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一生》yoyo鹿

24、回忆（12）

　　“我不干了。给我两万我也不干了。”袁一诺第N次摔门走进雷正明的办公室。
　　雷正明这次也是彻底跟着肖妍在国内扎下根了，在肖妍不召唤他的时候，他就会躲在工作室办公室里打游戏，外加，近距离吃瓜老黎的感情经历。
　　“我的大小姐，又咋了？”雷正明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如果一个人一天至少三次如此摔门而入，天天如此，还说着大同小异的话，你也会见怪不怪了。
　　“呃……今天下午他约了高总打高尔夫，我今天早晨跟他说了他自己忘了。”
　　“然后呢？”雷正明游戏打得火热，照例问道，头也没抬，看样子对袁一诺的话反应十分不大，因为他发现其实袁一诺只是想找人发泄发泄。
　　“然后我就没再提醒他，他刚刚自己想起来了，临走之前把我凶了一顿，不让我跟着了，让我写个检讨书交到人事部。”
　　“那你还不快点写。”
　　“我为什么要写，我之前有个会提醒他两次，他不耐烦地把我打发了，整得像是我事无巨细提醒他显得他好弱智，现在我不提醒他了，他又让我写检讨，谁爱写谁写。”
　　“作为他的秘书，提醒他工作日程难道不是本职工作。”
　　“那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24小时工作制的这么没有尊严的工作。”
　　“小姑娘，你就是被老黎保护得太好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事耍耍小脾气，社会很残酷的，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跟我说不干了，是因为你只是来玩玩的，不干了也有人给你钱，你也饿不死。”
　　“谁说我是玩玩的。”
　　“还说自己不是玩玩的，你就应该多和外边那些低着头忙得焦头烂额的人聊聊，听听他们多么需要这份工作，对了，你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拿着那么高工资还不想干活，那样，你会被他们的眼神，哧，撕碎的。”雷正明已经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了，再次game over，雷正明觉得游戏无聊之极，就绘声绘色地跟眼前这个气呼呼的小姑娘“谈心”。
　　“我有那么傻嘛！”
　　“喂，小诺诺，现在知道老黎在家对你挺好的了吧！你那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怎么踏入社会啊！”
　　“哼。”袁一诺下一秒已经摔门而去了。
　　对于袁一诺这个小职员每天跑去摔雷总办公室门的行为，在公司内部竟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因为，袁一诺进公司第一天雷正明就宣布了：“袁一诺是我远方的一个小表妹，过来实习的，大家多照顾。”
　　这是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更大的原因是，次数太多了，再八卦的人也对此事麻木了，再也脑补不出新的猛料，也就如此了。
　　倒是针对于另一位boss，黎总的吐槽，工作室里从来没有断过。
　　袁一诺也惊喜地发现了和大家迅速打成一片的方法——吐槽黎总。也因为袁一诺对黎总的吐槽鲜活生动，猛料不断，这也让袁一诺变得非常受大家喜爱。之所以鲜活生动，完全是因为袁一诺都是发自肺腑的鄙视、怨气。
　　且看袁一诺一天的工作内容，在实习期间，袁一诺为了有仪式感，全程改口先生为黎总。
　　每天的工作凌晨五点开始。
　　每日凌晨五点，袁一诺都要在小院门口等着黎总晨跑，之前的秘书都是这个时间打电话向黎总汇报一天的工作，但是由于袁一诺和黎总住在一起的先天条件，就被黎总破格“恩准”让她现场汇报。
　　袁一诺在得知黎总有边跑步边听汇报的习惯的时候，还YY了一下那个唠唠叨叨得有些娘的刘大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每天大早晨起来就要被那种声音摧残一遍，真不知道黎总是天生免疫还是好这口。
　　“黎总，今天的日程有5项，早晨八点……参加……工作室晨会……”黎总跑步就是汇报的开始，要跟上黎总的速度，袁一诺只能跟着跑，一边跑，一边汇报，从来不跑步的袁一诺，跑不了两步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除此之外，还要一边跑一边记录黎总说的话。
