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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8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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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我脸上表情太过莫名,警察解释道:“你好,我们接到报案,你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
油漆……
我皱了皱眉,走出去看。发现的确我这边的一整面墙都被人淋得乱七八糟。勉强还能看得出始作俑者似乎是想写什么字,但技术不够,最后就只能糊成一团。
搞什么,没那技术还学人泼油漆?
警察等我看完,询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还在试图辨认上面写的是什么字,闻言随口道:“不好意思,能问问是谁报的警吗?邻居?”
警察看了眼对门:“不是你邻居。我们简单查过,你对门很久没住人了吧?”
“是啊。”我忍不住笑了笑,“对面是间出租屋,涨价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再有人来过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听价格就望而却步。
可惜房主一意孤行,打定主意倔到底。
警察左右看了又看,似乎好几次欲言又止。我伸手摸了摸墙上,油漆还没完全干涸。
也是,我昨天出门时还没看见,只能是才弄上不久的。
我垂下眼,看见油漆流到底部留下蜿蜒狰狞的痕迹:“那我大概会建议你们查查报警人。这层只有我一个,又是电梯房,没人会跑去别人的楼层。除非按错了楼。”
“但那概率太小,不是吗?”我耸肩。
这么快就被发现,如果都是巧合那我会称赞一声人间真是奇妙。可惜我的直觉告诉我,巧合的概率很小,这是巧合的概率性更小。
警察面面相觑,低声交谈几句,终于还是回答了我:“报案人叫吴极,你认识吗?”
“吴极?”这个答案倒是让我微愣。说起来,好像确实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那我大概明白他们之前为什么隐瞒了。无非是查到了我和吴极有交集,那家伙多半又履历不干净,怕我先入为主,想先听听我的怀疑名单。
可惜活了也算好些年,跟我有交集的人不多也绝对不算少,大部分我都不记名字。
我不在乎别人对我怎么看。所以我从来不关心别人私底下是不是会很恨我。
我确实没有怀疑名单。
“认识,但不熟。”我实话实说,“不过应该确实不关他的事。”
倒不是说相信他的人品——这种话想想就觉得很可笑,而是这种手段在吴极眼里估计算是幼稚报复,他根本瞧不上眼。
现在虞永乐和殷客里分手了。
哪怕是说相信他会特意来找我炫耀,都不至于会信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来给我泼油漆。
毕竟说到底我确实跟他没多大仇。
那这种时候……
我漫无目的地看着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看着看着忽然一顿。
“我确实不知道是谁了。”我不动声色道,“找不到人就算了吧,我找人重新把墙刷一遍就行了。”
“这……”
警察迟疑片刻,还是没有多问。
他们留下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很快走了。毕竟这种事最多只能算民事纠纷,受害者都不追究了,能少点事他们当然不会多管。
我又摸了摸那些未干的油漆。
指尖留下一道红痕。
我还是没认出来写的什么,但我认识那个感叹号。
那个最后一点总是习惯性往回勾的感叹号。
……以前他喜欢写情书调情,性格又活泼,所以总是会用感叹句结尾。我看过很多遍,也记得我曾经问他。
“你这个感叹号写得可真够奇怪。读书时候老师没说过你?”
他笑嘻嘻的:“什么老师呀,我初中就辍学了,你忘了?”
后来他父母让他相亲结婚。他狠狠闹了一场,父母态度却始终强硬。
他说,父母骂他不孝,对不起列祖列宗。
他说,没办法,我总不能和他们决裂,那些相亲的女孩儿不知道,我也不能对不起她们。
他说,以后我就不会再出来玩啦。
当时我还庆幸,幸亏我是个孤儿,没人能管我。
……
有的事情得知了结果再去逆推,就能很简单推出来了。
也是,这么久了,该得到消息的都该得到了。虽然其实谁都明白这个圈子玩得这么乱本身就有风险,但真出了这种事第一时间总是都会去怪那个直接关联的人。
我暂时没管门口,回屋去拿起手机,看见了一条吴极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害了旧情人的感觉不错吧?啧啧你看,现在才只是一个,以后得有多少人恨你想报复你啊?要不要搬家啊?我给你介绍新房子呗?]
我没理会他,拨通了很久没联系的那个号码。
嘟——嘟——
听筒里声音单调的响着,我食指无意识敲着大腿,耐心等待接听。
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几秒,电话终于通了。
那边的呼吸声很不稳定,我问他:“检查结果出来了?”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我的声音极为冷淡。
“……”他的嗓子似乎哑了,好半天才说出话,“……咳、嗯。出了,阴性。”
我觉得我应该调整调整自己的声音,但我最终没这么做。我不知望着哪处在发呆,而那打电话的声音并不属于我。
就像魂游天外,而我的身体自动在回答:“那挺好啊。恭喜你。”
他终于深深叹了口气:“你这话像在阴阳怪气,程止。”
得知自己安全似乎让他冷静了很多。
“我向你道歉——我知道你打这通电话就是知道油漆是我泼的了——我当时等结果等得很焦虑,忍不住怨恨你想对你发泄。”
“……但确实我记得你向来措施都做得很全,你没那个兴趣看谁倒霉,不会故意害我。”
“嗯。”我说,“挺正常的,这种时候谁都害怕。”
“……”
他忽然问:“那你害怕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我的脑子没转过弯来:“我?”
他不知在哪,我听见有风吹过造成的噪音,倒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对啊,你。”
“你是真正的受害者,我以为这种时候你给我打电话至少会骂我两句……结果你还是这个样子。平平淡淡,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事你都只是冷眼旁观。”
我沉默不语。
这时候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个女声,大概是他老婆。他短促的应了声,最后对我说道:“虽然我们互相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感情,但好歹相识一场。程止,我始终觉得你像个没有心的人偶,虽然不知道你的病严重程度是多少,但既然都快死了,你要不然,就学学去做个人。”
电话挂断了。
过了好久,我才把举着手机的手放下。
让我学学做个人。
这话跟骂人似的。
真是,怎么好像遇到谁都喜欢对我说教,就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这话不是说的是要死的那个人吗?
或许这时候我该有点烦躁的,但我确实提不起什么劲了。
脑子冷得像刚被人泼了冰水,我几乎忍不住想要战栗。然而我实际上还是那种平静的模样,把又开始发送垃圾话的吴极拉入了黑名单。
接着约好了人来重新刷漆,我拿上衣服,准备出门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