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雪下埋酒

12、20周

　　吴悦还要回学校，给我买了饭上来就匆匆走了。

　　我端着稀饭搅了搅，想起我跟他说不用一直往这儿跑，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行，结果他严肃地盯着我。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照顾你？我还要预防你偷偷出院。

　　真的，原话。

　　给我弄得没法反驳了。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他这么不听话的印象了，到最后我反而有些好笑，只能答应了他，再催他赶紧去学校。

　　他看了眼表，一下子变得有些慌张，却还要确认一遍我不会走，才跑走了。

　　还是这时候才有点学生的活力，像个小孩。

　　小大人的模样不适合他。

　　医院很无聊，我一向很适应这种无聊。到了下午吴悦准时又来了，手里提着饭，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像被圈养的宠物。

　　很奇怪的想法。我要是真的是宠物，应该也是放在店里最不讨喜，很久都没有人关注而让店主苦恼的那个吧。

　　吴悦把保温盒放到一旁。这东西是我没想到的，我以为外面打包个盒饭就行了，这还真是用心。

　　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解释：“我在对面打包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对面......

　　可不便宜。

　　我看他忙活着给我架桌，其实我已经能下床了，本来也不是多大事，然而既然有人愿意照顾，我自然乐得享受。

　　没办法，要不是迫于生活我本来就不是个勤快的人。

　　“我发现你有点败家啊，”我理直气壮地指责他，“白水煮青菜也去那些店买？以后谈了对象，可别存不住小金库给小姑娘花。”

　　他动作停了下，几秒后才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还说得像我贪嘴想吃别的东西似的。

　　“说话注意点儿啊。”我敲了下他的头。

　　“我这人很要面子的，这种会塌我人设的话可听不得。”

　　他缩缩脖子，不理我了。

　　吃过了饭，天已经沉了。冬天的落日下去得很早，夜晚就赶紧到来，在农村的话能看见很多星星。

　　这是我听说的，我没去过农村，只知道城市里晚上抬头可能连月亮都看不见。

　　要是有机会，或许我愿意去看看，至少了解一下星空是什么样，到了地府去阎王爷问起不会什么都说不出。

　　那未免显得太可怜。

　　吴悦洗了碗回来，把桌子收下去：“这周放周末，我今晚不回学校了。”

　　我随口问：“也不回家？”

　　他毫不犹豫摇头。

　　那行。我不问了，打开手机：“看电影吗？”

　　“看。”

　　这倒是应得快，我往旁边挪了挪，看他还愣着，挑挑眉：“傻站着干嘛，坐过来。”

　　半点没有应和的意思，吴悦神情里有点别的情绪，我看不懂，也没深究，只觉得有点好笑。

　　“床是小了点，挤挤暖和。”我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不会嫌弃我这儿不舒服吧，小少爷？”

　　小少爷抿起嘴，还是坐上来了，看样子颇有点儿视死如归。

　　真不至于。

　　我对于瘪瘪的未成年人可没兴趣。

　　我很久没看过电影了，也不知道什么好看，把手机给他让他挑。他皱着眉翻了会儿，又递还给我。

　　同样什么也没选。

　　行吧，两个没主见的人坐在一起，最后闭眼随机点了一部，是个励志创业片，评分还挺高。

　　“就这个了？”我问。

　　吴悦嗯了一声。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这样静静地坐着干什么，没多久意识就模糊了。这片子还有感情线，我盯着屏幕，男女主在吵架，两人的面孔在我眼里不住散开又结合。

　　“程止。”

　　吴悦忽然叫我。

　　我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应他：“嗯？”

　　“好像没见你生过气，”他似乎看的专注，“你会跟人吵架吗？”

　　“吵架啊。”我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

　　不怎么清晰的思绪转了好半天，我才理解他问了些什么，接着大概又过去了很久，久到我的意识差一点就要滑入睡意的囚笼，我才勉强把自己拉出来。

　　他也不叫我。我想。

　　我努力睁了睁眼，视线落在棉被上，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如果有很亲近的人，我应该会有跟他吵架的时候吧。”

　　吴悦没有说话。

　　我又要睡着了。

　　好一会，我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放在我们中间的手机被拿走，吴悦下了床，这些声响都像隔了纱才进入我的耳朵。

　　他说：“睡吧，晚安。”

　　啪的一声，灯关上了。

　　我彻底失去意识。

　　—

　　醒来的时候，我悲哀的发现自己发烧了。

　　我实在没有想通，这两天我分明挺积极地输液吃药，比起之前几周可谓是改正态度良好。

　　就这样老天爷都要整我，看样子是真进黑名单了。

　　吴悦不在，隔壁床住进了个大爷，见我醒了，扭过头问我：“小伙子，生啥病了？”

　　听着像在问“犯啥事儿了”。

　　“小发烧，”我笑笑，礼尚往来，“大爷，你呢？”

　　“老毛病喽。”大爷摆摆手。

　　门被推开，吴悦进来，手里拿着什么。

　　“醒了吗？”

　　“唔。”我抬头。

　　他走过来：“你量一下体温。”

　　我顺从地接过来。药瓶空了，吴悦抬手换了瓶新的。

　　大爷在一旁问：“小伙子，在跟你弟弟说话哦？”

　　我还没说什么，吴悦就生硬地抢答了：“不是，是……”他卡了一下壳，随即低下了声音，活像怕被人听见一样，“是朋友。”

　　我闷闷笑了声，吴悦不看我，坐下数时间。

　　他这样我还挺熟悉，无非是不愿理人了。

　　大爷隔着一半床帘看着我们：“那你这朋友感觉还蛮显小嘞。”

　　我摆摆手：“别，大爷。”

　　“他不是显小，他未成年呢，小鬼就爱装成熟。”

　　吴悦忽然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你不要乱说话。”

　　这是学我说话呢？

　　他不给我反驳的时间，继续道：“温度计，到时间了。”

　　转移话题啊？我耸耸肩，取出来递给他。

　　情况应该不算太糟，这是我猜的，因为他脸上总是没有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要我说，小孩子这样死气沉沉的不好，得改。

　　但我又不是他爹妈。

　　我没必要为他做什么，他也不必为我改变什么。

　　吴悦拿着温度计出去了，我无所事事地跟大爷唠了会儿嗑，早上阳光很好，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早上的太阳了。这属于冬日的光辉洒在身上，居然也能汲取到一丝暖意。

　　没唠多久，大爷睡过去了。

　　没了讲话的人，我就盯着窗外。幸而楼层不高，除了枯枝败叶，我还能见一点楼下的绿色，晴天时的色泽真的很美，连我这些不懂欣赏的人也能感觉到。

　　或许待在这里也不错。

　　这想法一出我就笑了，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么，走到哪一个地方都会去想这里是否适合待着消耗剩下的日子。

　　我没出神多久，吴悦回来了。我偏过头看他，放轻了声音：“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他不应这话，我看见他提了一袋水果，拿出苹果开始削皮。

　　“小少爷还会这个？”我确实有点被惊讶了。

　　半晌，他闷闷出声了，说的话却与先前的话题毫无干系：“程止，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这两天他叫我名字的频率似乎变高了。我出神了一秒，随即应他：“没呢吧。怎么了，要聊情感话题吗？”

　　吴悦静了静。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试试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