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最后一颗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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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刚刚陆衍那害羞的模样，江宁勾起嘴角，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她回道：“就算是你也不行吗？”
那边沉默，许久，回过来一条信息。“嗯，就算是我也不行。”
江宁撇撇嘴，这人还真是无趣，转头又投入自己的文章里去。
那天以后，陆衍经常在自己家里看见和听见江宁，有时是奶奶拿来的零食，亲切地说这是宁宁送来的；有时是奶奶催着他去给宁宁送些水果蔬菜；有时更能直接看到宁宁在和奶奶熟稔的交谈。老人善谈，已经把陆衍从小到大的故事都讲了个遍，他常常觉得自己就像在江宁面前就像裸奔一样，惹得他更不敢轻易和江宁交流。
这天，江宁留在了他们家里吃晚饭，陆衍更是听奶奶的，杀了一只养了好多年的老母鸡，做了一桌子菜。酒足饭饱，江宁扶着奶奶去门外透透气。
“啪”的一声，屋内灯光却都在此时熄灭，整个村庄陷入一片黑暗中。江宁来这以后，停电倒是遇到了不少，她又有夜盲症，一停电她就像瞎子一样，每次她都早早上床睡觉，这还是头一次她在外面遇见停电。
老人见江宁有些许无措，支使她去将房间内手电拿来。
江宁摸着黑进门，仔细分辨着方向，生怕自己绊倒什么桌子椅子，给大家添麻烦。好不容易摸到一扇门前，她拧开门，却不是她熟悉的老人房间，她眯眯眼睛，想借着月光看的更清楚些，这一定睛，可把她吓得不轻。房间靠墙位置，赫然停放着一具棺材，冷冷的月光洒在上面，衬着周围的寂静，更恐怖了。
江宁自小生活在城市，哪里近距离见过这些东西，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环境下，她下意识的想尖叫，却又碍于这在别人家硬生生的止住了，她愣在原地，感觉连牙都要开始打哆嗦了。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这时从背后覆上她的眼睛，感受到她睫毛的微微颤抖，陆衍关上门，另一只手抚上她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别害怕，我在，那是空的。”他的手顺着肩膀而下，拉住江宁的，江宁的手因为惊吓，已经出了不少的汗，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拉着江宁走到屋外月光照耀处，他率先开口替江宁跟奶奶告别，说自己先送她回去。江宁只傻傻的跟着他走，半晌还说不出话来。
两人沉默的走了好久，也没有开口说话。等江宁反应过来，她松开手，还有些许余悸。
“这村子里老人居多，大家都看透了生死，为了自己走后不给小辈添麻烦，大多都会备一口棺材，放在屋子里。”
陆衍停下脚步，靠近江宁，确定她无大碍，才开口解释。
“你是城市里来的，自然没见过这个场面，害怕是正常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
收到惊吓的江宁，看起来格外招人心疼，像一只小猫，只能弓起背缩在角落。他抬起手，压抑住自己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最终只是放在头顶摸了摸。
江宁吸吸鼻子，似乎终于缓过神来。她看看陆衍，月光皎洁而又明亮，映的陆衍的五官格外清晰，他低头望着她，耐心的等着她的回应。她想起刚刚覆在她眼上的手，温暖，宽厚，仿佛能驱逐她的恐惧。
将江宁送到门口，陆衍犹豫地转身，走了没几步又拐回来，反复确认她的状态，直到看见江宁关上门，屋内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他才转身离开。那句“你需要我陪你吗？”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这一晚，俩人都睡得不太好。
第二天，陆衍老早准备好早饭，蹲在江宁的门口，直到听见屋内有了动静，他才起身敲门。
江宁眼下黑黑的，满脸倦意地开门，看见陆衍和拎着的早饭，定神一看，陆衍眼下也是同样的青黑一片，她心下了然，一阵暖意涌上心头，连忙请他进门。
吃过早饭，陆衍提出带江宁转转，他们去摘枇杷，去爬山，在日落之际，他们骑着摩托追逐落日，像极了新时代的夸父。江宁双臂张开，尽情地感受着风向，然后趁陆衍不注意，双手轻轻攀上他的腰。
从倒车镜里，陆衍看见江宁小小的脸，被头盔包裹住，泛起些许红色。如果可以，他多想停下车，回头回应江宁的这个无声的拥抱。
“我听奶奶说，你成绩不错啊，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工作呢？”俩人坐在山顶，欣赏着日落，江宁的双脚一晃一晃，她看向陆衍，微笑开口问道。
陆衍闻声看向她，山顶风大，她的头发被吹得胡乱飞舞，他忍不住抬起手，将一缕头发别向江宁的耳后。
注视江宁许久，他缓缓开口。“我原来有很多想法，想做律师，想做医生，想当老师。可是奶奶生病以后，我好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只能在这个村子里，和大多数人一样，生老病死，都在这个大山里，走不出去了。”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奶奶听见，不然她肯定会打死你的！”江宁做了个鬼脸，拍拍少年的头。
“想出去肯定会有办法的，你不也才屁大一点，哪里就要说一辈子的事嘞！人生还长着呢！”她不由自主的拿住支教时老师的做派来，想当年，她也是这样，全力的鼓励着学生，多尝试，多努力，一定要走出大山，外面的世界，广阔着呢。
她不忍看着任何一个人自暴自弃，更何况，面前的少年是如此优秀，她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大有可为。
