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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队,确定无误的话需要在这里抄写上面那句‘以上笔录我宣读过,和本人陈述事实相符’,签上名字按个手印。”警员将笔录打印出来放到邰铮面前。
邰铮详细确认过之后潦草写下几个字,按上手印之后对方提供了湿巾,“程澈在哪?”
警员被问的胆战心惊,回头看向另一个,“程队,是啊程队在,在哪呢?”
坐着的毫无准备迎上了邰铮的目光,烫手山芋扔都扔不出去,简短的几个字愣是说的磕磕巴巴,“程队在在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出事了!程队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
邰铮脸色立刻就变了,同时拽开椅子拔脚上前,三步并两步下楼拐过弯只见走廊尽头禁闭室门开着,许局电话不间断的接通拨打,直到有人看见邰铮。
“坏了,我说什么来着......”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刺激程澈!他在医院昏过去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你非要问责问到禁闭室,你想一想他都已经从犯人手里救下人质了他有什么理由杀他!”
“老周,小澈没什么大事,就是——”
邰铮的吼声平地炸起:“人都昏过去了你告诉我这叫没什么大事!”
周培在接到姜逢在医院的电话人就已经让秘书开车前往厅里了,现如今被邰铮一吼急的更是团团转,“小澈在医院里本来没什么事,你们问个话把人逼得昏过去,现在又给人关禁闭,没等出来又要进医院,你就这么跟我打包票的?”
邰铮纵身挤进禁闭室,踩过地上丁零当啷报废的电视机零件,横抱起程澈时注意到猩红色的液体在不断地浸湿着已经沾上灰土的医用绷带,阴着脸一步一步走上前,“许局,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做错,麻烦告诉岳厅等程澈醒了我们会自觉交上辞职申请,让他另请高明。”
众目睽睽之下,邰铮大步流星抱着程澈拐到楼梯口,怕颠到他身上其他的伤下楼梯格外小心,把人放上副驾驶位后一个电话打进市局刑侦队内线。
三更半夜这一层没人值班,否则早就有人围堵在楼梯口和各个办公室门口,周培凑到许鑫身边小声:“邰铮那个犟种说辞职就能辞职。”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都是应该在家睡觉的时间,周培这一句话给许鑫的困意都吓没了,抬头向刚才关上办公室门的张弛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叱责:“谁把他带去医院的?!”
周局摊手,“我还想知道禁闭室里怎么了呢。”
医院,姜逢挂断电话后打开病房门,“我刚把他送出去没三个小时你又给我送回来了,邰铮你可太行了。”
连日忙碌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二两肉又掉了,程澈状态非常差,眼下也是憔悴,被冷汗浸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没有明显血色,伤口处被重新处理包扎过,医生诊断结果为情绪起伏太大体力不支从而导致的昏迷。姜逢在他脸上来回打量着,搬来椅子坐在邰铮一侧,“你要是确定辞职的话,我就带他回柏荃了。”
邰峥嗓音沙哑:“按着他的性子是不会轻易辞职的。”
“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市局那边查到在林野中毒之后任真在法医室程澈专用衣柜里藏了一天,在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大大方方从前门走了。”邰峥倍感自责,“他应该是知道了程澈会参与到这次任务,告诉了纪斓,本来水就已经很浑了——”
姜逢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猜啊,其实最开始那瓶水也不是给你喝的。”
沉默间突然叮铃铃的几声打破了沉寂,邰铮目睹姜逢把电话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对着自己晃了晃,来电显示两个字,岳厅。
“想好了我就按接通了。”
邰铮脸色变了又变,电话铃声响的时间太长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不到三秒再次响起,他选择接起这通电话,“岳厅。”
“因为这点事就要闹辞职?邰铮你想过没有——”
邰铮打断了对方,低声说:“岳厅,医生说程澈精神状态很差,我想请假带他修养一段时间。”
“......”岳厅思虑再三,说:“任真的事你们内部自行解决,至于这次绑架就到这,以后也不要再提起。”
“好。”挂断电话邰铮把手机还给了姜逢,“那个人质。”
姜逢一脸担忧的看着程澈,“知道你过意不去,查过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里的货也不知道积压多久了,一整个倒买倒卖,家里有点拆迁款刚到账就被毙了。”
邰铮沉默良久:“鸢虹,吗?”
“他碰不上鸢虹。”
“童霖的死和程澈有关系吗?”
