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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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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爸爸？我有丝分裂出来的啊？”我知道她迟早会问，故作轻松地回答。
“那么多相册，一张她爸爸的照片也没有，而且你们也都不提起……其实我也跟没有爸爸一样……”“乱说。不怕晦气。”我没见过岫玉的父母，但是知道她父母双全，程小姐的没有爸爸，可能也就是爸爸太忙总见不着人的意思吧。
“……你之前不想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个吧？”岫玉从小心翼翼，变成了理直气壮。这是岫玉的特长，什么事都理直气壮。
我嗯了一声。
“他是去世了吗？”岫玉问。
“不是。”我仍然看着笔记本屏幕，却忘了继续滚动鼠标，“只是没有来往了而已。”
“你们离婚了？”
我意识到岫玉一直在为我找借口，冰雪聪明的岫玉其实已经怀疑了。她应该会不喜欢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吧。可是有什么办法，这总是无法逃避的一道坎，哪怕她厌恶也好，好过我一直逃避。
“我没结过婚。”我盯着键盘说，“他有家庭，我只不过是一段婚外情。小樱出生之前，我就离开他了。”
岫玉果然如预料一样沉默了。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也许她会站起身，推开门就走，也许她会嫌弃地大骂我一顿，然后再原谅我，也许……
“你一定有你的原因吧。”岫玉只是盯着天花板说。
“……可能是因为年轻幼稚吧，愚蠢，不自量力，想得太好，而现实却残酷得多。”我说。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岫玉冷笑了一声，“年轻可真是个好借口，愚蠢也是个好借口，想得太好，有没有想过别人？想过无辜被伤害的人？被剥夺了正常的家庭幸福的孩子！”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不是事情的真相，这又可以说是事情的真相。相比真实的版本，我宁愿岫玉相信一个更常见更乏善可陈、俗不可耐的故事。
“我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才会没有爸爸。”岫玉说。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指责。无论如何，我……“你早就破坏了我的家庭！”一个远比岫玉高声刺耳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说。
我有些僵硬起来，但岫玉还在说：“我以前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没有道德的人。可是你也是这样！”
“你是我认识的最假正经、老古板的女生了，”岫玉又踹了我一脚，“你为什么也会这样？”
“对不起。”我只能说。
“跟我说对不起？”岫玉瞪了我一样，转开眼看向别处，“该跟我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我不应该撒谎，对不起。”我说。
“你不撒谎，难道要见人就说你做小三，小樱是私生子吗？”岫玉气鼓鼓地说。
岫玉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责怪嫌弃我，或者大发脾气，我实在感激不尽，接下来的几天都带着她到处吃喝玩乐。
其实也不是只为了她。不管去哪儿，岫玉都坚持要全家一起，不只是小樱，连我爸妈也要一起。如果不是她坚持，也许爸妈就会推脱说不喜欢不想去什么的，我也许就会不再勉强。但岫玉不容违拗，不管用什么理由和借口都没办法打动她，无论去哪儿都得全家出动。我担心未必会玩得好，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岫玉是对的，无论是爸妈还是小樱，都很享受游玩的时光，爸妈不仅爬山游园坐船时开心，连动物园游乐场也很开心，我们这个年龄跨越四岁到五十六岁的五人旅行团是黄金周拥挤人流中最和谐欢笑的一组。
每到一处，妈妈就张罗着让我放下小樱休息，爸爸摆出饮料和零食，岫玉忙着要找角度拍照，小樱到处乱跑。
“你一回来，小樱活泼了好多。”妈妈看着小樱，感慨地说。
