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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殷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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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殷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她眼睛睁开了,可却什么也瞧不见,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亮光。四周没有令人不适的气味,没有血腥气,没有土气,反而有一股略微干涩的药草香气,她摸到身下是垫着稻草的薄床,身上披了床一挑就飞起的薄被,冷气涌入,冻得人打了个寒战。
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脑海中的印象尚且还停留在可怕的巨型蜈蚣上,一个翻身从床上落下,摸索着便要出行。
眼前仍是一片白色,周围的一切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轮廓。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了?诸多念头从脑海中飞过,留下来的最紧要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大抵是无事的,她想,有人救了她们,门外吵吵闹闹却没有人闯进这个院子,院子的主人必定很有威望。她瞧不见了,这固然很可怕,但更令人揪心的是芷若姐姐竟不在她身边,她盲了,瞧不见了,她若是跟她一起得救又清醒着就会知道,她既然知道却不在这里,一念至此,殷殷的心就像往水中沉下的石头,于是她径直摸着门边朝最亮的地方,最吵闹的地方走。
外面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可奇怪的是却不是威胁,咒骂,而是呻吟,哀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她听到了微弱的婴孩的哭声,仿佛自知命不久矣,那哭声竟然比大人还要响亮,还要无助,还更令人心碎。
“好了好了,哭又有什么用呢?不治便是不治,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就去找哪里的人,哼,你们这群人中有那么七八个,倘若现在离开,方圆百里之内便有能救治你们的人物,倘若隔上一日再离开,方圆五百里内还有一个可以救治你们的人物,倘若过了后日晌午···”门口一身着青衣的男子摇了摇头:“神仙也难治”。
“胡青牛,你见死不救的名声我们都知道,若有得选,你当我们不想去找‘毒手药王’搏一搏运气,又或者跟拿着脑袋去找平一指吗!”人群中一个赤裸上身满是烧伤背负长刀的男人呵道:“那群鞑子疯了,往南去的路上全是元军,连灭绝老尼都给他们赶了回来,你教我兄弟去冲军营?去送死不成?”
“正是了。”胡青牛冷冷道:“诸位素来称我明教为魔教,现下我魔教弟子尚且在抗元战场之上,你们这些什么烂刀帮,临阵脱逃的废物,反而到残兵败将中间耍起威风了。”他眼神斜向人身上一瞧,复又笑道:“你这伤是给土行旗的兄弟们炸的吧?可是疼痛不已,每逢子时仿佛万箭穿心?”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男子答道。
“那你便去找那药王,找那名医去罢”胡青牛大笑:“这乃是我亲手调配的毒药,看来效果还不够好,竟让你等还能苟活到我面前!”
他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道灰影,那男子反应迅速,抽出背上大刀便是一劈,谁料这灰影立刻爆开,半空之中便如飕飕飞雪,落在旁人身上毫无反应,落在这男子头面之上却冒出滋滋怪响,一股恶臭袭来。那男子手中大刀哐当落地,忽然伸手死命朝自己头面挠去,可怖的是越挠越深,皮肉翻卷,血沫四溅,他面上却毫无痛意,甚至没有一声惨叫。
周围人群远远避开,却见此人几乎将自己面皮撕下,好像有虫蚁正钻在其骨节之中生噬其肉,这滋味却如何不得解,就在他几乎要将自己鼻子扯下来之际旁边剑光一闪,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见死不救胡青牛,原以为只是见死不救,却没想到从医之人竟还做这折磨之事。”人群中一位女子啐了一口:“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治便不治!为何要将人折磨至此。”
“好剑法。”胡青牛上下打量她:“这样的身手,是峨眉派的弟子吧?我瞧你身上没什么毛病,到我门前来做什么?”
“原本是有事的,现下也无事了。”那女子冷冷道:“似你这等黑心烂肺之徒,纵使愿意出手,我师··那病人也决计不会受你恩惠,只会要了你的命。我本以为明教弟子既在前方共击元军,便仍自认是我大宋子民,汉家血脉,现在看来大敌当前却终究抵不过门户之见。我却又要问了,你自称非教众不治,可前几日那抬到你院里的可还是个孩子,莫非你们明教现在连这么小的孩童也不放过?你拿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拿她做什么与你何干,难不成你还能是她娘?”胡青牛随口一说,却不料戳到了女子什么痛处似的,只见她拔剑在手便是一招“仙人指路”,剑尖直直朝胡青牛面门点去,这一下来得又快又准,步伐迅疾,招式老辣,便在峨眉弟子之中也是少有的俊逸。
胡青牛却不避不让,老神在在,院中扑出一条黄影接过此剑,一时双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两道身影在场中纠缠,一招快过一招,片刻之间便过了一百余招,只听砰的一声终究是那黄影手中长剑倒飞而出,但那峨眉女侠却并未趁人之危,只是收剑回立。
“好剑法,阁下这样的打扮,是锐金旗下?”女子道:“五日前花子渡边,承蒙锐金旗援手,才护得百姓及家人逃离,本不该同锐金旗下动手的。但胡大夫行事如此悖狂,实在与我所见的明教弟子大不相同。”她收剑回鞘:“罢了,既然锐金旗下的在这里,我也不愿再请这人救治我的·恩人,那便就此别过了。”
她朝人群外围挥了挥手,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孩便扑上前来大喊“娘亲”,女子抱起女儿应道:“娘亲在呢··不儿,我们这便走了。”
“娘亲,我们不给太师傅请大夫了吗?”女孩软声道:“那太师傅不原谅你怎么办?我们还能回峨眉吗?”
