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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番外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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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在马路边倏忽停下脚步的苏雪茶出神地望着一树繁樱。
如同大团大团粉白的云,一路开到天边去,苏雪茶喜欢这样繁茂的花,也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春天。
面对少年的问题,她恍惚答道:“春天好夸张。”
张京墨不解:“夸张?”
这样的形容词太抽象,如何能够用来形容春天?
“是啊,是很夸张。随便一树花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到处都是春天。”苏雪茶微笑着回头,“你不觉得吗?”
少年宽大的衣衫纯白洁净,被一阵突然的风吹起。张京墨单手扶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苏雪茶身后,看到她因为一树繁樱驻足是也无比自然地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放学回家的这条路他们总是一起走,苏雪茶总是能够从见惯了的寻常景色中发现鲜为人知的美丽。
“是很漂亮。”张京墨轻声附和。
他望着花,更多时候是在看花树下站着的少女,蓝白校服,脸庞清丽。
不知道是在赞美花、春天,亦或是树下对他微笑的少女。
“你妹妹她……”张京墨顿了顿,“我听说她最近总是在找你麻烦。需要我帮忙么?”
“烦人的小女孩而已。”苏雪茶摇头,她接住一片花瓣,托在掌心端详,“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苏浅浅是继母带来的女儿。
小时候还算讨人喜欢,谁知道年纪越大越刻薄。苏雪茶简直看不懂她。
加上苏雪茶对继母没什么好感,平时只盼着能够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哪知道苏浅浅近来越发作怪了,一路纠缠到她班级门口,还叫别人看了热闹。
她想,是时候和苏浅浅谈一谈了。
“还有一件事。”
\"嗯?\"
苏雪茶抬起头。
花瓣顺着指缝滑脱,凝视着她的少年,稚嫩英俊的面孔显露出欲言又止的紧张。苏雪茶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却仿佛与他陷入了同一频道的情绪共振,心头生出一些微妙的感觉。
“我……”
从不知名的遥远角落里,仿佛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年轻人谈恋爱可真是不容易。”
“你小声一点。”躲在小巷子里和远远看了一眼的特派员轻轻拉了拉楚无咎的胳膊,“会被发现的。”
好巧不巧,被指派到b537小世界负责后续收尾工作的人是关望津。和黄金的任务对接很顺利,世界重启之后边边角角的小bug也一一处理,只是离开小世界之前……还有些小小的事情要处理。
只见一头柔顺黑发的男高中生跟在心仪的少女身后,久久说不出酝酿已久的一句告白。
确实还长得挺好看的。
语气不知不觉就有点吃味:“这就是你一开始救的那个小鬼?胆子真小,告白都不敢。”
楚无咎看了他一眼,“五十步笑百步。”
于是关望津就不说话了。
楚无咎来的路上还以为会看到一对叛逆的小鬼。
谁知道两个人都出奇的乖。印象里本应该是叛逆红毛鬼火少年的某人板板正正地穿着一身校服,一头黑毛也没经过烫染,倒是挺叫楚无咎吃惊的。
眼看张京墨一句喜欢憋了半天说不出口,楚无咎也有点儿为他觉得着急。
一道能量光团朝着苏雪茶飞去。
“这是什么东西?”关望津在楚无咎耳朵边嘀咕,可见即便身上罩着隔离能量罩和一堆隐身buff也没能降低他的警惕心。
楚无咎没高兴点破他的小心思,似笑非笑道:“小礼物罢了。”
眼前倏忽一花,苏雪茶轻轻拂开擦着眼皮飞过去的花瓣,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站着的还是张京墨。
不过飞在他脑袋上粉红色的那团东西是什么?
