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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进宫(没吃 ...

  •   第八章

      说话的人正是圣上的近身内侍,何琨。谢湛微一颔首:“何公公。”
      另一侧的文官也随之行常礼:“问南靖王安。”
      谢湛略略伸手,扶起二人,温声叫人:“杜太傅。”

      顾须归躲在谢湛身后调整站姿,尽量让落枕的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杜太傅正在和谢湛寒暄:“听闻王爷前不久南下寻访名医,如今看王爷容光焕发,想必身子是好全了。”
      谢湛淡淡笑道:“略好了些,倒是能如常下地,底子仍虚亏着,比不得常人。”
      杜太傅呵呵一笑:“王爷年轻,故而恢复得也快吧。只要好好调养,恢复如初也不是问题的。”
      谢湛从容道:“多谢杜太傅关怀,身体如何,还要看太医那边怎么治。”

      顾须归站在谢湛身后百无聊赖地踢石子儿玩。谢湛和杜太傅交谈甚欢,甚至可以说是没完没了,从朝中大小事聊到江南好风光,仿佛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自己一个大活人。顾须归站得脚酸,本想跟何公公使个眼色,提醒他们差不多得了,然何公公在旁安静聆听,点头如捣蒜,完全没有接到她递来的眼神。
      就这么等了片刻,二人的寒暄终于落得结尾。是谢湛先开的口:“今儿还有要事,不日再去杜太傅府上登门拜访,先告辞。”

      顾须归有一种如获大赦的感觉,目送杜太傅离开,自己也跟着大喘了口气。何公公顶着一张滴水不漏的笑脸迎了过来:“这是头一回见王爷带王妃进宫哈。”
      顾须归心道,可不是吗,她和谢湛前两天才刚认识来着。

      在宫里,少说就会少错,于是她默默地跟在谢湛旁边当哑巴。谢湛微微一笑,讲出的话滴水不漏:“昨日才回京,想着还未曾带内子进宫,于礼不周,于情亦不合,便一早赶来宫里面圣,不敢丝毫怠慢。”
      何公公笑言:“王爷实是恪礼守矩。圣上总说,跟您有亲兄弟的情分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爷如此反倒生分。”

      这话从一个宫奴嘴里说出来,自是有些不敬。但何琨是服侍过先帝爷数十年的近身内侍,亦是看着他们这些皇子长大的老宫奴了,在宫中说出的话,分量自是不会轻的。先帝爷前年病重,卧床不起之时,仍不忘处理朝政。那一阵,何琨就是他的手眼喉舌。他说出的话,八分是官腔,两分传圣意。
      谢湛也未挑他话里的刺,从容道:“圣上为君,我为臣。自是要讲礼数。岂敢僭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行至承安殿前。何琨抿唇一笑:“容老奴通报圣上,王爷与王妃方可进殿。”

      顾须归听着谢湛同何公公侃大山都累,但这是在宫里,处处都要做样子,遂还算得体地同何公公颔首。须臾,一名年轻内侍出来了,朝他们不卑不亢地行礼:“圣上宣南靖王、南靖王妃。”
      谢湛转头,同顾须归道:“若圣上问起你什么,只管如实作答便是。其余有我,不必担忧。”
      “好。”顾须归听见自己说。

      她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湛,一只脚方踏进门槛,就听得内殿传来新帝骂骂咧咧的声音:“娘的!和杜鸿礼那老东西解释不通!孤心累啊!”
      说的应该是前脚刚出大殿的太傅杜鸿礼。

      接着是何琨的声音:“……圣上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老奴给您炖了百合莲子羹,去火的。”
      “不爱喝那玩意!”新帝说。

      顾须归心道,这新帝还挺有脾气。
      就听得何琨道:“六王爷携王妃前来问安。”
      新帝还在气头上,话里头都是带气的:“宣。”

      谢湛一直听着动静,于是在前从容跨进内殿。
      顾须归在后跟随。

      行至内殿中央,谢湛掀起外袍利落下跪,博带勒出窄腰,脊背挺得笔直,衣袂在顾须归面前翻飞。
      谢湛平声道:“臣谢湛,问圣上安。”
      顾须归亦跟随,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跪下。只是她还不太习惯妇人的繁复服制,屈身时险些被裙摆绊倒,跪得有些东倒西歪。
      她低头毫无感情地重复:“臣妇随南靖王问圣上安。”

      新帝陷入沉默。

      圣上不开口,顾须归也不敢造次,只得以一个难受的姿势跪着。半晌,她听见新帝问:“王兄何时的喜事?怎的我竟不知?”
      顾须归:“……?”
      圣上下旨给她赐婚的那个时候被夺舍了吗?

      她小声道:“不是您给我点名道姓赐的婚吗?”

      新帝望着这位跪姿诡异的女子,默默地蹙起眉头。
      有这回事?

