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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就那套陈芝 ...

  •   第十八章

      次日,顾须归肿着两只眼睛去宫里学规矩了。
      谢湛也要去上早朝,情况跟她差不多。他也没休息好,整个人像一枝被霜打蔫的花。

      熬夜夫妇二人看上去都很半死不活,今日值班的成衡心里有些疑窦,什么事能折腾到半夜?
      他把心里的疑窦讲给了淡烟、疏柳等人听,几人听完之后,一致认为是二人进行了一个房的圆。

      小翠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王爷行这种事也该挑日子呀!
      “害,这种事兴致到了便做了,哪能挑日子!”淡烟说。

      此时此刻,刚到宫里的夫妇二人还不知道两个人已经在几个丫头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坐实夫妻之实了。

      谢湛仍是前去上朝,顾须归则是去了永乐宫请安。

      今日顾须归倒是没有吃闭门羹,而是被太后召见,去了正殿。太后显然是刚起不久的模样,还在打着哈欠。蒋相宜在旁伺候,纤纤玉指替太后插了两根翡翠发簪。

      顾须归在下面跪着,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太后没理她,继续道:“今日早晨送来的膳食不大合口味,哀家总觉得嘴里没味道。”
      蒋相宜笑道:“太后如今可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对身子不好。口腹是痛快了,身子还要不要了?”
      这一番话惹得太后发笑:“你这丫头,惯会取笑的。哀家现在是老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身子康健,有口腹之福。”
      “再身子康健的人,也不能一直跪着呀。”蒋相宜端庄一笑。
      “行。那就听你的。”太后笑道,“那便起来罢。”

      顾须归正看着永乐宫正殿的地板砖发呆,猛的一下反应过来是太后叫她起来说话。再一抬头,蒋相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和太后俩人一块盯着她看。
      顾须归被看得心里发毛,忙不迭地谢了恩。

      说话的功夫,几个小宫婢已经拿了软垫来。太后赐了座,几位宫婢又给顾须归斟了茶水。

      “昨儿身子不爽,便让宫人传话,免了请安,六王妃没多等吧。”太后道。
      顾须归:“……”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不懂太后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讪讪一笑,便过去了。

      “你和薛家女的事情,哀家都听惠宁郡主说了。虽然是薛家女言辞不当在先,但你大打出手,也有失体统。”太后缓缓道,“哀家传你来,也是训诫一番,让你长个记性。嫁与六王爷,也算半个宫里人,有些规矩自然要懂得。”
      顾须归垂头听训,不住应是。

      太后训完,又道:“常掌事在宫里待的年头长,自然会好好教习你,你要勤勉才是。”
      顾须归又连连点头。

      大约是见她还算乖顺,太后便又交代了些有的没的,大意就是让她严守妇道,不要做什么逾矩的事情,辅佐好南靖王,别给老谢家丢脸。
      又提了一下让她念经诵佛的事儿,说年轻人还是得有个信仰。
      其余再无旁的了。

      话说着,也到了学宫规的时间,太后便打发她去了偏殿。另一头,谢湛也将将下朝,正欲回府,何琨忽然来请,说圣上请他去承安殿一叙。

      虽不明所以,但奈何是圣上邀请,谢湛便跟着去了。

      承安殿内,新帝谢泱正在批阅奏折。何琨进来便先喊了一嗓子:“南靖王——”
      他这一嗓子没喊完,谢泱忙打断:“行行行别喊了,孤知道。你这一嗓子喊得孤心疾要犯。”
      谢湛微微一笑,没搭腔,只平和地见了礼。
      “兄长快坐。”
      谢泱甫一放下手中的折子,何琨便立马端了银耳莲子羹过去,要他用,说是补气的。
      “我要被你气饱了,还补什么气,何内侍。”谢泱气鼓鼓道,“没看见我跟这儿谈事情吗?门带上出去。”

      何内侍还想唠叨两句,被谢泱抢了先:“莲子羹孤会趁热喝,奏折孤每批阅半个时辰就歇一刻钟,台烛孤叫宫人多点两个免得伤眼……还有啥漏掉的没?没有能出去不?”
      何内侍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个礼,出去了。