凝神望去,似雾非雾,像一团飘在他头顶的甜美的棉花糖。
苏雪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尝试触摸那团奇怪的东西。
果不其然摸了个空。五指穿透了粉色云雾,却是什么也没摸到,苏雪茶的手只碰到了张京墨的发丝,她一边觉得奇怪,掌心被柔软发丝蹭着,却是无意识地下压揉了揉。
苏雪茶突然的举动让张京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话到嘴边的告白就这样咽下,他静静地望着苏雪茶,为了方便她的动作微微俯下身,将头顶往她掌心送去。
“怎么了吗?”张京墨轻声问,“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姐姐。”
苏雪茶被这声询问惊醒。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团突然出现的奇怪粉云上,苏雪茶没有注意到这异乎寻常的称呼。她只是纳闷地摇头说:“没什么。”
将小小的花瓣掸下去,“花瓣而已。”
时间已经不早,他们沿着这条熟悉的路回去。苏雪茶坐上自行车后座,是不是抬头看一眼张京墨的头顶,那团云的颜色越来越粉,也越来越深,她看的时间越久,心里不知为何也沾染上奇怪的情绪。
一手搂着张京墨的腰稳定身形,苏雪茶用空闲的那只手悄悄打开手机,调整到自拍模式。
她的头顶,赫然也是一片粉色的云。
苏雪茶:!!!
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她环顾四周,发现擦身而过的路人头顶也飘着这种颜色古怪的云,但不单单只有粉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不一而足。
……好古怪。
她心想。
终于到了家,餐厅里却已经其乐融融地吃上了晚饭,没有人打算等她。
闯入别墅的苏雪茶看起来像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苏浅浅手里握着筷子,看到她推门进来,表情奇怪,苏雪茶却是没太在意苏浅浅的表现,只是颇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头上那团深紫的云。
每个人头顶的颜色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苏雪茶又朝着餐桌旁的剩下两个人头上看去。
苏茂生的头顶是一团红,继母头顶的情绪云团小小的都快让人辨别不出颜色了,看来是没什么情绪。
红色和紫色。
像是做科学实验那样,苏雪茶又去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
苏浅浅抿着嘴唇,依旧是一副和她不对付的模样,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回来了连人都不知道叫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苏茂生不满地一拍筷子。
这倒是好认,红色一定代表愤怒。
继母头上云团开始发灰。
她如同往常那样勉强对苏雪茶扬起笑脸,开始打圆场。
“孩子放学路上耽搁了,晚回来一会儿,你就急成这样。”
又对着苏雪茶道:“还不快点向你爸爸道歉?看他多担心你。”
“。”
无语的情绪慢慢滋生,苏雪茶光明正大地翻个白眼,拎着书包上楼了。如果能看到自己头顶的情绪的话,苏雪茶想,那一定是最能代表无语的一种颜色。
身后是苏茂生暴怒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种无聊的无能狂怒,苏雪茶没有再听。
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每个人头顶的情绪云团,给苏雪茶的生活带来了小小的乐趣。她也曾经试图试探其他人能否看到这些奇怪的小东西,无一例外得到了相同的回答: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这也就成了苏雪茶一个人的小秘密。
她仔仔细细地回忆了第一次看到情绪云团情绪那天发生的经历,樱花花瓣从眼前飞掠过的瞬间,一切就这样突然出现了。
于是苏雪茶将其认为是赞美春天而获得的礼物。
她开始凭借春天的恩赐,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
人类是巧言令色、善于隐藏的,但是他们最真实的情绪却从来不说谎。
这样的认知让苏雪茶觉得有趣。
在缓慢的尝试搞清楚颜色所指代的情绪的过程中,她时常会被过去某些小小的瞬间触动。
有的东西,发生当下是不觉得有什么的,像一阵毫无特点的流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往后也不一定会再记起。
情绪云团赋予了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的回忆第二次生命。
如果不是在看到同桌和和班上一位平平无奇的男同学对视的瞬间,两个人的头顶都冒出了粉红色的情绪云团,苏雪茶还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私下偷偷恋爱。
情绪是复杂的,苏雪茶偶尔也会因为理解上的偏差出现小状况。
如果笼统的来讲,她初次遇到的粉色代表着恋爱般的甜蜜,那她和张京墨之间……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吗?