“我觉得是被岫玉带坏了。”我看着不知怎么就跟几个陌生小孩玩成一团的小樱和岫玉，觉得她俩的心理年龄可能差不多大。
“我倒觉得岫玉跟你很像，你十几二十的时候也是一样淘气。”妈妈笑着说。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曾经这么开朗活泼、这么无拘无束吗？
“你现在也很好，”妈妈了然的说，“人总是要长大，经历一些事，然后才能成熟。”
“哎，其实女儿从小就成熟懂事啊，坚强更不用说了，那时候练体操多苦，一个班15个小朋友，半年就只剩女儿一个啦！”爸爸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笑呵呵地说。
“爸，这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啦，还能拿出来表扬！”我说。
“什么陈芝麻烂……这才是几年前啊，我觉得跟昨天似的。”爸感慨道。
“你小时候的作业本奖状运动服什么的你爸还都留着呢！”妈妈白了爸爸一眼。
“我也没得过什么奖状吧。”我说。从小我的学习成绩就不算好，前三名不可能，三好学生从来没得过，也不是班干部。
“挺多的呢，奖牌奖杯奖状，挺大个纸箱子呢！”妈妈诧异地说，“你都忘了？运动会啊比赛那些啊。”
“啊，我确实忘了，太久以前了。”我笑了笑，“要是一直练体育就好了。”
要是一直练艺术体□□现在会怎么样呢？也许我早就已经找了个正经工作，朝九晚五。可能是体育老师，那爸妈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了，他们应该也会很为我骄傲。
“那是你说了算吗，不是身体不行吗，长太高了，初一噌长高一大块儿，曾教练直发愁，放队里高出这么一大截，最后那半年团体就没上过场。”妈妈说。
我知道她是想要安慰我。往事经不起触碰，爸妈总是默契地避开不提，小心翼翼地想要保护我脆弱的情绪。
我为我有这样的父母感到万分的庆幸和骄傲。就算在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对立面的时候，就算在所有人都蔑视唾弃我的时候，他们也不曾骂过我一句。他们不会埋怨我搞砸了一切，不会把小樱当成耻辱的伤疤，他们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现，让早已成年的女儿仍然生活在他们的羽翼之下。他们顶着什么样的压力过着现在的日子呢？
“叔叔阿姨！佑矜，快过来拍照，快快快！”岫玉跳着脚叫到。原来是有人开始表演泡泡秀，大大小小的七彩的肥皂泡飘荡在空中。
“不要了吧，这两天拍照拍的我脸都要笑僵了！”我故意哀嚎道。
“妈妈快来呀！”小樱追逐着一个大泡泡，咯咯笑着。
我二话不说地站起身。
“切！”岫玉毫不掩饰地鄙视我。
“来来来先给我和小樱拍一张，再给我们仨拍一张，然后我给你们拍全家福，叔叔往这边站，搂着阿姨肩膀啊！”岫玉张罗着。
“哎，小哥哥你帮我们几个拍张合影好不好！多拍几张哦！谢谢！”岫玉又找到路过的人帮忙拍照，“来，茄子！哎等等等等，等泡泡多一些再拍两张！哎别把那个吹泡泡的拍进来哦！”
泡泡秀表演艺术家黑人问号脸。
我好庆幸自己带了岫玉回家。
俞翰烽真笨。
假期最后一天，我们吃过午饭就要返校了。小樱变得有点伤感起来，岫玉不仅不能帮忙开解，简直比小樱更伤感，我哭笑不得，哄了小的再哄大的。
“姐姐，你还会再来看我吗？”小樱抱着恐龙布偶，愁着一张小脸。
“当然了，下次放假就来！”岫玉捏捏她的小脸，“哎不对，不许叫姐姐，叫干妈！”
“干妈？”小樱疑惑地转过头看看我。
“岫玉姐姐，你怎么那么想长辈儿呢？”我说。
岫玉根本不理我，对小樱说：“乖，叫干妈，就是多一个像妈妈一样爱宝宝的人啊！小樱不想要吗？”
“妈妈不能随便叫呀……妈妈，我可以叫岫玉姐姐干妈吗？”小樱乖巧地问我，小手却很诚实地仍然抱着岫玉。
岫玉摸摸小樱的头，却对我做了个挑衅和威胁的表情……“叫叫叫，”我说，“你现在不想做姐姐，等你随便被叫阿姨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干妈！”小樱展开笑颜，甜甜地叫了一声。岫玉也莞尔一笑，这笑容分明就和小樱差不多……然后满意地对我点点头。
“你们玩儿吧，我去帮忙包饺子。”我站起身，然后衣角被两只手同时拽住了。
“我们也要包饺子！”
真是头疼。
回程我们改成了坐火车，票是临时订的，只有五个多小时的过路车。小桌板上摆满了爸妈给带的“路上吃”的水果零食……不知道他们以为我们的路是有多长。我有些累，靠着座椅昏昏欲睡。
“哎，小樱真是涨粉利器啊！”岫玉在玩手机，突然说，“我把咱们的合照发在微博上了，这几天就多了快一百粉丝！”
“还不是你拍照技术好。”我敷衍说。这两天我的耳朵都被岫玉自己感叹自己拍照技术好磨出茧子了。
