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漫舞》颖熙南

23、远望

　　国庆开学，祁钴没有到校，这是事实，大家都发现了。

　　北京。

　　在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几人面面向坐，人们很少说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品着茶。
　　祁钴不喜欢喝茶，讨厌这股味道，只是眼神一直盯着前面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又喝了一口茶后，没有再往杯子里添新的，而是翘起二郎腿，随后开口：“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对着祁钴说道。
　　祁钴自然是没有回答他，而是将面前的难喝的茶一饮而尽。
　　甚至有些发虚，喝完之后重重的咳了几下，但是还是站直。
　　最后淡淡开口：“我要是说不能！”

　　…………

　　时间回到几天前，祁钴去山上的寺庙求完符，回到家后，我看见了爸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祁钴打开门就敏锐的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很僵硬。
　　“你们怎么……”祁钴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祁母率先迎了上来。
　　“小钴啊，你回来了，快坐。”
　　祁钴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换鞋，也做到了沙发上。
　　…………
　　时间一点点飞逝，爸妈好像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祁钴敏锐的察觉到，尽管他们什么也不说，也是能猜觉到有大事：“爸，妈，怎么了？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啊……这。”祁母本来是在心里准备好了语言，但是张开口就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祁母支支吾吾的，有些地方说的简略隐晦，但是也是能听明白。
　　祁钴从这只言片语中终于懂了。

　　爸爸的公司公司遇到重创。
　　合同出了问题，每天都会忙的焦头烂额，每日每夜的努力，
　　……本来是能挺过去的……
　　但是谁知，对家似乎知道了此事，突然给本公司一重创，使得艰难爬起。

　　…………

　　爸爸努力过，但是都没有成功，最后感到绝望，在这要绝望的时刻，已经准备好了，破产的准备……
　　结果有人张开双手，给予帮助。
　　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两家联姻。

　　“这怎么可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现代社会还讲什么联姻啊！这不是旧社会的思想吗？”祁钴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大声质问。

　　其实也没办法，那人就是给一颗糖，最后又给你一巴掌。
　　祁父在这一刻，想试试，在有了希望的这一刻，他突然放弃了破产的思想，他需要那笔钱，他需要他的帮助，他需要让自己的公司重新站起来。

　　祁父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自己跟祁钴的母亲也是商业联姻，现在不是照样过的好好的，有了一些感情基础，应该自己的儿子也会像自己一样……一样……

　　“凭什么？商业联姻很好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说你们过的好吗？！”

　　祁钴身子颤抖着，声音发颤：“你自己做的错事，居然要我来为你承担，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你儿子！”
　　祁钴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居然会走一些古代思想…………
　　他明明有自己喜欢的人，本是要和她在一起的，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凭什么？

　　“祁钴！是不是我这些年娇生惯养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了？！竟敢这样对我说话！”祁父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看着自己儿子指着鼻子这样说自己，自然是也忍不住了。
　　祁钴此时有些懵，看着自己的父亲那种商业精英的气势，那种书卷人的气都不翼而飞……这一刻像什么的……
　　哦，对了，这一刻就像是电视剧里的那些人，明明是自己的错，却要强加在别人身上，父亲唯一与他们不同的一点是，父亲没有时时刻刻的把老子老子挂在嘴边。

　　祁钴声音带着一丝哭意：“爸……”

　　祁母在一旁好生安慰：“好啦好啦，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坐下聊坐下聊！”

　　“祁钴！你也该长大了……不能小孩子气，你看我和你爸爸，也是商业联姻，而我们的感情，你看着像商业联姻吗？我们的感情不是照样好的吗？孟家那孩子我是见过的，长的可讨人喜欢了，到时候你们见了，你一定也喜欢的……”
　　祁母话说到这，祁钴彻底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夺门而出。

　　祁母本想去追，祁父却出声喝止：“让他逃，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祁父说完之后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沙发上想着那人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或者说是我可以久等，但你的公司就不一定了……”

　　祁钴这一夜没地方去，只能露宿街头，本来想随便找家旅馆住的，身上没现钱，卡也被冻结了……
　　操……忍不住艹骂一声，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仿佛这一切都早已被黑暗所笼盖，仿佛早已无声无息……
　　忽然间起风了，刺骨的寒风刮入祁钴的身边，的身体，的骨头……从外到里，从里到外的发出阵阵寒意。
　　忍不住叹气，又看了眼天，随后忍不住呢喃道：“这是……要下雨了吗？……

　　此时此刻，自己有些累，野生米里的身上有了一种痛感。
　　好熟悉的痛啊……
　　难道这种感觉又要回来了吗？

　　“本以为能挺过去的……”

　　祁钴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果然没过多久，雨滴落下，大雨肆起，滴落祁钴的头发，的脸颊，的身体……
　　潮湿的雨钻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粘你的冰冷的触感十分恶心生痛。
　　站了很久很久，不知站了多久，或许是雨太大，迷失了眼睛，又或者是天太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反正不管是哪个，都让他反应了过来，自己站了很久，自己早已被雨给打透……

