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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女犬 ...

  •   自打出了洛阳,绯玉向南而行,已有月余,一路上她处处留心,顺利到达荆州和益州的交界镇远,马上就要到益州地界,绯玉感到略略安慰,她找了一处客舍,决定在此歇马整顿。

      “好!好!”

      刚与店主交割好,就听到不远处的街头传来声声喝彩。一群人围成一圈,不知在看什么稀罕玩意。绯玉挤上前去,只见一名女子手持马鞭,指挥着一只面貌奇特的黑犬做些把戏,旁边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美人神犬”。

      那犬身形矫健,似通人语,能根据女子的指令做出各种动作,若有人丢去五枚铜板,女子挥动长鞭,它甚至能凭空翻个跟头。

      翻身时,那犬额前毛发随风撩起,只见它面目奇特,竟有人形,还颇有几分清秀,若不是面上横着一道长长的伤疤,确实堪称“美人”。

      如此神犬,自然引来了一圈百姓围观,尤其是孩童,只怕这片所有孩童都在这儿了,连旁边的大树上都长满了小脑袋。

      一波表演完毕,女子朝人群讨赏,一面还不断介绍,只要给上15钱,就可以上前亲自抚摸喂食这只神犬,一炷香的时间里只要不伤犬,怎么戏耍都可。

      15钱虽不算贵,但对百姓来说,也是一天吃食,人群多是扔个一两钱打赏,好在观者甚众,铜板落地之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

      一只畜生,学会这些戏耍不知要受多少皮肉之苦,绯玉面上平静,却心有戚戚,她犹豫一会走上前去,交给那耍狗人20钱,哄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又激动起来,毕竟有人出钱摸犬喂犬,自己也能看个新鲜,孩童们羡慕的眼光更是要把绯玉盯穿了。

      她接过那男人给的粗面饼,不顾那女人“扔地上就行”的谄媚之语,放在手里喂给那犬。

      那犬甚是乖巧,一点一点在她手掌上小口咬饼,只是那面饼委实有些小,几口就吃没了,那犬尤嫌不足,拼命舔她的手心里残留的面饼气味,绯玉任她舔了半晌,算到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才收回手去。

      突然,绯玉自腰间掏出小匕首,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那女子反应过来刚想抢夺,就发现绯玉手起刀落,只是将那犬眼前的毛发削短了些,刚刚那犬空翻之时,她就发现那片毛发过长,时时扎到黑犬眼睛里去,让那犬双目通红,流泪不止,而她进来,就是来帮它修剪额发的。

      她温柔地为这犬理理额发,那犬目露惊异,随即眼泪越流越多。“许是病了”绯玉想到,不过想来犬这玩意和自己一样,都是草一般烧不尽的野物,病根已除,慢慢养养就好了。

      绯玉走出人群,没几步,突然被一名少年拦住了去路,那少年国字脸,粗眉大眼,看脸面比她还小,身材却壮实高大,他声如洪钟,虽然穿着破烂,却自带一股阳光般的烈烈豪气:“喂!那狗摸起来什么感觉呀!”

      绯玉不想理他,将脸往围巾深处藏了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那少年也不害臊,不依不饶地缠着她:“那狗已经在这表演三天了,学这么多花样,不知得挨多少鞭子,给那耍狗人赚了那么多钱,却对它一点都不好,只有表演之后才能吃上几口碎饼,平常就那么饿着,你说气不气人!”

      绯玉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浑身破破烂烂,看起来也不像个能吃饱肚子的,仍没答话,只顾往前走。

      “我有办法,咱们联手把那条狗偷走吧!人多力量大。”

      绯玉觉得愈发可笑,刚想跑两步把他甩开,突然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身看向那围了一圈的人群,只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她在原地愣了半晌,那少年莫名其妙,拿手直在她眼前晃:“如何?干不干?”

      “干。”绯玉突然干脆地答道:“怎么干?”