“还有朋友圈的点赞数也是爆棚哦！”岫玉得意地把手机怼到我脸上给我看，“俞翰烽都每条点赞！看来他玩儿的也不怎么样嘛。”
“为什么这么说？”
“他都无聊得翻朋友圈了，还不是玩儿得不好！”岫玉得意地说，“而且他自己什么都没发。”
六天没听见岫玉说起俞翰烽，看来现在是要回潮了。
我正准备接受关于俞翰烽的长篇大论的洗礼，岫玉居然自己改变了话题，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说：“另一个没过好的应该是秦苗。”
这又是从何说起呢？“她也没发朋友圈？”我问。
“发了，发了一堆呢，不过没有苏璟暄出镜，俩人肯定没一起过啊。”岫玉的观察能力也挺不一般啊，“而且苏璟暄也整天给我点赞……”
“你加了苏璟暄微信？！”我极度震惊，万万没想到。
“加了啊，我没跟你说吗？”岫玉莫名其妙道，“就是前两天，哦可能是我忙着干别的？”
“快给我看看苏璟暄的朋友圈长什么样！”我抢过手机。
“我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有。”岫玉任我抢过手机，撕开了一盒果冻，“他就没有打开朋友圈的功能。”
啊，真可惜……苏璟暄没有朋友圈封面，甚至头像都是学校南门口的雕塑，一看就是随手拍的，都没居中。看来他的特长里没有摄影，我腹诽道。
“他没加你吗？”岫玉吃着果冻，后知后觉地说，“他不是谁都加了吗？”
呵呵。
不过他也挺过分的吧？我好歹给他占了好多天的座位，不是说是朋友吗，连微信都不主动加一个？……那场误会之后，苏璟暄还没有跟我说过话。我一直觉得他可能倒也不是生气特意地忽视我，只是像传言中一样不爱说话而已，因为他也没跟其他人说过什么话……可是传言中没说他原来还有这么多微信好友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嫉妒？不至于吧，他现在可是跟秦苗打得火热，你别嫉妒我啊！”岫玉咋咋呼呼地说。
我无语地把手机还给她，开始玩自己的手机：“没有，我在想可不可以把你屏蔽掉，一天发十条朋友圈，我都被你刷屏了。”
岫玉的朋友圈真是五花八门，最后一条是我们中午吃的饺子和火车票，配文是“吃饱饱出发发”，这是卖的哪门子萌呢。等等，“你居然没发我们的合影？”我问。
这两天岫玉发了不知道多少合影，可是刚才吃饭之前正经坐在沙发上用三脚架拍的合影她却没发。她明明调了好半天相机，拍完觉得很满意的。
“那张合影，我是要放在心里的！”岫玉说。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有点感动，赶紧说：“你放在心里干嘛，又不是不见面了，你不是答应小樱很快还要再去看她吗？”
“你看看你，来的时候还嫌弃我呢，现在又巴不得我再去了吧？哼，”岫玉摇头晃脑地说，“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可爱！”
“可爱可爱。”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正是高峰期，我和岫玉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慢慢行走。
“烦死了，早知道还是应该让王叔开车接我们。”岫玉不耐烦地说。
明明是她自己体谅王叔辛苦，现在又一副抱怨的样子。
她的双肩包里装着车上没吃完的零食，应该很重吧。“给我！”我一边说一边把包从她肩膀上扯下来。
“哎呀没有很重啊，你住手！”岫玉抗拒着。“给我吧，我这还空着一只手呢好吗！”我坚持。
“你们两个，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干嘛？”廖起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着大声说。不大声不行，广播和人声太吵。
“廖老师？”岫玉惊奇地说，“你也刚下车吗？”
“是啊，”廖起云点点头，“一起走吧，背包给我。”
“不用不用，”岫玉连忙说，“你先走，我们东西不重。”
“走吧，人这么多，在这里挡着不好。”廖起云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将我手里提着的袋子拿走了，岫玉的背包也背到了他的肩上。
他走在我们前面，成为分流利器，我们不再磕磕绊绊地了。
“廖老师可真高，有没有一米九？”岫玉悄悄问我，她跟在廖起云身后，偷偷比了比自己跟他的身高差，确实挺萌的……“哎廖老师，你怎么都没有行李？”她大声问。
“啊，去的地方不远。”廖起云回过头，罕见地也扯着嗓子大声说话，“怎么样，你们的假期愉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