　　随便找了个地方避雨，身体虚弱，忍不住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眼睛在打架，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西装革履微微弯身，用冷漠的眼光扫射着自己。

　　……

　　之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祁钴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眼睛转了转，爸妈就在旁边坐着。
　　“啊……”沉闷的叹了口气，脑袋动了动，皱了皱眉头。
　　祁母靠在祁父怀里低声哭泣，见床上的人有了反应，连忙起身，轻轻地抚摸着床上人的肩膀：“小钴啊……你醒了……”

　　…………

　　过了很久很久，祁钴才把脑袋转到这边：“嗯……”声音很轻，声音轻到不仔细去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嗯！好好的，醒了就好。”祁母坐下来之后又继续说：“这次也真的是感谢孟先生了，要不是因为他可能都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祁钴听到这儿有了反应，孟先生？该不会是……

　　但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力气去问，这是平静的躺着。
　　爸妈只当他是累了，便没有再打扰，而是起身出去了。
　　祁钴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讲话。
　　“这还是不要说出去为好……”

　　“你说我们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不真切，懒得去想指的什么？迷迷糊糊之间又睡了过去。

　　祁钴生病了，具体是生的什么病……祁钴多多少少有些明白，直到大概一个星期后，终于确定了。

　　祁钴躺在病房里，实在无聊，脑袋闷闷的犯着恶心，想着出去透口气。
　　换了身衣服就打算出去，祁母本想跟着，但祁钴却拒绝了，说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喘口气……

　　祁钴独自一人出了医院，走在路上越走越闷，感觉脑袋很痛，胸口也痛，哪哪都痛，而且每一步都走的很重。
　　走走停停，喘着粗气，随便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就开始歇息。
　　抬头看了眼天，天很蓝，有白云，空气很好，天空有鸟儿飞过，但是尽管如此，好的天气，祁钴依旧是感受不到，感受到的只有沉闷的痛苦。
　　摸了摸额头，起身往回走……

　　而在自己刚艰难的从长椅上站起来时，刚好有一件黑色汽车停在了这里。
　　祁钴站在那，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走到了他面前。
　　“你好。”男人率先开口。
　　祁钴努力的回忆着自己对这张脸有没有什么交集，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到。
　　只是轻轻点头，本想离开而面前的男人，却又开口了：“祁钴我想你应该想跟我聊聊天的！”

　　祁钴回眸，对上了男人阴险的笑容，忽然间，他明白了，他是谁？
　　“孟先生。”不带一丝疑问，坚决的肯定着他，就是他。
　　男人的脸上有了些变化，带着一丝震惊不过就是恍惚之间，脸上立马平静：“嗯，祁钴居然能认出我。”
　　祁钴不再继续说话，而是等着面前的男人率先开口。

　　男人也不废话：“上车，在车里跟你说。”
　　祁钴听后耸了耸肩，也不客气，直接开车门上了后座。
　　关上车门，车子启动。
　　祁钴面无表情的看着旁边的男人，倒是想知道他会先说些什么。

　　“我跟你爸的事，知道了吧？”
　　“嗯。”祁钴想着果然是意料之中。
　　男人继续开口：“我想你是不同意的……”
　　“嗯。”
　　男人在这时不知为何笑了：“哈哈……我会让你同意的！”
　　祁钴有些震惊，看着旁边男人的转变。

　　车子开到了医院门口，祁钴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谢谢，随后打算下车。
　　男人在这时却却拦住了他：“祁钴怎么不打算跟我打个招呼吗？不打算先跟我认识一下吗？”
　　祁钴依旧面无表情，内心心如止水：“我觉得我不需要！”

　　男人并没有丝毫的尴尬，而是继续带着笑讲道，不过那笑有些阴暗：“我……孟祥楼……也可以是你未来的——丈人。”
　　祁钴听到这话，眼神有了些变化，满是愤怒：“都说我不同意，我希望你，孟祥楼先生不要再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祁钴下车，孟祥楼在他下车的这个过程中，只是用他们两个人都能听到的语气说：

　　“你的病是白血病……你知道吗？”

　　祁钴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车门没关，听到这样的话，有些呆滞。
　　祁钴都不用转头看，都能想到车上的男人笑得有多邪恶，多么阴森，多么可恶。
　　孟祥楼不管他什么反应，继续开口：“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吧，小的时候你家里花大量的钱帮你治病，指标不治本啊……只是短暂的抑制了下去……不过像绝症这种东西，能听到现在你也是可以的了。”

　　但是也不能否认，像他这种人，更是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祁钴直到这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滴滴的往下流。
　　身子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不过这些都被孟祥楼尽收眼底！
　　孟祥楼随后继续讲道：“反正信不信由你，好了，帮到我关车门了，请祁钴往旁边靠一靠，谢谢！”