因为过于依赖和相信情绪云团,苏雪茶不是没有辨别失误过,当下也不怎么敢确定。情绪云团只能作为与人交际的一种辅助,它从来都证明不了什么。
与她相处时,张京墨头顶的情绪云团始终以粉红色作为主基调。苏雪茶也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顶的粉红色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加深,喜欢从来是相互的。
很难想象自己会喜欢上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男孩,苏雪茶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成熟款。
直到苏雪茶高考结束,为了把烦人的苏茂生一家甩在身后,她将东城的一所大学作为自己的第一志愿,那也正是妈妈的母校。
那天晚上,张京墨的眼睛湿漉漉的。
头上的那团云,变成了代表失落低沉的灰。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苏雪茶安慰似的摸摸他的脑袋,可是就连这种熟稔于心的动作好像也无法为他带来慰藉。眼看着张京墨头顶代表情绪的云变得更灰,苏雪茶本该为之动容,但是她没有。
心中竟然诡异地升腾出一点类似于愉悦的情绪,她因为对方展露出来的全然的不舍而开心。苏雪茶看到酒店的玻璃——张京墨本身没有资格参加他们这一届的谢师宴,是硬要跟着她来的,一整块玻璃半透中反射出她的倒影,头顶的云在忧愁中快乐着。
情绪不骗人。
但她是会骗人的。
轻柔地抚摸着张京墨的后脑,胸中抑制不住地升腾起恶劣想法。
和未成年谈恋爱的话苏雪茶会觉得自己变态,就连试探都没有过。张京墨偶尔情难自禁偷偷越过界限,苏雪茶只当做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想向自己还是谁反复证明,为了彻底区分自己和人渣父亲,论证自己比起苏茂生更又有人性和道德,苏雪茶也能感受到自己矫枉过正。
人非圣贤,又怎么能真的一点阴暗面也无。
“我也好舍不得你。”在表达情绪方面,苏雪茶是克制本身,她很少说出这种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话。
闻言,张京墨湿红着眼眶抬头。
“那怎么办?要不然我不走了。”苏雪茶双手捧着他的脸,逼迫张京墨直视她,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现在改志愿也来得及。我留北城上学,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深情,但苏雪茶全然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张京墨说“好”的话,那她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的。无论是如今平和美好的生活,还是其他的东西。
她带着标准答案问问题,但凡对方的回答出一点差错,自己就要发疯。
“不要为我留在这里。”
“你在北城过的一点都不开心,一直想要走,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应该为了任何人停留。诚然,我是舍不得你,想要一直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更想你过得开心。”
张京墨语带哽咽:“你再等等我。上了大学先别急着谈恋爱好不好?我很快就能去找你。”
苏雪茶告诉自己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夜风拂面,即使是夏天的夜晚也裹挟着些许寒意,张京墨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苏雪茶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走的太快了,一度难以面对自己的阴暗面。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苏雪茶想。
即使获得了符合心意的答案,她也不觉得开心。
她再也不想像今天这样。
春天带给她的礼物持续太久,就算嘴上说着不会太当真,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依赖。
能够看到别人的情绪对她来讲是帮助。
她发现仿若不可战胜的父亲也不过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只要她搬出远在东城的舅舅和外公就能令他投鼠忌器;她发现向来对她没有好脸色的苏浅浅也不过是个别扭又口是心非的普通小女孩,在看透了对方的情绪之下也能和她简单沟通;而她以为对她和母亲不管不问的舅舅和外公,其实也一直思念着他们母女……
可是这样特殊又神奇的能力也令她忍不住滥用和猜忌。
已经足够了。
那个春天给予她的无私帮助,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雪茶没有再看到情绪。
送来毕业礼物的苏浅浅像是一宿没睡,眼下青黑,对着她说了一堆颠三倒四的话。没有情绪云团的提示,苏雪茶依旧可以凭借苏浅浅的表情分辨出她并没有恶意。
“总之,毕业快乐。”苏浅浅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送到苏雪茶手里的是一个包裹妥帖的丝绒盒子,巴掌大小,应当装的是首饰。此前她们从来没有要好到可以互送礼物的关系,如今苏雪茶能够回的,也不过是一句“谢谢”而已。
天才刚蒙蒙亮。
卧室门口倚着苏雪茶隔天收拾好的行李箱。
“如果你去东城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苏雪茶抿了抿唇,她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上演什么一笑泯恩仇的戏码也太过头了,她做不来,“我先走了。”
苏浅浅很生疏地对她微笑:“再见。”
司机已经在别墅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