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影戏》诡霾

1、月下美人 月入更

　　月入更阑，寻常喧哗街巷已然息了灯火，各家闭门，唯那南边巷子里头的大戏院依旧通明，戏台上伶人一曲别离，唱念做打皆有一番滋味，待到戏尾，那红袖美人凄美唱别，姿态决绝举剑抹上脖颈落幕博得一片叫好。
　　曲终了，台下众人意犹未尽抛下打赏，欣欣然各自往府归去，仆从埋首急步匆匆，台上众人俯身行礼送客，或回身下去更衣卸彩，或叫拉去同客见礼……
　　话说这南边巷子，便是出了名的纨绔玩乐之地，大小的明|娼|暗|馆、赌坊皆安身此处，而其中，还有一座戏园子——南苑。
　　远处纨绔正跨出南苑门，几人嘴中各自哼着今夜伶人那出戏曲小調，醉酒蹒跚迈着步，行在寂静巷间，彼此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又笑而转道往同一处去。
　　途中却又隐约听闻谁家院中咿呀唱曲，清清冷冷，勾人心魄。
　　“云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袅袅虚音，一曲《长相思》凄凄寥寥。
　　几人入耳只觉今夜台上所唱都有些乏味，此曲更是天女之音，弥漫黑暗之下心中滋生恶念，但闻无人空巷，几声贪婪笑。
　　薄雾渐起，院中身影水袖一抛，身姿妙曼，影影卓卓瞧不清面貌，唯有一盏灯笼照光，月光昏昏，却隐约映出玉白肌肤，直叫墙边几道鬼祟身影瞧得目光发直。
　　无人察觉这雾愈发浓了，飘飘袅袅缠上那纨绔几人，勾出几缕黑气。
　　终于，美人回首直直看来，玉白之肤，面若芙蓉，瞳目勾人眼波流转，唇中溢出一丝笑声，却偏生叫人记不住样貌，只下意识惊叹一个美。
　　殊不知，几人狼狈急色之态皆入了房上黑衣之人眼中，他好似瞧着什么有趣的东西，手边是近来新得的好酒，指尖缠绕丝丝缕缕黑气被吸入体内，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嗤笑，再看那院中，哪里还有什么美人身影，分明是一处荒芜残院。
　　忽而，他挑眉看向其中一人，发觉什么。
　　“啧，多事。”
　　原是那纨绔几人中有一个挂着护身符，正待几人沉迷美色，难耐贪婪伸手之时，那护身符烫得那人一个哆嗦，顿时大喊，方得惊醒，众人这才觉出四周寂静可怕，天色黑沉，虫鸣不可闻，可面前美人却款款而来，摇曳生姿，可身形叫人看得分明——是个男子。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忐忑，酒气上脑，咽了咽口水一面想起传言指向女子，又悄悄放下心来，料那区区一介戏子不敢如何，又提起垂涎美色的心思。
　　唯有烧了护身符之人呆滞原地，双耳轰鸣，心如擂鼓，两腿颤颤，有心想逃却偏生动弹不得，面上愈发发白，抖着嗓音劝道：“诸…诸兄，今儿个也…也不早了，我…我等还是不好再…再打搅……。”
　　话未尽，却见那伶人双目含笑望来，有彤彤鬼火隐现，轻笑传来，端得叫人酥了半边身子，可这人丝毫不敢再作一声，惊惧之下更是瑟瑟，低头禁言。
　　一旁众人不以为然，瞧着这幅模样以为是叫方才吓破了胆，轰然嘲笑起来，有交好的二人瞧出不对，正犹豫，却见其中衣料华贵之人早已急色伸手去抓那美人，入手滑润，更是急不可耐，口中念念：“宋兄怎么这般胆小，好美人，这般晚了唱也无人作赏，不若陪爷几个玩玩！”
　　只见那伶人低头似怯还羞，抬袖半遮半掩，端得一幅小女子作态，通身白色衣料，并轻轻颔首低眉答道：“嗯……”。
　　如此，便似轻轻带着华衣纨绔舞动，可这人早已叫酒水美色熏得不知所以，醺醺然跟随，另几人忽而发现，伶人那洁白衣料不知何时沾染了红，逐渐随舞动愈发破损，惊觉竟也能瞧出这美人面貌，细看之下尽皆失语，酒意一丝也无，如堕冰窟。
　　此时，除那同舞的，其余众人哪里还敢再狂，月下雾中舞动的，分明是前日那纨绔强抢入府，事后又惨遭弃尸荒野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男伶的影子。只见那女子分明笑得温婉，衣裙却破烂不堪，胸腹、脖颈处不断有红色侵染，一举一动透着僵硬诡谲，哪里还有什么旖旎。可华衣纨绔丝毫未觉，目光痴醉，其余人叫不出声，有胆小的一个哆嗦，裤|裆一阵骚|湿，竟是尿了……
　　而屋顶之人瞧着火候到了，月光之下其身后漆黑之物刹时展开，将盘旋此方黑气尽皆吸去，抬指一覆，那伶人面孔顿时化为狰狞之相，四周顿时阴风大作，鬼声哭笑，手中香荑作枯骨，猛然紧紧回攥叫那纨绔避之不及，众人这才猛叫出声，惊恐四散，终又发觉寸步未挪……

作者有话说

　　以前随手写的东西的存货，突发奇想想要把这东西写成小说试试，试水一下，再改亿下
“云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摘自 李煜《长相思（云一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