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池之殇(暂定名)》摩尚

9、第六场 低劣的阴谋

　　唐迪将车开到舒歆家的楼下，熄了火,关了车头灯，只安静坐在驾驶座里。
　　他一直保持着抬头望向舒歆房间的姿势，看着那扇窗户里还亮着的昏黄的灯。

　　唐迪已经这样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个窗口将近两个小时，他看到舒歆在窗帘后头走来走去的影子，像是进过厨房，开过电视，又关了大灯，这会儿正就着小台灯倚在床上，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做些别的什么。

　　他尤记得那一年，在宝来纳酒吧的舞台上，他远远望着灯光下穿着简单的黑色舞裙跳着舞的舒歆。利落又坚毅的姑娘，眼角有一滴薄汗慢慢滑下，像一滴泪，漫进他的心里。可眼神里又有一股执着得让人心疼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抚一抚那刚毅的表情，好让这强迫自己武装起来的钢甲融化在他的掌心里。
　　就像那次舒歆肠胃炎被送进医院，医生要求舒歆去做胃镜。
　　为了省钱舒歆坚持不肯做全身麻醉，更不肯让唐迪他们为她垫付医药费。唐迪也知道她的脾气，只能狠着心在门口静静陪着。
　　胃镜插入喉管的时候，舒歆忍不住发出一阵紧过一阵的干呕声，那声音直穿入唐迪的耳膜，避无可避，他靠在门口的墙上面无表情。
　　佳菲也站在门口，呆滞的悄声挑开厚厚的布帘，望着屋里的情景。她看到舒歆侧身躺着的背影，弓着身子，伴着干呕一阵一阵抽搐，终于不禁举着手掌捂着嘴热泪盈眶。
　　可舒歆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却依旧笑着，只云淡风轻的拉了拉唐迪的衣角：“走吧。”
　　只是那过分灿烂到不合时宜的笑在唐迪眼里是那样刺眼。

　　唐迪攥着拳头，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无力的闭上眼：“舒歆，我该拿你怎么办。”

　　今天一早，唐迪在自己的床上醒转来，阳光很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恩？我昨天晚上忘了拉窗帘？”唐迪想。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去将那层纱质的窗帘拉起来，哗啦一声之后，房间里的光一下子柔软了下来。他依着平日里的习惯，披上浴袍往浴室走。
　　就在走过电视柜的时候，他看到他的笔记本电脑被打开了放在那里，上面还覆盖着一张字条。
　　“唐迪：
　　对不起！
　　我必须为我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不能再放弃这次机会。所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虽然在心中也有千般不忍万般不愿。
　　片子我已经传出去了，不要来找我，我想我已经没什么脸再看到你。只希望以后我们再遇见的时候，你不会太恨我，或者只要假装没有太恨我，也行。
　　也许这对你也是个转机。
　　白恩”

　　唐迪有不祥的预感，脑海里闪过昨夜最后一个有印象的画面：他送走舒歆，回到房间，原想将白恩叫醒送她回去。他蹲在白恩躺着的沙发边，轻轻推她，唤了声：“白恩，你好些了吗？我送你回家吧。”白恩迷蒙的微睁开眼，坐起来揉揉额头，转头看了看客厅：“都走了啊？”
　　“是啊，很晚了。”
　　白恩抬着头望着已站起身的唐迪，愣了几秒，似乎找回了一丝清明：“呵呵，我也该走了。来，我最后再敬你一杯，我今晚还没有单独敬你。虽然我退役了，但是我很高兴，你还在替我比赛。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世界冠军，到时候我再告诉别人我曾经是唐迪的舞伴该是多么的光荣。”白恩说着走到桌边斟了两杯酒，礼貌而温柔的递过一杯到唐迪的面前。
　　“不了，你喝的太多了。”
　　“没关系，我醉得快醒得也快，你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好好的。”
　　唐迪犹豫的看着她，并没有接过她手里的酒。
　　“你快点，就这一杯，喝完我还赶着回去呢。别磨磨唧唧的了。”白恩眯着的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唐迪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好再拒绝，只想喝完早些送走她，让她休息。