姜逢原本双手交叉大拇指来回打转,话音一出右手大拇指停顿在半空,“是在梨韩玉案子初期成立重案组调查期间中弹身亡。”
邰铮欲言又止,片刻后他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邰铮其实不喜欢抽烟甚至讨厌烟味,但那晚火锅后阳台程澈弯腰给他点烟的样子,实在太过迷人了,吐出的白烟朦胧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清,却能透过它看到程澈亮晶晶的眸子,就那一瞬间他觉得少活几年也没有关系。
如果注定要烂在尼古丁里,那就一起拥抱,一起枯萎。
香烟燃烧到末端,邰铮把香烟熄灭走出吸烟室。
次日清晨,程澈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活动手指触碰到的手感是毛茸茸的,他侧着身视线向下,邰铮又生出了几根白发。
对方有所察觉,抬头时睡眼惺忪,却本能的握住那双手。
“醒了?”
程澈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医生允许出院是在十月中旬,邰铮也暂时结束了医院家里和市局三点来回跑,和往常不同的是,出院这天姜逢人在柏荃市暂时回不来,邰铮也没起疑。
家里冰箱里的蔬菜日期都较为新鲜,书柜放妃子笑茶叶的那格栏里竟多了一罐。程澈进来很喜欢戴琪送来的毛毯,光脚踩在地毯上,一手拿着自己新买的直饮杯,一屁股坐进真皮沙发,没过多久又盘起腿来看邰铮剥柚子。
“所以,我的假期究竟什么时候落实?”
邰铮慢条斯理的摘白色柚子皮纹路,“在缉拿任真归案期间你的活动范围最多是这个小区。”
程澈小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是距离彻底掉疤还有一段时间,眼下的青黑没有那么明显了。禁闭室里那天发生了什么邰铮不问程澈也不答,邰铮把剥好的红心柚放到他手里,见他不说话偏头看他,“禁闭期间理解一下,我最近听说你昏过去的当天上午他把张弛单独叫到办公室,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了,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许局住的小区就在马路对面。我看你在医院里把辞职信都拟好了,真见面了你说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许局,一个在程澈任职期间任劳任怨负责善后的老妈子型领导,被借调出个远门回来还会给程澈带盒当地茶叶,平日里的爷俩抽的香烟最低档次都是江南韵。
程澈坐着不是在发呆是真的在思考。
“你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程澈把柚子果肉递到邰铮嘴边,“林野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邰铮身体稍微往前倾一口咬住了柚子果肉,含糊不清地说:“那小子属于皮猴,能下地没超过三天就吵吵要上班查到底谁要毒害他。”
“他心里有答案。”
“他就是因为知道是任真所以更加要证实下毒的不是任真。”
一时间程澈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后不确定道:“……那你现在是?”
“得去趟队里。”邰铮说:“冰箱里的酸奶太凉了真想喝就拿出来缓缓,困了就再睡会,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椰子鸡。”
邰铮的搜索引擎查询到了椰子鸡的步骤,“没了?”
“还有小炒黄牛肉。”
“行。”
“那回来的时候再顺便帮我带两串红提。”
邰铮剥柚子的动作一停,打趣道:“住个院回来胃口都变好了?”
程澈二话不说把毯子往他头上一盖,“我又没让你去摘星星摘月亮。”
“是是是。”邰铮笑着把毯子从脑袋上取下来,“别说星星月亮了,把命给你都行。”
爱你不是我的宿命,疼你才是。
我看向你的时我的心不自觉的柔软,我清楚知道这种感觉就像一排竖立着的针被磨平,我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想把人性里最慈悲的部分交付给你,我想看你温润,自在,想看你真正活在阳光下。我不要你为情而困惑,我知道你有你要完成的,我知道你的不得已。
我真的顾不上什么爱与不爱,我用我的命疼你。
电话音响了,邰铮没有立刻接听,而是让程澈双手抱住一碗剥好的柚子,并嘱咐道下班回到家必须要看到这个碗是空的,保温杯里的茶水必须是见底的。
程澈来回点头,“快去吧,再不去队里炸锅了。”
“听话。”
确定邰铮开车拐出小区后程澈换了件白衬衫和绿色的毛衣外套,套上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从玄关找出一独立包装的黑色口罩戴上,关上了门。
程澈确定别墅内无任何监控设备后上了二楼,孔雀翎的玻璃罩上积了一层灰,书房内的陈设包括上次散落在地的文件没有位置变化。
密室里他将墙面上的缠在图钉上的线一一解开,后退几步轻巧一跃坐在桌边,反过手从笔筒里夹出一钢笔。
“喂?”
“找到了,人在G561国道上。”
“想办法把风声透给邰铮。”
“我在任真的手机里投放了一个木马,只要任真成功发送信息木马就会启动。”姜逢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闪烁定位点说:“投放的时候我选择接受定位信息是陈奕闻个人电脑。”
“柏荃市那边。”
“处理好了。”
“行。”
挂断电话后程澈拔掉钢笔的笔帽,用力一掷,钢笔笔尖正正扎在纪斓的二寸照片上。
片刻后他蹦下书桌重新将线缠在图钉上,关上了密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