听得女儿问话,那女子面上忽然流出两行泪来:“回不去,也得去,不原谅便不原谅吧。不儿,你要乖,要听太师傅的话,要好好习练武功,往后行走江湖,不可以堕了峨眉的名声。”
“连个掌旗使都打不过,难道我峨眉就有什么名声了?纪晓芙,你脱离师门这么多年,武功确是完全荒废了!”
纪晓芙三个字一出,躲在门后听了半天的殷殷终于将这有些耳熟的声音对上了样貌,原来是那一太师父寿辰有过一面之缘的纪姑姑,说来,她还是殷六叔未过门的妻子,可这女孩又是?
殷殷只能听出那女孩约莫是五六岁的年纪,但却实在不能确定,若这样说来贺寿之时这孩子便已经出生了,饶是她聪慧机敏,一时也想不到是怎样一个情况。
“丁师姐,我便知你应该是第一个找过来的。”纪晓芙放下女儿叹道:“我本就打算以我这条性命请得医仙回去替师傅疗伤,你又何苦抛下大家独自找过来,这一路上多么凶险。”
“你现下又同我说什么凶险了,师妹。”丁敏君冷嘲道:“我也不同你多说,此处人多嘴杂,若是讲清了你的事情,呵,只怕我峨眉从此便是声名扫地。你跟我一同绑了这大夫回去,再找师傅她老人家请罪!”
“这不成。”纪晓芙道:“这胡青牛行为卑鄙,毫无医人之心,师傅的伤万不可交由他经手,更何况锐金旗下在这里,那一天如果不是她们援手,师姐,只怕我峨眉弟子死伤惨重啊。”
丁敏君闻言眉头皱起,她长相本是美丽,但这神态却使得这美显得既狠又厉,平常人颧骨略微有些高只教人感到此人不好惹,但她却又额外有一双倒挑眉,便是不做表情亦让人觉得威吓,更不要说此时含怒不发,更显狰狞。
“好哇,你又是这样,这也不愿,那也不愿。那我要问你了,一人做了一件好事,便可以抵得一百件坏事不成?魔教妖人杀鞑子,那是狗咬狗,偏你这么贱皮子,上赶着要受她们的恩情?难不成那一天你就没有替谁挑过一剑,我就没有替什么死人报了死仇?更别提师傅!”
“是了,你倒是沉得住气,我看,要不是师傅中了那鞑子郡主的诡计受伤,你便是眼睁睁看着师姐妹们死的死伤的伤,也要先顾着你的孽种。”
“丁师姐!”纪晓芙打断她:“此事与孩子无关,你若有气便冲我来。”
场中一时剑拔弩张,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峨眉女侠身上,反而教胡青牛找到空隙溜回院子,这一下却叫他大惊失色,床铺上空空如也。
糟了,莫非有歹人趁外面骚乱摸了进来劫走了鹰王的外孙女!他心道,难道还有人对屠龙刀念念不忘一直追着这孩子的下落,不应当啊。除了背着她到此的周王家小公子,哪里还有人能知道啊。他一时慌张起来,也不管外面那两人如何了,赶紧在院中找寻。
殷殷其实并未走远,她目不能视,更兼没寻到周芷若的下落,自然不会走远。只是听到门外一番纠缠,大致了解了此处的情况,并不信任这所谓“蝶谷医仙”,故而趁外面争执之际悄悄翻上侧面墙头,摸着墙根伏在草中。
峨眉应当不是敌人,但纪晓芙与丁敏君这两人言谈之间似有龌龊,不知何人可信。纪姑姑与我六叔有婚约,眼下却多了个女儿,可观其行止为人光明磊落,也许另有隐情。至于这丁敏君··殷殷虽看不清她容貌,听她声音便颇有不喜,只是二人交谈之间似乎灭绝师太是同她一道··唉,连师太这样绝顶的人物竟也受了那谎话精的设计吗?
殷殷摇摇头,想必是以百姓做软肋,以大军围攻,纵然峨眉剑法高深莫测,人力却有穷尽之时,万军之中想要护住身边之人何其艰难。
真该当时便了结了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