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的非典型爱情故事》颐悯

10、第 10 章

　　我忘了苏璟暄还在这里，连忙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我，迎着廖起云的目光，挑了挑眉。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呢，苏璟暄同学？”廖起云不客气道，“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吗？现在这样维护佑矜，可知道她独自一人在你们身后时是什么表情？她看着你们……”“等等等等！”我不得不再次举起手，“我没有什么表情吧，我无所谓的！苏璟暄跟谁交往跟我没关系！”

　　廖起云好像不相信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根本没看他们……就算我看了几次，我只是因为觉得他好像不开心，我——”我看一眼苏璟暄，发现他已经转过身去，附身拾起刚才撇在一边的书包。

　　他站直，冷淡地说：“我去上课了，你们继续叙旧吧。”

　　我和廖起云互看了一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璟暄走到教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转身道：“朋友。我以朋友的身份在这里。”

　　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还有，你看了。”苏璟暄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呵呵呵，他也不是故意没礼貌，应该是不好意思，对，他误会了所以不好意思，您别见怪……”我对廖起云说。

　　廖起云只是歪头看着苏璟暄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然后笑了笑：“朋友？”

　　“他说是就是吧，”我尴尬地说，“总之没有别的什么关系——廖老师，我跟他甚至都不熟，之前他就是让我帮忙占座位，我们俩什么别的关系都没有！”

　　“占座位？”廖起云有些惊讶，笑着摇了摇头：“我并非要干涉你们。我只是觉得，对苏璟暄来说，朋友两个字的分量已经很重了。”

　　“是吧，”虽然他好像说得有道理，可是他和苏璟暄还有什么交情吗？他们俩刚才都有话怪怪的。“您跟苏璟暄是早就认识吗？”

　　“认识不算早，不过我对他有印象很早——他联考面试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廖起云回忆道：“他初试和复试笔试成绩都排在第一，教授们早有关注，面试的表现也不错，除了一点——”

　　“什么？”

　　“副院长最后问他为什么选择我们法学院，是不是有什么朋友推荐，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廖起云有些好笑地说。

　　怎么回答，我想不出，苏璟暄那么高傲，难道出言不逊？

　　“他说，我没有朋友。”廖起云冷冷地说，然后笑道：“语气脸色就这么生硬，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当时一下就冷场了。”

　　“啊？”我有点傻眼，“他……他是有多中二啊？”

　　“所以，他现在好像有一个朋友了，我想他刚才应该是想说这个吧。”廖起云看着我，好像是想看出个什么答案。

　　我有点尴尬，不是因为苏璟暄，是因为廖老师非要这样强行解读。我想转移话题：“……廖老师，他学习很好吗？我还以为不好。”流言不是说他成绩挺差的吗……

　　“他本科毕业于名校，双学位，听说他会三门外语，会钢琴和小提琴。”廖起云笑着说，“怎么，坊间都没有关于他的传说吗？”

　　“有倒是有不少，不过……算了，不重要！”我说。

　　“他性格虽然不算开朗，但还挺真挚的，这一点也算是难能可贵。”廖起云笑道，他净捡好听的说，可能是因为他总是看到事物好的那一面，也许能够发现和欣赏学生的优点也是老师的天赋。

　　“他已经确定被录取之后，院里才知道他母亲就是与本院正在商谈基金合作项目的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廖起云道，“他入学并没有用一点特权。”

　　“那确实还……挺应该的。”我说，“不用特权是应该的。”

　　廖起云笑道：“自然，是应该的，还是你三观比较正。”

　　“哪里，我五官比较正，三观，三观还挺歪的。”我想说个冷笑话，说出来只有冷，一点也不好笑。我自己戳了自己的痛处。

　　我三观不正，才走上歪路，对所有曾经喜欢过我们，对我们寄予过一丝希望的人来说，我都欠他们一个道歉。

　　廖老师没有察觉，看了看表：“你后面不是还有课？好像已经迟到了，还要不要上？”

　　“哦，是，我得去教二，那我先走了。”我道别廖老师。

　　能和廖起云解开误会实在让我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没有借口心无旁骛地好好学习了，但十一假期也到了。

　　仔细想想，岫玉在放假前两天情绪已经不大对劲，可是鉴于她总是自己发完脾气自己好，我一直没当回事，直到放假前傍晚，宿舍里只剩下我和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怎么还不回家？还有事吗？”秦苗和晓晓都已经走了，我在装箱子，里面大多是给小樱的礼物，都是不值什么钱的小玩儿意儿，却又沉又占地方，箱子塞得满满的。

