
什么?我觉得他有点不正常,来不及问什么,他已经开门关门转身一气呵成地把我困在门后:“摸吧,想摸哪儿都行。”
屋里黑着灯,只有窗外夜色的亮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别开这样的玩笑。”我说。
“对不起。”他一怔,退后了一步。
我自己也被自己的语调吓了一跳。他没有恶意,我不该太严肃,可是我一时调整不出平淡正常的态度。
他后退了两步,按下电灯开关,然后转过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想起来他在发烧,赶紧问:“你吃药了吗?家里有药箱吗?下午就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对。”
他指了指,我顺着方向打开抽屉,一抽屉药,没有能退烧的,但有一支体温计。
“测一下。”我递给他体温计,打开外卖软件买药。
“给我拿瓶水。”他说。
他示意的方向是厨房,我跑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饮水机。
“冰箱。”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气力却不足,暴露出一些虚弱。
我从厨房探出头看他,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我飞快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跑回到他身边:“你现在觉得冷还是热?”
他没有回答,伸手想拿水,被我闪开了:“如果是冷就不能再喝冰水。”
“热。”他说。
“不对,你的手这么热,说明你身体冷。”我把冰水放到一边桌上。
苏璟暄叹了口气。
“喝这个吧,温的。”我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给他。
四周没有毯子之类的,我就又跑到一个多半是卧室的门口,果然,于是把床上的毯子抱了出来。
他一只手拿着保温杯,一只手在抹嘴:“你管这叫温的?”
“烫着了?不至于吧,我帮你兑点凉的。”我把杯子拿过来,用毯子把他包的只露出头和脚,“你要不脱鞋躺下吧。”
“水。”他说。
我尝了尝保温杯里的水,并没有那么烫:“不烫,小口喝。”
他应该不满,但连费口舌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接过杯子慢慢喝水,一边脱掉鞋把脚也缩进被子里。我就知道他在浑身发冷。
我把他的鞋放进门口鞋柜,把拖鞋拿过来备用。鞋柜上没有别的拖鞋了,反正我也穿鞋进来踩了半天,就不换鞋了吧。
“你下午一直偷看我吗?”苏璟暄抬眼。
“嗯,觉得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我说,飞快地下单了药品,送来要二十分钟。“体温计呢?”
苏璟暄指了指旁边的矮桌,体温计还在塑料盒里。
我于是又低头下单体温枪。小樱用的体温枪很方便,他可能是也不喜欢夹着冰凉的体温计等结果。
“不量了?”他反而问。
“不用量也知道你发烧了。”我看他好像喝了不少水,于是去厨房看看能不能烧水。
厨房里的大部分器具看起来都不像用过的样子,但幸好有电热水壶,我把冰箱里的瓶装水倒进水壶里按下开关,心里想着真是浪费能源。
不放心他独处,我又回到客厅。苏璟暄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浑身都被包裹着,只有头露出来,看起来有点可怜。
这个家空旷没有人气,白色的沙发摆在客厅中间,然后远远的有一张餐桌。
“你跟廖起云走得很近吗?”他姿势不变,突然问。
“近啊,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想让他撑到药来了再睡着,故意说。
“你朋友可真多。”他果然睁开眼。
“不多,就只有四个。”我伸出手指头数:“他,岫玉,晓晓,和你。”
“我可不是你朋友。”他又闭上眼。
“怎么不是,你自己说是的。”
“这你倒记得,让你离他远点怎么不记得。”他说。我感觉得到他在尽量控制着说话的语气和音调,可仍然看得出他的状态不好,病得不轻,我很担心。
“试过,没成功,他人真的挺好的。”我说。
苏璟暄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躺下来?”我说,“或者你去床上躺下?”
“不要跟他在一起。”他低声说。
“开玩笑!”我说。“我没开玩笑。”他说。
“我是说,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人家是谁啊,你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吗!”我说,“哪轮到我!”
“他叫你去他家。”苏璟暄睁开眼,说。
“有事要说而已。廖老师没有恶意的。”我说。
“没有恶意,有歹意。”苏璟暄不耐烦地说,“他喜欢你!”