　　“这次晨会有四项议程，一是，复盘明月湾项目……”
　　次数多了，袁一诺也聪明了，她每次都会拿录音笔把黎总的话录下来，呆会再听一遍看看是否有遗漏。
　　汇报完后，袁一诺就会中途停下来，先把紧急的通知下去，然后再誊写一遍刚才记录的内容。
　　这时，黎总正好折返回来，袁一诺会跟着他后面一路跑回去，当然少不了腹语和背后的小动作。
　　回来吃早饭还算是正常，黎总又变回了先生，不会谈论工作的事。
　　八点半，何叔载着袁一诺和黎总去公司，就会寸步不离跟在黎总身后，她的主要工作就是帮黎总拿东西、端茶倒水、记录黎总说的关于工作的任何的话……
　　只有那么一小点点时间，袁一诺会在茶水间和同事一起吐槽黎总。
　　“这个方案我都改了八遍了，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现在看到这个就想吐。”
　　“还早呢，不改到20遍，别想停。”
　　“你这算什么，我刚刚拿着企划书进去，被直接扔到地上，还顺便被问候了一遍我的数学老师们。”
　　“说起这，袁一诺，你可要小心，上次也是一个来实习的小姑娘，因为写错了一个标点，被黎总骂哭了。”
　　袁一诺本来是抱着一杯咖啡，津津有味地吃瓜，得意地想：先生，你也有今天。听到有人cue到自己，袁一诺赶紧把话接上：
　　“是不是骂人还不带脏字的？”
　　“对对对，黎总骂人技术确实高超得很，从来不说脏字，还不如直接骂呢。”
　　果然引起了共鸣。
　　“黎总还喜欢冷暴力，我看到他一句话不说，皱着眉头的样子我就发怵。”
　　“他那是变相罚站，还特别喜欢写检讨。”
　　“我也写过。”
　　“我也写过。”
　　“我写过两次，还有一次在复盘会上当众念的。”
　　……
　　如此种种，袁一诺发现，那么多年来先生不只是针对于自己，他的惩罚手段什么的，喜欢皱眉，板着一副面孔的样子，原来是在公司里磨练出来的职业病。
　　每到吐槽的时候，袁一诺觉得这次来打工算是来对了，这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不吐不快”，如此把积压了五六年的怨气一下子抒发出来，真的是太爽了。
　　如今，袁一诺在黎总面前都是一脸堆笑，恨不得黎总再多给她制造点槽点，这样，她就可以再到同事面前加入吐槽队伍，而不至于被边缘化，如果料够猛，还能成为中心人物。
　　对于袁一诺的变化，黎总怎可能没有发现呢，黎总经常看见袁一诺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就像猎人看着一只肥羊，养肥了吃肉，毛长了薅羊毛。
　　“小袁，小袁！”
　　黎总提高了嗓门，终于把站在一旁高兴到发呆的袁一诺叫回神。
　　“啊？先生，不，黎总，您叫我。”
　　“什么事那么开心？”
　　“没，没事。黎总，您有什么事吩咐。”袁一诺总不能跟黎总讲，今早晨听到一个槽点，有次一个膘肥体圆的客户，故意摔倒在黎总怀里，趁机对黎总劫个色，想想黎总当时的脸色……
　　黎总也懒得再问，敲了敲杯子，示意杯子里没咖啡了。
　　“好的，黎总，我现在就去倒。”
　　回来后，黎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发现口感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次不是咖啡，而是菊花茶。黎总抬起头看向袁一诺，袁一诺立马心领神会：
　　“黎总，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多喝菊花茶好，败火。”火败了才不会整天火气那么大，逮着谁骂谁。
　　黎总不知道袁一诺话里有话，只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放下了，袁一诺也心情大好，溜出了黎总屋里。
　　正巧碰见雷正明，雷正明把她拽进自己办公室。
　　“什么事这么高兴，笑的眉飞色舞的。”
　　“肯定是高兴的事啊！你找我来干嘛？”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天都不到我这转悠了，我这不只能亲自去请你了。”
　　“你不是让我融入到同事里嘛！我作为一个小职员，整天跑到雷总办公室，不合适。”
　　说着这话，袁一诺把自己跌进雷正明的老板椅里，转了一圈，抬头戏谑地看着雷正明。
　　“你这样随意坐在老板椅子上就合适了！”
