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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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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来到横店之后,‘卞诗瑶’的戏份就快接近尾声了,杨雪晴最近老在跟闫享享抱怨,一方面她又有点舍不得闫享享杀青,一方面又羡慕她可以早早回去休息,正是寒冷的时候,他们其他演员还要在这里不知道奋战多久。
但是今天‘卞诗瑶’的最后一场大戏,估计能让她羡慕嫉妒的心情稍微减少一点点,因为今天闫享享要在这寒冬腊月的晚上,拍一场雨戏……
其实演员的职业就是这样的,有在荧幕前光鲜亮丽的一面,也有在背后吃苦受累的一面。熬夜受冻、摔打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当你有人气,有粉丝,自然会有大批的人上赶着心疼你,夸赞你的敬业。
但是粉丝们其实很容易忘记,所有的演员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论红与不红,这个职业就是要求着庞大的工作量和不一般的辛苦付出。还有那么多没有人气,也没有那么高收入的演员们也在同样摸爬滚打,在不起眼的地方遥望着那星星点点的希望与机会。
“煦哥,你怎么不进车里啊,外面多冷啊!”
陈亚像个农民工一样,戴了个挡风帽,遮的严严实实的,但还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今天他们下戏比较早,柯煦已经换好便服了。
“没事,我不冷。”
柯煦回答着,但眼睛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方向,他们正在做人工降雨的准备,洒水车已经摆好就位了。等会儿要入镜的演员们正在做淋雨的准备,把水撒在身上降温,以免等会儿不适应。
天气冷到只要脱了大衣就冻得人瑟瑟发抖的程度,更别说还要往身上泼水。柯煦一眼就能看到那些人当中,一个格外娇小的身影,身穿单薄的衣衫,咬着牙克制身上的颤抖,在寒风凛冽中显得格外脆弱。
陈亚把一个暖暖的水杯塞进柯煦手里,“快喝点热的,暖暖胃。”
柯煦接了却没有动,而是看着准备开拍的场景那边。反正没有戏的时候,看其他演员演戏也是一种学习,陈亚了然,也自觉没趣,自顾自地回了车子里。
“action!走!”
导演的指令一出,灯光照耀,镜头指向的区域里就又切回了剧情中:
夜色浓厚,林间却并不寂静,瓢泼的大雨淅沥沥地打在树叶上,在地上聚起一个个泥水坑。明明是无人问津的地方,半点灯火都没有,但这么压抑又阴沉的雨夜,莫名就让人感觉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果不其然,树林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匹,两匹,三匹,夹杂着官兵追赶的怒骂。
飞奔的马儿踏过路上的水坑,溅起一阵阵不小的水花。可隐约看见前面奔逃的一匹大马上载着一个细瘦身影,不用看脸就知道大概是个姑娘。但这位姑娘却是衣衫脏乱,浑身带伤,被大雨淋得透湿却无暇顾及,好不狼狈的模样。
眼看身后的骑兵渐渐拉近距离,卞诗瑶靠着最后一口气握着缰绳,已是摇摇欲坠的样子。突然一支羽箭破空飞来,正中在其后肩处,马儿受惊往前奔得更快,但马背上的人却是生生被甩了出去。后面三两的官兵见人没能逃走,几步追了上来。
地上的人一息尚存,但摔得太重,徒劳挣扎了几下,实在是爬不起来。一身衣衫浸染在泥水里,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但隐约可见背上那个大大的‘囚’字。
为首的官兵跳下马走近,蹲下身来手一伸,毫不怜香惜玉地扯着头发抬起了她的脸。卞诗瑶那张原本几分美艳的小脸此刻糊满了泥和血迹,哪有半分之前嚣张的模样,只让人觉得无比脆弱又凄惨。
但是之前体会过她的刻薄,知道她是如何恶毒的人们,若是看到她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还是会感叹一句:大快人心吧!
“臭婆娘!本事不小,居然敢趁我们不备抢马逃跑,你特么……倒是再跑啊?!”那官兵气喘不已,上去瞪了那不动的人两脚。想起他们夜晚淋雨追了这么久,心下怒火更甚。
“头儿,还要把她带回去吗?这毕竟也不是死刑犯,我们不能私自处刑吧?”后面的小兵问,他看这人的样子已经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了。
“终生流放跟死刑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我们怎么跟上头报告的事儿。”那官兵眼皮一跳,表情狰狞。“本来看这婆娘长得挺俏,想留她一条小命伺候伺候哥俩,可她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
“呸!”卞诗瑶被人提着头发,动弹不得,但脸上反而是一派轻蔑。一口血沫正啐在面前人的脸上,“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泥地勾栏里打滚的几条狗,本小姐就算落魄了,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人渣来折辱,你们也配?”
那官兵怒极,狠狠地给了地上的人一巴掌。卞诗瑶脸被打偏过去,蜷缩起来手掌紧握,看上去像是在极力忍耐痛苦,嘴里又吐出一口腥甜的血,粘着血水的小脸更显苍白。
“你以为你还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吗?你那倒霉老爹早就被午门斩首,脑袋挂在墙头可能都臭了吧。你应该庆幸遇到我们哥几个,不然把你丢进勾栏院里,你连那个下等娼妓都算不上。”
卞诗瑶闻言眼神微闪,终于露出一丝绝望,转眼被浓浓的不甘和恨意覆盖。那官兵不查,还想继续往下说,谁料到那女人看似反抗不得,竟是在手中握着一枚断箭,突然往他面上一划。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官兵头子捂着脸血流如注,已然是破了相,他气得手都颤抖了,声音拔高了几个调,一边被后面的小兵搀扶着一边还在不断叫嚣。
“你你你,臭娘们!来人呐!给老子打死她!打死她!!”