不知为何,可以流利反驳岫玉的话此时对着苏璟暄并说不出口。我看重他的意见,明明我跟他没有跟岫玉熟,他也并不比廖老师更有学识,可是我看重他的意见,我在乎他的看法。
“你喜欢他吗?”苏璟暄低沉地问,闭上了眼。
“不喜欢,”我慎重地说,“他只是朋友而已。”
苏璟暄没有追问,可是我却想要解释。
“我配不上他。”
“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就算不提以前,我也已经快30了,上有老下有小,人到中年还连自立的能力都没有。”
“我没资格喜欢谁,我只想要好好学习、毕业,工作,自食其力,再给我女儿、父母一点庇护。等小樱长大了,如果遇到另一个人愿意跟我搭伙过日子,我也不讨厌他,那就柴米油盐地生活,老了一起去养老院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么多,我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苏璟暄闭着眼睛:“你是在拒绝他还是拒绝我?非得在我生病的时候说这个吗。”
“不是……”我确实不该在他生病的时候说这些有的没的,“对不起。”
苏璟暄闭着眼歪了歪头,在沙发靠背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低头查看外卖软件,骑手正在往药店赶。
“我饿了。”苏璟暄睁开眼,歪着头看着我,眼睛里一层水。小樱感冒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睛。
“我给你叫外卖,”我马上说,“你想吃什么?”
“我不要外卖。”他任性地说。
“那我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行吗?”我就会做这个。
“好极了。”他说。
小樱非常挑食,只有西红柿炒鸡蛋无论怎样都会吃。苏璟暄的冰箱里只有很少的食材,但是西红柿和鸡蛋都有,还有生产日期很新的拉面。
做饭中间感冒药和体温枪的外送都到了,苏璟暄自己去开门拿进来,然后到厨房门口给我看。
“你测一下多少度,药先别吃,吃过饭再吃吧,免得胃疼。”我说。
可是我端了面出去的时候,他还在看说明书,体温枪和电池放在膝头的毯子上。
“去吃东西。”我把他赶到餐桌边上,回来把体温枪装好,对着自己先试了两下,然后测他,39.1度。
他抬头无辜地看着我。
“还是赶紧吃药吧。”我转身去翻装药的纸袋,退烧药和感冒冲剂最好不要一起用,可是他都这个温度了。
他埋头到碗里:“你手机响了。”
我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的声音闷闷的,如果他不说我都没听到。可是听到他提醒,我想起来岫玉可能在等我。
我把退烧药和保温杯放到他手边,又去厨房找碗冲感冒冲剂,一边接电话:“岫玉,不好意思。”
“你不来了?”岫玉神神秘秘地说,背景里有喧闹声,她的声音却压低了。
“我这儿有点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岫玉提起苏璟暄,她会反应过度。
“我知道你有事儿,廖老师在旁边吧?”岫玉可能是离开了包间,周围静了一些。
“啊……”
“你们说什么呢?”她鬼鬼祟祟地说,“别背着我乱来啊!”
“别瞎说,有正事。”我说,可是我决定将错就错,被她以为是廖起云,总比苏璟暄好,“我一会儿忙完就去找你们。”
“哎呀,别着急,慢慢聊,实在聊不完就彻夜长聊,别来了啊!”她拖着长音,故意每个字都说出另一番含义。
岫玉居然在这时还有闲心来打趣我,我实在又气又好笑。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想个好借口,给你们俩的相处留下充足的隐私空间!那屋里除了晓晓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你跟廖老师的事!”
“回去我再跟你仔细说……”我连忙说,可她不由分说:“不用了,我忙去了,你们好好相处,我就等着叫你师母了!”
岫玉啪地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心想这回误会可大了。
但现在还是苏璟暄重要,我放下手机,继续搅拌感冒冲剂,转身想端给苏璟暄,他却就在厨房门口。
“你吓我一跳。”我差点没把碗扔了,幸亏冲剂只有小半碗。
“为什么用碗?那么多杯子。”苏璟暄说。
“用碗凉得快啊,而且有气势。来,干了这一碗!”我把碗递到他面前。
他垂眸看了看碗里不断晃动的液体:“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怕苦不肯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