　　“你这办公室三五天也没个人进来，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看，百叶窗都拉上了，就怕大家看到你整天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吧！”
　　“你……”雷正明正想猛烈回击，不巧，电话又想了，“喂，阿妍，好的好的。”
　　“我没空搭理你，你就在工作室和你的先生继续打情骂俏吧。”
　　“是黎总。”
　　雷正明已经摔门而去了。

　　这天下午，黎总带着袁一诺去见客户，临近下午吃饭时间，客户要求一起吃饭，作为先生，肯定不希望袁一诺参加这种场合，但是黎总想带着她见识见识也不错。
　　“这个小姑娘是黎总的秘书？长得真水灵。”那个胡子拉碴的客户色眯眯地望着袁一诺，袁一诺从来没有这么被赤裸裸的眼神看过，顿时觉得恶心至极。
　　“小姑娘，做到田总身边，好好服务。”另一个客户帮腔说道。
　　想让我坐到那个大胡子身边，想都不要想。袁一诺心里排斥得厉害，但是怎么拒绝呢？也不能直接拒绝，万一搅黄了黎总的项目。
　　“小姑娘刚来实习不懂规矩，我坐在田总旁边亲自服务，你看怎样？”跟黎总和袁一诺一起来的刘大秘殷勤地说道，混久了，都不需要黎总发号施令，刘大秘就已经屁颠屁颠地冲锋陷阵了。
　　黎总待袁一诺非常不同，心思如刘大秘般剔透的人怎会看不出来。
　　黎总这是把袁一诺朝自己身边拉了拉，最后又让袁一诺直接坐在了自己身边的位子上。
　　都是酒场上厮混的人，一眼就心领神会。
　　“原来是黎总看上的人啊！你看，怪我怪我，那个小刘，那你就坐到田总身边，一定要把田总好好服务好。”那个刚才帮腔的客户真是会见风使舵，这一会又帮着黎总说话，两边不得罪。
　　一切坐定，那个胡子拉碴的田总还是不死心，非要给袁一诺倒上酒。袁一诺真是气急败坏了，这个死油腻胖子，要不是为了黎总的项目，我得那开水倒你头上，给你秃秃毛。
　　“呵呵呵，田总，我不会喝酒，您就别难为我了。”
　　“唉，怎么能不会喝酒呢，不喝酒可以慢慢学，要不然这以后怎么能有业绩呢。”
　　“田总，小袁是我的秘书，喝酒不是她的工作。”黎总显然是被田总一而再的行为激怒了。
　　“我明白了，袁总这是不给我面子。”
　　“田总田总，黎总怎么会不给您面子呢，这个小袁是雷总家亲戚，来当秘书纯属是体验生活，您看看，这酒我替她喝了。”刘大秘也害怕项目黄了，出来做和事老。
　　“你算什么东西！你替得了嘛！”田总果然是被黎总的再三拒绝惹毛了，对着刘大秘就开骂。
　　“我替。”黎总把袁一诺的酒杯拿到自己面前，也倒上了酒：
　　“你喝一杯，我喝两杯。”
　　“黎总，您本来就肠胃就不好，这样喝……”
　　刘大秘的话被黎总打断，袁一诺有些惊讶，没听说过黎总之前肠胃不大好呀！
　　酒席就这样开始了，黎总每次都喝两杯，袁一诺知道那是他对她的保护，这也让袁一诺第一次感受到了男友力。
　　黎总最终还是喝醉了，虽然他强撑着，但还是醉得厉害，送走田总他们，黎总跑到洗手间，门被反锁，袁一诺被挡在门外。袁一诺刚开始还敲着门，问“黎总，您没事吧？”“黎总我给你倒杯水。”
　　听到里边没有动静，最后，袁一诺只得反靠在门上，听见门内哗哗的水声都掩盖不住的剧烈的呕吐声，袁一诺静静地等着，心疼地等着。
　　踏入社会后的世界到底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多少次强颜欢笑背后就有多少次空虚痛苦。
　　袁一诺回想起先生越来越少的笑容，就是在创业之后，那经常微微皱起的眉头，那严肃冷静的表情下，是多大的压力，多大的隐忍，而先生本不应该承受这些，都是因为自己这个拖油瓶。
　　许久，洗刷间里没有了动静，只有急促的水流声在漆黑的夜里刷着存在感。
　　袁一诺也没有去敲门，仍然在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许久，门轻轻地开了，黎总又恢复了往日的一丝不苟，坚毅挺拔，仿佛没有任何困难能将其打倒，仿佛任何事情在他面前都会轻松化解，然而，谁会真正知道他内心有多少煎熬与挣扎。
　　何叔载着黎总和袁一诺回小院。
　　路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过袁一诺的脸庞，这灯红酒绿的世界，藏着多少拼命努力的人啊！袁一诺望着窗外想着。
　　“不准在外喝酒。”
　　“好的，黎总。”袁一诺被黎总突如其来的超级认真严肃的话吓了一跳。
　　“叫先生。”
　　“好的，先生。”

　　总而言之，这次打工，让袁一诺对先生的印象大为改观。因为袁一诺发现，相对于先生作为老板的变态程度，先生对自己还是很“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