　　白恩见唐迪终于接过酒杯，便不容分说的自己举杯先干为敬，微微笑着看他。
　　唐迪用自己手里的酒杯碰了碰白恩手里的空酒杯，浅浅的笑：“谢谢你。”便也仰头一饮而尽。
　　“好了，我要回家了，你等等我，我去拿包。”白恩一脸的如释重负，她将酒杯放回茶几上，起身便往餐厅的方向走。
　　……
　　白恩走回唐迪身边……
　　白恩拍了拍他的肩……
　　白恩说：“我们走吧。”……
　　白恩紧张的问他：“唐迪你怎么了。”……
　　白恩摇着他：“唐迪？唐迪？”……

　　唐迪的头脑瞬时凝成一片空白。他按捺下想要咆哮的冲动，使劲敲打了几下笔记本的键盘，屏幕保护程序结束，桌面上有一个静止的播放器。他忍耐着将要爆发出来的火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毫无意外是不堪入目的镜头，一对赤身的男女交叠在一起，镜头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脸，和他卧室里的家具床品。而那个女人坐在他的身上，虽然她的脸一直在镜头外，可是唐迪认得出来，那是白恩。
　　没等片子放完，他就扑到床上，仔细检查了他的床头，才找到针孔摄影机留下的痕迹。
　　唐迪一把扑向笔记本电脑，把它甩了出去，砸个粉碎。

　　笔记本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唐迪在这阵脆响过后呆立在原地，却仍不住的因盛怒而喘着粗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那张白恩留下的字条，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重新读过，斟字酌句。
　　一连窜的因果在他脑中急速而清晰地滑过，不用思考太多，他已经大抵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果断的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唐迪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将车开得飞了起来，并不停的打着白恩的电话。
　　电话中的语音答录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唐迪便一遍一遍的重复拨打，直到他冲到白恩家楼下。
　　他还没将车停稳，就已经见到白恩提着行李箱正打算叫出租车。

　　唐迪迅速下车，连车门都没有关，一个箭步冲到白恩面前，一把抓起白恩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白恩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抓得晃了一下，她一个踉跄转过身，看到唐迪，惊愕的支吾了半天也只支吾出一个单音：“你……”
　　“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做这种事？”唐迪越发不耐烦，再克制不住火气，提高了嗓门怒吼。
　　白恩被唐迪的样子吓到了，她万没想到唐迪居然这么快就追到她家的楼下，语无伦次的只说了句：“对不起。”眼泪就流了下来。
　　唐迪抓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在她的眼泪里，慢慢冷下脸来：“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想怎么样……”白恩哽咽：“你知道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一辈子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给人教教课，只有这样做，欧梦娜才会给我裁判资格，不然……”
　　“你这个蠢女人！你怎么蠢成这样！”唐迪甩开白恩的手，忍不住咆哮。
　　白恩还是不住的哭：“你也知道欧梦娜的父亲在拉丁界的地位，他如果不点头，我是拿不到裁判证的。她说，只要我帮她这个忙，就把我送到北京进修，然后尽快取得资格。”
　　“帮忙？拿你自己帮忙？你就这么蠢得甘心被人利用做这种作践自己的事情？”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敢拒绝她。”白恩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大颗大颗的滴到地上，留下一朵一朵暗沉的花。
　　唐迪低头看着她不住哭泣的怯懦的样子，不知道还能对她说什么。
　　他长久的看着白恩，白恩也长久的低头哭泣，两人似乎陷入僵局。
　　他慢慢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他知道白恩已经将片子传给欧梦娜，再在这里质问白恩也毫无意义。他冷酷而坚硬的说：“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然后就转身走了。

　　白恩在唐迪转身的刹那间，像突然被谁抽掉了脊梁，再也站不住身子，跪倒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唐迪回到自己车上，砰一声关掉车门，只静默了几秒，便打电话给秦老师要来了欧梦娜的号码。
　　他打过去，强迫自己将语气尽可能的调整到最平静的频率：“我是唐迪，我们见个面吧，你现在在哪儿？”
　　欧梦娜假装很意外：“哦？你找我有事吗？那你来我家找我吧，我把我家的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好，我一会儿就到。”