　　“谁要回家，只有那么几天假，巴巴地赶回家干嘛！有病！”岫玉连韩剧都不追了，在揪她最喜欢的小羊玩偶的毛出气，我看了一眼可怜的玩偶，默默地放下箱子，把玩偶从她手中抢过来扔回到她床上。

　　“小姑奶奶，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挺好的，谁也不用管我！都自己去快活就好了！”岫玉看来要把气撒在我身上了。

　　“谁敢不管你呢，”我叹了口气，反正没有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俞翰烽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他天天都在干，还有什么特别的！”

　　“十一他打算怎么过？”

　　通过岫玉断断续续的介绍，我已经知道俞翰烽和她是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而且两家是世交，长辈互相把对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不算，还总开玩笑要亲上加亲什么的。俞翰烽是男生，天性洒脱又风流成性，恐怕没当成真事儿，而我们内心传统的程岫玉小姐……她的平安袋里有两张符，分别写着他俩的生辰八字，据大师说很合……

　　岫玉虽然有些骄纵，但活泼爽朗，本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比一般女孩儿都大气得多，可是她每次生气或开心，总无外乎与俞翰烽有关。

　　“他要出去玩儿，不是新交了女朋友吗，外语学院的师姐，人家去柬埔寨，他去干什么？他又不会柬埔寨语！”岫玉气鼓鼓地说，样子反而有些可爱。

　　“柬埔寨也可以说英语……”我话没说完，已经被瞪了两眼，赶紧转换话题，“十一出去玩玩儿也好，反正只是七天，很快又开学了。”

　　“十一是挨着中秋节的，这么阖家团圆的日子怎么能自己出去玩儿？！”

　　“中秋节不是要到节后了吗？”

　　“那又怎么样，难道放一天假也能回家吗，还不是十一一起过了。父母都盼着我们早点回去呢，他怎么能自己一甩手就跑出去玩儿？！”

　　岫玉和俞翰烽的家就在本市，想回去不过是三五十分钟的事儿，现在岫玉说得自己好像要翻越千山万水似的，可见是气疯了。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十一不回家过啊？”我虽然也盼着归家，但多半还是因为女儿，年轻的时候曾经一离开家就是两三年，连春节都不能回去，十一或者中秋就更不用说了。俞翰烽那么贪玩儿，十一都乖乖回家反而是我没想到的呢。

　　“是啊，往年伯父还会拘着他，今年说他长大了，也不管了……”岫玉失落地说，“他只怕他爸爸，伯母都关不住他，我的话更不肯听……”

　　“他不在家，你就更应该早点回去了，长辈们肯定都盼着……”

　　“才没有！我让妈妈叫他回家过节，妈妈只会说你有本事也出去浪！爸爸更不管……我就没地方去玩儿吗？我偏也不回家，让他们尝尝厉害！”岫玉气鼓鼓地说。

　　佩服，这个逻辑真是让我只能无语。

　　“好好好，那你就也出去浪，去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海边浪七天，给他们晒出点颜色来看看！”我回去继续收拾箱子。

　　“你给我唱歌呢！我才不去呢……”岫玉厌恶地说，突然又不知怎么灵机一动：“哎，我跟你回家吧？”

　　“哈？”

　　“跟你回家，看看小樱，问候叔叔阿姨，然后你带我在你们当地转转，我还没去过洛州呢！”

　　“你这孩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哈。”幸亏有脸连着，我的下巴才没有掉在地上。

　　“我是外人吗？我是你一生知己，你拿我当外人？”岫玉怒了。

　　等等，我们什么时候又变回一生知己了？

　　“洛州没什么好玩儿的……”

　　“好玩儿不好玩儿我得玩儿了才知道！”

　　“我家又小又旧，您这样的大小姐肯定住不习惯……”

　　“我连宿舍都住得习惯！我不管，我要带小樱去游乐园玩儿！”

　　“你……自己还是小孩儿呢，是自己想去游乐园了吧……”我嘀咕道，又想起来：“可惜火车票应该是买不到了，我的都是好不容易提前抢的！”

　　“坐什么火车，我叫司机送我们回去……”“不行，我今晚就要走了，小樱想要明天一早就见到我……”“那就今晚走，明天一早到。”岫玉已经在拨电话号码：“王叔，晚上送我一趟，去洛州。哪个洛州？有很多洛州吗？几点？”

　　“你几点能收拾好箱子？”岫玉将手机拿开一点，问我。

　　“哈？”

　　“九点吧，看这个白痴的样子一时半会收拾不好。明天早上能到吧？那就好，挂了——”岫玉一气呵成地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开辆大点的车——您再找个人一起，换着开，开一宿车太累了。”