雨下得更大了,单方面的暴行和罪恶在大雨的掩盖下更加肆无忌惮。一阵拳打脚踢之中,地上的人挣扎渐弱,血迹染红了地上的积水,混着泥土和夜色,更加浓厚,一如她之前总爱穿的那种深红色衣衫。
“咔!过了过了,辛苦!”
导演的声音传来,地上的闫享享已经自顾自地爬起来了。她脸上还满是泥水和血色的颜料,别说衣服了,就连头发丝都湿透了。这场戏虽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镜头,但是一幕一幕分下来,还是拍了将近半个小时。
特别是从马上摔下来那一幕,并没有用替身,都是演员自己完成的。还好闫享享有一些舞蹈功底在,配合着威亚,所以动作完成地利落漂亮,不输那些专业的动作指导。
小江赶紧拿着毛巾给闫享享暂时围一下。她对闫享享的敬意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这场戏拍了多久,闫享享就在大雨里淋了多久,而且是全程在泥水地里面泡着、挣扎着,就为了呈现给观众一点‘恶人自有天收’的快感剧情,这样的演员不可说是不敬业!
闫享享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但是站起来之后却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颤,旁边人赶紧把毛巾给她一层层地裹上。看这么个弱不禁风的人在镜头前面遭罪,谁都有点于心不忍。
导演对这场也比较满意,本来以为要分两次才能拍完,其中几个摔打的动作,一般情况下是要用替身的,但这样就免不了要再‘下一场雨’。结果‘卞诗瑶’这个演员自请,说是自己可以试一试。结果还真就这么顺畅地拍完了较难的动作戏,倒是给他省下了不少事。
那边执行部跑来一个人对导演耳语几句,只见导演脸色突然又沉了下去,声气一下子大了起来,带着一股怒意。
“什么叫现在还在路上?我场景架好了,灯光打好了,摄像机也就位了,现在所有人就等她一个!话说回来,谁允许她擅自离组的?!”
周遭的工作人员都被导演震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声,手下好几部S级剧的大导演能有几个是好脾气,王导从业多年有背景有实力,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敢触他的霉头。
莫名被炮轰的执行导演心里恨死这个新人演员了,一声不吭地跑出片场去幽会,现在都还没赶回来。虽然大家都知道她背后是有个金主在替她撑腰,但工作期间上赶着去巴结别人,还不分轻重地耽误了拍摄进度,实在是说不过去。
但她当初还算带资进组的。拿人嘴短,她在剧组偶尔任性一下大部分工作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方都不能得罪,执行导演夹在中间确实难做,只能尽力安慰,平复导演怒火。
“马上就回来了,最多20分钟,您消消气,就当休息一下。来喝杯茶,你坐里面去躲躲风,我再打个电话催催。”
不多时,小江从导演那里走了过来,面色犹豫。
“怎么了?”闫享享已经被冻得面色发白,刚才拍戏当中,她一直在动倒还好,现在身体冷下来了,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更让人难受,风一吹好像薄冰一样刺骨。
“导演刚才说‘傅尔容’还没到,让我们等……等一下,再继续拍下面的戏。”
“……”
今天是她的杀青戏,只剩下最后一场了,没想到搭戏的对象却是她的小学妹谢泽萌。按照剧情,‘卞诗瑶’在流放队伍中被官兵为难,差点被侮辱。因着两人父系同期入仕,后又一文一武共同辅佐祁王一脉,合作多年。虽然卞家已被放弃,但是小白花‘傅尔容’顾念着少时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是随手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黑玫瑰‘卞诗瑶’,只是她受伤太重又不想活了。
‘卞诗瑶’这个角色就是从头恶到尾,最后一刻也不肯承认自己和家族的过错。小白花规劝失败,结果只是叹息着看她在诅咒和谩骂中,自食苦果,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段戏比刚才摔马那段戏要简单多了,场景单一,只有寥寥几句对话,应该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但是……
什么叫还要‘等一下’,这个词用的太暧昧了。如果是正常拍戏,等某一个演员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现在场景都布置好了,闫享享浑身湿透,满脸血痕的扮相也准备好了。如果要往下接戏,她就不能换装,意味着她是不是要在这寒冷冬夜继续穿着湿衣服……
那边隐约能听到导演依旧不满的声音,在叫嚷着:“我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新人……”,而工作人员依旧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大家都很忙碌。
没有任何人给她一句话……
小江咬咬牙,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似是终于鼓足勇气,“我,我我再去问问导演,咱们怎么办!”
还没走出一步路,就被闫享享拉住。她对小江摇摇头,被泥水浸成一缕一缕的头发粘在素白的脸庞上。嘴唇冻得青紫,看着就楚楚可怜到不行,但还是极力吵小江挤出一个微笑。
“算了,导演都说了让我们等,我们就等着吧,你能去给我倒杯热水过来吗?”
“但是……”
“没事,我现在差不多习惯了,没有那么冷了。”
小江卸下了一口气,默默地点点头,她也知道她们这种小演员人微言轻,去说也不会改变什么的。只能又给闫享享加了一层毛巾,说:“那,那我去找件衣服给你披着。”
闫享享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抱着腿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把自己想象成柯仔,团成一个球或许就没有那么冷了。
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披到了她身上,淡淡地她又闻到一股茶香气息,寡淡清冽但冒着热气,稍稍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柯煦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淡然的目光在夜色中却显得格外柔和。闫享享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他说:
“去我的车上呆一下吧,闫享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