      少年没想到这人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见她答应,面露喜色,拉着她就来到树下坐定。

      “我叫李特,原是吴地人,遭了战乱,全家都死了,我带着妹妹流浪到此,结果妹妹生了怪病,走不动了,我们就在此处住下,靠我给人做小工挣点吃食。那耍狗人是北边来的,只是过路,我跟踪她三天了,她赁了东南角上一个院落,我从前去那院落里偷过东西,知道院子后头有个隐蔽的狗洞,日常从里面挡着,今晚我在前门招惹,你找机会溜进去,到后院带着狗从那狗洞钻出去,咱们联手把那狗救出来,等救出来我一定好好对它,等那人找不到狗走了,我就用它卖艺,赚的钱我七你三,如何?”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谁想我这不到一年身量长了这么多,要是如今我还能钻狗洞,就让你在前头闹,我来冒这个险了,你瘦,肯定没问题。我看你人好,也不缺钱,不会和我计较分成吧。”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

      当夜,李特带着绯玉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李特一面在院门口吵闹:“小黄门小黄门,只有卵蛋没有根!”一面往院内丢牛粪,那耍狗人果然抄一根棍棒,嘴中喊爹骂娘地追了出去,院门都没来得及锁。

      趁着夜色,绯玉溜进去,果然看到那黑犬安静趴在狗舍里,一动不动。

      那狗看到绯玉进来,初时很兴奋,转而又面露惊恐,朝着她拼命张嘴,可惜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绯玉走过去,打开笼子抱住她,一手轻轻抚摸揉搓着它的背毛:“你很痛苦吧。”

      “今天你在我手里,用舌头写了三十二个‘人’字,如果不是李特说出那句‘人多力量大’,我竟差点错过。”

      那狗听到“李特”二字,明显浑身一颤,它挣脱绯玉的怀抱,在笼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突然来到绯玉面前,用头拱她的手,绯玉伸出手去,那犬嘴巴一张,吐到她手里一个硬物。

      绯玉有些惊讶,虽不知是何物,但恐怕是这犬一直藏在口里不愿让耍狗人发现的,于是她也不顾上面沾满涎水,仔细藏到了自己衣内暗袋中。

      “走吧。”绯玉伸手去拖它。

      那犬呜呜咽咽不肯走,甚至不轻不重地咬了绯玉一口,张嘴作势要继续行凶,似乎是想把她赶走。

      “你怎么回事?”绯玉有些着急:“先跟我走,旁的以后再想办法。”

      面前暴躁的黑犬突然安静下来,面露惊恐盯着绯玉背后。

      绯玉意识到不好,刚一回头,一把木棒就敲了下来。

      绯玉一阵眩晕,失去意识之前,她勉强看清了攻击自己的人。

      对方共有两人,手持木棒的是白天的耍狗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人。

      “李…李特。”

      绯玉醒来时已是深夜,火盆里的火光映照着这间低矮破落的茅屋,李特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拨弄着火盆,完全没有了白天的阳光气息,脸庞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显得有些阴鸷。

      “你醒了,刚牙婆来了,你包袱里的值钱细软都被她拿走了。”

      绯玉看着他,没有答话,他拍拍衣服上飘上的灰渣又说道:“牙公牙婆本来只让我在孩童里留意样貌出众的女子,只是你不该露富的,牙婆说你的样貌,只能卖出粗活小婢的价格。”

      “所以,你是人贩子。”

      “什么人贩子,伥鬼罢了。”

      “你既也觉得不好,为什么还要做呢。”

      “我…”

      还没待他答话,旁边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绯玉才发觉旁边的小床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小香!”少年丢下绯玉,冲上前去。

      绯玉借着火盆微弱的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瘦弱的像一道烟,难怪刚刚绯玉没有发现,她躺在床上几乎没有厚度。

      那小姑娘年纪虽小,模样却清秀可爱,只是不知生了什么病,面上、手上都起着红色疹子,一眼看上去有些可怖,她似乎是刚刚睡醒,一张小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口中喃喃喊疼。