　　我有点怀疑人生，原来世界上有如此自作主张的大小姐。

　　“你接着收拾，我去给小樱买点礼物，大过节的，也不能空手过去。”岫玉愉快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潇潇洒洒地出去了。

　　就这样，我退了火车票，搭我这位橡皮糖一样粘人的“一生知己”的车回家了。到家的时候还是清晨，本以为小樱可能还没起床，没想到车才刚开到院外小樱就尖叫了一声“妈妈”。

　　我正忙着想把大包小包搬下车，岫玉推开我道：“让他们搬，你还不快去抱小樱！”

　　妈妈牵着小樱迎出门来，小樱一看到我就挣脱了姥姥的手，冲我跑过来。我连忙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只是几个星期没见，小家伙怎么好像又长高了些，重了，像一颗小炮弹。

　　“小樱！想妈妈了吗？我好想你啊！”我紧紧搂着小樱，蹭蹭她柔软的小脸，胡乱亲一气，逗得她咯咯笑。

　　“妈妈！姥姥姥爷也想你了，他们昨晚都没睡好！”小樱声音清甜，懂事地说。

　　爸妈已经走了过来，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叔叔，阿姨，我叫岫玉，我是佑矜的室友和好朋友，这几天不好意思，要打搅了！”岫玉甜甜地说。

　　我昨晚已经跟爸妈打好了招呼，他们早有准备，热情地招呼大家进门。

　　王叔和另一位年轻点的司机才帮忙把东西送进了门，就要返程，爸爸阻拦道：“那怎么行！你们才开了一宿车，怎么也得吃了饭，最好休息休息再走！”

　　“您别客气，我们都还不饿，这是职责所在，也不算什么。”王叔和气地说。

　　“没有这种道理，你们大老远把我女儿送回来，连口水都不喝？早饭都准备好了，随便吃一口再走！”妈妈也热情地说。

　　小樱正在一句接一句地跟我讲话，我分不出神来，只能看着岫玉。

　　“一起吃早饭吧王叔，叔叔阿姨都是好意，拒绝了反而见外。”岫玉竟如此懂事得体，真是没想到。

　　吃早饭的时候，小樱兴奋地地照顾大家，一会儿忙着分油条，一会儿递鸡蛋。我的碗里更是堆满了她给我的爱心早餐，其中最费心思的是她亲自用小手剥去蛋壳的水煮蛋，蛋白被剥得坑坑洼洼，还沾着不少碎蛋壳。

　　“妈妈，你快吃呀！”小樱照顾我说。

　　“嗯嗯嗯，这就吃，谢谢小樱！”我赶紧咬了一口鸡蛋，蛋白蛋黄就着蛋壳嚼了两下咽下去，看得岫玉一副牙酸的表情。

　　“你再把蛋壳清一清好不好，我看着你吃都觉得牙碜！”岫玉咧着嘴说。

　　小樱倒也不至于因为蛋没剥好就失落难过，但岫玉这一嚷嚷，我刚才的蛋壳就白吃了。

　　“这孩子从小娇宠，不懂事，别见怪。”王叔抱歉地笑道。

　　爸妈都只是笑，一边说这算什么不懂事，一边将鸡蛋拿过去，教小樱用小手指捏去碎壳。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岫玉不好意思地说。

　　“哇！”我夸张地喊道，“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头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我哪有！”岫玉急着打断我，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对岫玉的认识好像一直都太肤浅了，今天的许多事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又不是那么出乎意料，我好像一直觉得牙尖嘴利的大小姐其实是个温柔善良有爱心的小女孩，只不过现在越来越验证了预料。

　　第一天在家休整没有出门游玩，晚上哄睡了小樱，我和岫玉在卧室筹划明天要做什么。岫玉可不如小樱好哄，我提出几处旅游景点，她都说没意思不好玩，然后就两手一推，仰倒在床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说：“我认小樱当干女儿吧。”

　　“你认她当干妹妹吧。”我说，一边看着旅游网站的点评。说实话，我对家乡的山水人文也并不了解，虽然小时候爸妈也带着游玩过，可是十五岁就离开了家，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

　　“你占我便宜干嘛，幼稚！”岫玉蹬了我一脚，又说：“我好喜欢你家。”

　　“喜欢什么？”我没在意。

　　“都喜欢，喜欢叔叔阿姨对你又信任又支持又关心，喜欢小樱懂事可爱，喜欢你们一起时那种亲亲热热一家人的样子。”岫玉如数家珍地说，然后她不知怎么转了个圈，“小樱是不是……没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