　　“为什么？对你有好处，你知道我这样对你有好处吗？”
　　孟祥楼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看向车窗外，车流极快，拥堵在马路上：“我女儿已经死了，就是被你的好父亲害死的！”
　　随后转头看他，带着笑，但是却让人毛骨悚然。
　　祁钴：“你什么意思？”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
　　孟祥楼：“商人家的孩子应该能看出来什么吧，我就不多说了。”
　　“走了，期待下次见面。”

　　祁钴看着车子离开，直到自己的视线再也看不到为止。
　　直到这时，才发现身上全是冷汗粘腻的，让人恶心，手心也开始湿热，潮湿。

　　操！低声骂了一句。

　　“爸，妈！”
　　祁钴艰难的回到自己病房，打开门，就对着屋子里的爸妈吼道！
　　两人回头看向门口，祁钴的脸上挂着怒意，还有些许不甘！
　　祁母率先开口：“小钴啊…怎么了这是？”随后上前扶他：“来快躺下来，先歇会儿！”
　　祁钴并没有回答，而且拦住了祁母”要伸过来搀扶自己的双手。
　　只是自己自顾自的走着，此时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祁钴坐下来后，低头呆了几秒，随后才开口：“我得白血病了，对不对？我又得上了，对不对？”
　　祁钴满脸绝望的：“你们…你们骗…骗我。”
　　“对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狂笑：“我怎么能那么傻？被你们欺骗，对呀，学长，我怎么可能能好？！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傻了……太傻了……”

　　爸妈听到这样都有些慌了。
　　祁母开口：“怎么可能？你就是……就是轻微的有些……发烧感冒！”
　　祁父：“对对对，这才引起了你有些发虚，所以……所以不要想其他的！”
　　祁钴抬头将爸妈的眼神尽收眼底，忍不住嗤笑：“如果说我不知道的话，你们还要瞒我多久？”

　　…………

　　祁钴并不知道自己为何用这种质问的夹杂着愤怒的语气说话。
　　祁钴当然明白爸妈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就是不甘心！
　　是因为什么呢？爸妈打算让自己联姻，又或者是那个男人对自己无尽的嘲笑，还是说他没有对自己喜欢的女孩说一句喜欢。
　　反正不关是什么？祁钴都觉得不舒服，可又觉得也没必要像爸妈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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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太累了……大家都没有说话，祁钴迷迷糊糊之中就又睡了过去。

　　“爸，妈。我想出去走走……”祁钴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说。
　　祁母：“小钴啊，你现在身体要紧。”说完之后又把被子给他紧紧的盖了盖。
　　祁钴闹脾气似的，踢了一脚被子：“我说了，我想出去走走……”
　　“祁钴！”祁父率先坐不住了：“你不要不知好歹，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都是为了你好……
　　祁钴在心里忍不住冷嘲，但是到最后也是妥协了：“我想去学校附近转转，你们送我过去吧……
　　“好……”
　　双方妥协，一人给了一人一个台阶，都应和着下去了。

　　祁钴在学校周围漫无目的的走着，爸妈本来还跟着的，但是这个天刚好是住宿生跟走读生都放学的时候，学生很多，祁钴因此，藏在人/流之中，慢慢的爸妈跟祁钴就这样走散了……
　　祁钴提着脑袋慢慢的走着，自己戴着黑色口罩，戴着黑色鸭舌帽，而且还把卫衣的连体帽带了上去，耳边挂着一个白色耳机，播放着一首英文歌。

　　就算是遇到了同学，也根本认不出来他。
　　祁钴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眼神焕散之时，好像看到了一道身影，一道自己想了很多遍的身影。

　　江兮淮在一个烫串车面前停下，待了一会儿，拿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跟同伴们离开了。
　　江兮淮经常吃他的东西，慢慢的跟老板混熟了，有时候老板还会多送一串。
　　江兮淮最喜欢吃的就是他家的丸子。

　　祁钴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她吃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开心的笑，跟同伴们手挽手的离开……
　　祁钴心里是酸痛的，好不公平，世界好不公平！
　　祁钴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嘴边尝出了一点咸味……久到发现原来自己流泪……
　　好像流了很多，无声痛哭，泪水透过口罩渗入嘴里，味道很咸……

　　女孩的身影离开了，祁钴低头往来的方向回去了……
　　这时刮起了风，风很大，仿佛吹起了人们的思念……而在这思念想起的那一刻，泪水永无止境的流……
　　祁钴你就戴着帽子，低着头，逆着风往前行走着，仿佛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自己黑暗一身，仿佛在这一刻，早已无法与时间所融入。
　　有落叶飘了，祁钴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音。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泪早已布满泪花：“降温了……”

　　好冷，真的好冷。
　　江兮淮啊……
　　能抱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