      李特忙上前扶她起来,一边给她喂药,一边好言安抚:“小香,今天我也从牙婆那要到药了,你先吃上,吃上就好了。”

      那小香似乎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乖乖喝完,一张小脸才慢慢舒展开,弱弱地说:“特哥哥,药好苦,我还要吃多久才能好呀。”

      “我多干活,多换药,说不定连着吃上十天半月,就去了根了。”

      小香乖巧的点点头,睁开眼睛刚想说话,就看到了一旁立着的绯玉。

      “大姐?!”刚刚还病恹恹的小丫头突然急了,双目圆睁,几乎要从床上下来,仔细一看,才放心地倒下去,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方才那一下用尽了所有力气。

      “别急,小心身子。”李特心疼坏了,忙扶住她,又有些伤感地说道:“放心吧,她不会回到这鬼地方了。”

      “你们还有个大姐么?”

      “是,我们三人都是吴地人,让司马家打的家里都绝了户,我们结拜为异姓手足,一路出逃,上数一旬,小香许是水土不服,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变成这副模样,我们带着她行行走走,求医问药,可是找遍了附近的名医,花光了所有的钱粮,都不见好,我们没有钱了,只靠着讨些残羹冷炙过活,然后就遇到牙公牙婆,他们说有办法给小香治病,我们就来跟着他们了。每次我们帮他们做了事,他们就会给小香药,果然见效。只是有一日,我突然听到他们议论大姐长得标致,我知事不好,就赶紧想办法让大姐逃跑。”

      “这是为何?”绯玉有些不解。

      “他们是贩人的,每次在一地都不久留,拐了人就跑,之所以在此地留住了,就是因为本地有个大主顾。”

      “谁?”

      “章公公,他原是前朝宦官,告老还乡来此地的,无儿无女又颇有家财,整日道貌岸然,乐善好施,在本地买了个好口碑。其实这老头极为好色,明明裆内空空,却每周都要我们送去一名美貌女子,也不挑年龄谈吐身份,只要有美貌女子他就出手阔绰,贩人的最愁销路,有个这样的大主顾他们不舍得走,从北方一路带来的十几个周正女孩前前后后都给他送去了,所以这张牙婆在这儿带着我们,拐拐本地人,李牙公去外地寻摸,一周回来一趟去给那老色鬼送人,本月我们已有两周没拐到美貌女子,牙公也没带回来人,他们又说大姐模样好,这不就是要把大姐带走吗?”

      “原来如此,她没跑成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跑成了。”李特面露得意之色,突然又有些落寞:“不知大姐跑到哪里去了,想让她跑的远远的,又想让她回来看看我们。”随后又赶紧补充道:“你可别想告发我啊,张牙婆还要靠我做事,顶多揍我一顿,咱们可还是要锁在一处的,她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绯玉点点头,拿起旁边小春刚吃过药的破碗,火光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蘸了蘸碗底,放到舌尖细品,只觉得一阵酥麻,她放下碗摇摇头:“小时候,因我娘不便抛头露面,都是我去城里抓药,药房先生爱与我聊天,因而我于药材上虽然不精,但也略通一些,这药里有闹羊花和生草乌,用量不大,其他辅料尝不出来,但恐怕是前世名医华佗麻沸散的方子无误,只起麻醉之用,略减痛意,并不治病。”

      “不治病?”李特脸色猛然一变,又担心小香听到,忙回头去看。

      “药效刚起,她已经睡熟了。”

      李特跪在地上,压抑着喉头的呜咽,无助的自说自话:“小香,只能等死了吗。”

      “不,也许还有救。”

      “怎么?你会看病?”李特眼睛一亮,乞求般抬眼看着绯玉。

      绯玉摇摇头:“我不会,但附近有位隐居的神医,如果小香还有一线生机,大概就在他身上。”

      “你…不是路过此地?怎会知道如此秘辛?”

      “方才在犬舍中,你大姐告诉我的。”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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