　　………………………………………………………………………………………………………………

　　欧梦娜打开自家的门，她依旧是那副性感而高贵的摸样，有意无意的对唐迪似有若无的抛下一个媚眼，将他迎进来：“坐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迪站在门厅里，阴冷的说：“你想怎么样？”
　　“恩？是你来找我，你怎么反问我想怎么样？”欧梦娜转过身，轻笑着问他。
　　“别装了，你不就等着我来找你嘛。说吧，你究竟想怎样？”唐迪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但仍努力克制自己。
　　“好，真干脆。”欧梦娜依旧摆出一个妩媚的笑，说道：“我也就是想让你做我舞伴，跟我去英国比赛而已。你放心，我也不会绑着你一辈子，只要跳进前24名就行。等我真正有了进黑池的培训班的资格，我也自会在训练班里再找更好的新舞伴。到时候我就放你自由，你再想回来跟舒歆继续搭舞或者有任何别的打算我都不拦你。只要你到时候别反而舍不得我就行。”
　　“如果我拒绝呢？”唐迪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
　　“那我就把你这段片子放到网上，在体育委员会的官网里滚动播放。”欧梦娜说得云淡风轻。
　　“为什么要利用白恩做这件事？”
　　“不然呢？你觉得还有谁既能有被我利用的机会又能轻易地接近你？”
　　“其实……你实在不用做的这么迂回。”唐迪突然朝欧梦娜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满脸邪气的笑着：“白恩把我弄晕了再拍下视频，这有什么乐趣？更何况我和白恩曾经搭舞这么多年，要是我对她有兴趣怎么还会等到今天？”他故意将语气放的轻佻又猥琐，眼神不断的在欧梦娜身上上下打量：“相比起那个无趣的白恩，倒是欧梦娜你……只要你欧梦娜肯亲自陪我，自然什么都好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说完，唐迪突然倾身将欧梦娜按到墙上，一手捏着欧梦娜的下颚，一手撕开欧梦娜身上的衬衫，作势就要将手往衬衣里探去。
　　欧梦娜惊恐的瞪大眼睛，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压在她身上的唐迪推开，一个耳光就扇过了过去：“你这个王八蛋！”
　　唐迪被她扇得侧过了头，却仍旧一脸全不在意的嗤笑，他用右手拇指擦了擦嘴角，然后淬不及防反手也扇了欧梦娜一个耳光。
　　他斜眼看着她，阴冷的说：“欧梦娜，你真是又天真又卑劣。我唐迪从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觉得一段视频能对我构成多大的影响？在这种腥风血雨见怪不怪的圈子里又有谁会在乎这种小儿科的花边新闻？跟自己以前的舞伴上个床，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取消我比赛资格？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我从来不打女人，不过这一巴掌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因为你对我用这种幼稚到可笑的方式来威胁我，而是因为你居然用你那点身份立场来利用白恩！请你以后用高明点的手段对我亲自动手！就你那点智商还要学别人耍阴谋？”
　　欧梦娜愣怔着站在原地，直听着他把这一连串的话说完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唐迪投下一个鄙夷的目光就再不看她，就要转身离开。未想，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欧梦娜突然扑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等等！”唐迪疑惑的看着她，等着她接下去要说的话。
　　“那么，如果我真的亲自动手呢？”欧梦娜又换上了她妩媚的声音。
　　“你说什么？”
　　欧梦娜微眯起眼盯着唐迪的眼睛，斜了一下嘴角笑笑，声音柔软妩媚，酥麻入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却紧张的将手指紧紧地包在掌心里：“如果我欧梦娜真的陪你，你会不会重新考虑？”
　　“你他妈是疯了吗？”唐迪怒不可解的一把将欧梦娜推开：“你离我远点，别弄脏了我的手！”说完就甩门走了。
　　欧梦娜面对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站了许久。
　　她终于回过神来，脸颊上还有因唐迪刚才的那一巴掌留下的热烫感，身体也还因刚才的惊吓在微颤。
　　她低声的自言自语：“唐迪，我们走着瞧！我要让你回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