      他摸摸鼻梁,好像终于想起来了。

      两月前谢湛感染风寒,南靖王府来人报信,说王爷快不行了。他以为无力回天,想着六哥还没成亲,总不能孤零零地走,遂跟何琨说,挑个好的女孩子,给六哥冲喜吧。
      何琨当时巴拉巴拉报了京城一堆未出阁的权贵之女,甚至尽职尽责地给他分析每位贵女的出身背景和性格喜好,力求能为谢湛择一良妻。但是他那段时间忙着推行新制的事,焦头烂额地说:“你看着安排吧,这点主你还是能替我做的。”
      何琨吓得当即就跪下了:“老奴岂敢替圣上做主啊!”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着?
      好像挥挥手说,赶快下旨吧,不然六哥人都进阴曹地府了。

      他甚至不知道何琨挑的人姓甚名谁。此刻面对南靖王妃的反问,一时哽住了。
      新帝谢泱十分努力地回忆着朝臣们之中谁家还有未出阁的千金。

      魏卿家那位千金好像还不到豆蔻,太小,显然不是眼前这位。
      李卿家的千金……貌似上次听李卿说他又喜当外祖了。女儿三年抱俩,正在往子孙满堂的方向稳步迈进。
      赵太尉的千金前不久是出嫁了,但听说嫁的是个平头百姓。
      那一定是姜卫尉他们家的吧!

      谢泱自信开口:“听闻姜卿近日身体抱恙,不知可好些了?”
      此话是对着顾须归说的。

      顾须归缓缓抬头:“啊?”

      姜卿?什么姜卿?是说住她家后边那条街的姜伯公吗?
      莫非圣上是记错赐婚的是谁家了?
      可是姜伯公他家生的是儿子啊!

      顾须归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谢湛侧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内子顾氏初次进宫,不懂规矩,望圣上见谅。”
      还顺便提了一下她姓甚。

      何琨很有眼色,见状小声提醒主子:“嫁去的是顾岳老将军家的千金,武将家的适龄女子里,也就只有她了。”
      新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起来说话吧。赐南靖王、南靖王妃座。”

      顾须归十分拘谨地谢了恩,随着谢湛一同起身了。入座赐茶的功夫,何琨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新帝喝了那碗还热乎的百合莲子羹:“圣上不爱喝甜的倒也罢了,只是这东西于圣体有益。为了社稷江山,您还是趁热用了吧。”
      新帝不耐烦地道:“孤不喝,说了多少遍了。”
      何琨求助的目光看向谢湛。

      接收到何琨信号的谢湛温声开口,是冲着新帝说的:“臣记得您自小便不嗜甜。”

      顾须归只觉得他的谈吐很令人舒服。无论说什么,他都是不紧不慢、条分缕析的,总能说到人的心里去。
      又听得谢湛轻言细语地道:“早年每每下学,你我二兄弟,还有四哥、五哥,都要结伴去泽林苑踢圆,总踢得满头大汗。那时母妃就常叮嘱何公公给我们送百合莲子羹过来,说是喝一碗这个,最是清心润肺,不然容易热邪倾体,可有得难受。”
      他说出的话轻飘飘的,顾须归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湛早年间是什么样子呢?
      是在上书院起早贪黑地用功,还是在泽林苑意气风发地踢圆,抑或是日复一日地跟着少师研习她从不爱涉及的礼乐射御书数?

      顾须归不得而知,也觉得无需得知。若不闹这一场乌龙,她与谢湛大抵是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做个体弱多病的闲散王爷,不定哪天一命呜呼。她在跟父母周旋自己的终身大事,心安理得地在将军府做个太平世间的普通姑娘。

      但谢湛提起过去,新帝似是很受用:“是啊。摸约记得有一回天儿太热,孤还偷摸加了冰块进去。当晚上吐下泻,难受得紧。自那以后再也不愿碰这个。倒是你们这些做兄长的,总劝着孤,说对身体好。孤记得你也不嗜甜,不爱喝这些甜口的汤羹。那时总想着,兄长不喝我亦不喝,后来你也便陪着孤一起用,哄孤喝下。”
      谢湛笑道:“倒是有好些年没喝过这个了。”

      “这么一大碗,孤也喝不下,何内侍总将孤当豕彘喂。”
      何琨立在旁心虚地笑,收获新帝的白眼一枚。

      新帝继而道:“兄长来时用过早膳了吗?这一早上过去,许是也饿了吧?”
      谢湛道:“臣用过了,无碍。”
      一旁的顾须归正在听君臣二人伤春悲秋怀念往事,默默抠手中。她缓缓抬头,新帝殷切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顾须归立马垂下头:“臣妇也用过了。”
      顿了顿,想起进殿前谢湛说的——“圣上问你什么,如实作答便是”。

      顶着咕咕叫的肚子,顾须归很不好意思地开口:“但没吃饱。”
      谢湛缓缓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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