“奶奶的梦想，就是你能有所成就，如果她知道她拖累了你，她得多自责啊。你们家的事，我不太了解，也不好插手，但是我相信你，你的未来，绝对不在小小的枇杷上。”江宁举起双手，比了个小小的枇杷，“你的未来啊，那应该是大大的西瓜，或者榴莲！或者菠萝蜜那么大！”她张开双臂，又比了个大大的圆。“以后来找江老师，我保证带你飞~”她拍拍胸脯。
看着江宁满怀期待的模样，陆衍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拂了她的好意，干脆闭上嘴，用扬起的嘴角来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宁跟着陆衍上山下地，摘枇杷，剪树枝，累了就去麦田里静静地躺着，细细的麦苗扎的两人直挠，他们却毫不在意。
到了夜晚，江宁则会早早备好相机三脚架，准备拍摄星空。其实蜀中多云雾，十个夜晚有九个都会下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晴朗的夜晚，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早早地就将设备一点一点往外挪，还不忘邀请陆衍和他一起赏星星赏月亮。
夜晚如期降临，江宁看着星星一颗一颗的出现，从稀稀落落到浩如烟海，一秒也不愿错过。可夜晚同样多如繁星的还有蚊子，江宁自小是个招蚊子体质，她已经做足了准备穿了长袖长裤长袜，可剩下那些裸露的皮肤还是暴露在蚊子的血盆大口下。江宁不耐的抓抓后脑勺，这个夜晚注定要因为蚊子的存在扣掉一半的分！
见状，陆衍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花露水，替江宁喷上，再用手擦开，指腹轻轻摩挲着红肿的新鲜的蚊子包，这是江宁的一个小癖好，每每被蚊子叮咬，她都偷懒不肯抹药膏，小时候妈妈便会用指腹轻轻的反复抚弄，痒意便会消散。现在，陆衍则接过了妈妈手中的接力棒。
星空下，俩人并肩站立，无人言语，却又胜过一切。
“看！流星！”江宁惊呼出声，大学来支教时，她也在枇杷村看到过流星。看来，枇杷村真是个福地。她连忙拉着陆衍许愿，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我要向流星许愿，让它坠落在无名山岭，坠落在你心头上的荆棘，直到你抓住那颗流星，直到我在你的目光里沉迷，请让我，和你的十八岁陷入爱河。”
于是，她悄悄的许了一个愿望“希望陆衍能走出大山，能有个光明的未来，最好，未来里还要有她。”
看着江宁认真的模样，陆衍弯起嘴角，也跟着照做，闭起双眼，也悄悄的许了个愿望“希望，她能永远像这样快乐。”
江宁的书写到尾声，她也要离开枇杷村了，他们在枇杷村的日日夜夜，就像那天晚上的愿望，无人开口，也就无人知晓。
陆衍送江宁走的那天，她拎着和来时一样的行李，一样坐在陆衍的摩托车上。他们怀着对未来的未知，顺着来时的路，扬起一路的风尘。
两年后，江宁的书得以畅销，她取名叫《九月黄下》，九月黄，是中国传统的一种颜色，是最接近枇杷果的颜色。她将枇杷村的故事都记录在纸张上，很多人慕名而来，枇杷村也由此小火了一阵，枇杷村的村委会书记，还特地打电话过来感谢她。
可微信里的那个人，一如既往的沉默。江宁不知道，也不敢问，她不敢让少年去放肆追梦，因为陆衍背上的责任，远比他表露出来的要多，她也害怕，怕少年在一日日的蹉跎中，早已变了模样。
可她也经常想起，无数个氤氲湿气的夜晚，陆衍送她回家，天黑了以后，村庄里就死一般的寂静，只剩虫鸣，鸟叫。
寥寥几个路灯发出昏暗的光，也能引得驱光的飞虫密密麻麻挤成一团。风吹过农田，发出簌簌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她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洗的发白的T恤，旧的磨毛的球鞋，却让人坚信，总有一天，他能长出翅膀来。
江宁在春明市举行签售会的那天，阳光明媚，风也温柔，春明市不像蜀中那样，风吹在脸上热热的，却并不潮湿。江宁坐在签售桌前，手中唰唰地签着字，不时还会抬头应粉丝的要求合影，她呼出一口气，觉得今天自己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脸都要僵硬掉。
她趁人少间隙，活动活动手腕，揉揉脸颊，整个人散了架一般趴在桌子上。没躺几分钟，又听见小助理喊着“来人了来人了”，她一个激灵，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端端正正的准备营业。一抬头，却是熟悉的面孔，那人一身白衬衫，西装裤，气质和在枇杷村截然不同，只是头发还松散着，给整个人增加了一种慵懒的感觉。他远远迎着光走来，硬是让江宁晃了神。等他走近了，拿出手中的书，递到江宁面前，他轻松开口，“江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见江宁半天没动静，小助理戳戳江宁，江宁这才大梦初醒般，拿起笔熟练的签上名，将书还回去。陆衍接过书，却没转身离开，他绕过桌子，走到江宁身边，蹲下来，和坐着的她平齐，目光直视江宁，他伸出手，微笑开口，“现在才来找你，不知道还晚不晚，江老师，当时说的带我飞，还算数吗？”
江宁看着他走近，蹲下，看着他的脸近在咫尺，像她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他就这样来了。
许久，她轻笑出声，伸出手，握住他的，“当然算，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算。”
那天晚上，两人并肩走在春明的街道上，晚上九点，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繁华，路边烧烤摊熙熙攘攘，空气中夹杂着烤串的香气，三五成群的人大声吆喝，啤酒在饭桌上咕嘟泛起泡沫。路灯明亮，霓虹闪烁。但身边的人却和在枇杷村的一样，他们一瞬间都晃了神，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处何夕。
江宁伸手拉住陆衍，才终于找到一点支撑点，温热的触感，些许硌人的茧，她才终于意识到，这是真实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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