      待他前脚一关门,后脚谢泱就扶额叹息:“……这些人没一个叫孤省心。宫人也是,朝堂更是。六兄这是五年来头次听政,想必也听见那些人是如何驳斥孤的了。”
      谢湛略一低头,道:“臣子之言,有可取之处,亦有不足。圣上还是要自行取舍。”
      “现在问题就在于,没有让孤可取的。”新帝谢泱头疼扶额,“主要还是新制的事情。……这新制,自父君那时起定了个框架,可是这框架之中的血肉如何填补,就都是孤要做的事情。孤也不是未想过这新制推行不下去不然就算了……可是看大周如今的情况,新制不推,怕是又要重蹈覆辙。”
      言及此处,谢泱又头疼道:“六兄听政,我自是欢喜的。少时,就六兄天资最聪颖,学识最过人。此次把兄长叫来,也是想着凡事能有兄长把把关。”

      此话分量有些重,谢湛忙道:“臣无有把持朝政之力,更无有把持朝政之心!”
      “害,兄长想多了。”谢泱摆摆手,道,“这帝位孤是如坐针毡……巴不得换个人来做。其实谁主政无所谓,能让大周百姓过上好日子就行。”

      谢湛无旁的反应,只是端坐在殿侧,面色平静。

      安静片刻,谢泱看着他,又缓缓道:“……我知道,兄长这五年,过得不是滋味。如今重返朝堂,主要还是在孤死缠烂打地劝说。孤只是想请兄长答疑解惑,如今这情势,确实紧张。孤也不知从何下手。”
      谢湛听新君诚恳一言,默了默。

      僵笑了一下,他缓声道:“臣多年不在朝堂,有些事,不是不愿谏于圣上,而是实在不懂了。”
      谢泱的嘴角抽了抽,肉眼可见地失落:“啊……”
      “不过,”谢湛顿了顿,平声道,“就今日听政来看,臣倒是有些个人之见,圣上自行取舍便是。”

      他在谢泱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先是杜鸿礼,杜大人提出,现下朝廷重商,会伤农本。如此一来,便没有人去务农了,终会伤及国之根基。其实杜大人说的,不无道理。百姓能吃饱饭,才是我朝头等大事。国库的粮草,一方面要应军务之急,一方面要应百姓之需,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这些年旱涝灾害不多,种地这种事,是靠天吃饭。然我朝仍然颗粒歉收。究其原因,是百姓务农劳而无获所致。百姓种的都是公家的地,而自己却没有地,粮食不在自己碗里端着,看不见吃不着,每年为朝廷上缴粮食税钱,百姓自然是不愿多干活的。如今,西北将将平定,圣上又放开了限胡令,准允胡人前来我朝贸易。瀛洲、琼州、江南等地,虽然偏远,却也是有发展水路商贸的好势头。如今在百姓看来,确实是从商要比务农更赚钱的。——当然,有些百姓还是受礼教影响,认为从商低人一等,于是便世代务农而不愿从商。可人毕竟是要生存,百姓们眼里看到的,实打实的银子远比身份地位更实惠得多。如若务农的百姓能少为上缴些税钱,多留些银饷在自己手中,朝廷适当给予补贴,想必可以留住些务农的百姓。毕竟,不是每户人家都有从商的头脑,而每户人家祖上往前,都是靠务农填饱肚子。”

      谢泱蹙眉:“这补贴孤也不是没有放过,只是朝廷一直贴补,也不是个事……”
      “圣上要全靠朝廷贴补的话,那朝廷的担子未免也重了些。”谢湛笑道,“这些钱,事可以在从商的人交的赋税中扣的。多缴一些,便可以多扣一些,也便能多拿出些银子补贴务农的百姓了。”
      “可孤先前才发了朝廷令,意在扶持商业。如此一来,是否会叫人觉得朝廷出尔反尔?这……司户台那边的大臣,怕是也会反对。”
      “这个不难。”谢泱道,“从商的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大商大户日进斗金,往往会同当地王侯合作谋商,掌一方商户命脉。这种商户底子厚,不怕赋税,如若多交,也是交得起的,只是对朝廷有些意见罢了。这倒无所谓,圣上到时只需稍加安抚,加官进爵,给个名头上的宽慰即可,无需劳财。那些与外族通商的边远地区的商贾,诸如西北、琼州等地,外商多,本地人同外商做生意的也多。如无有铺子,收入百中取其三四成即可。如有铺子,那虽然有租金、伙计等开销,可到底用了公家的地盘,按百中八九成收税,应较为妥当。至于那些走街串巷的小本生意……收个百中一二即可,想必也都是小本买卖,养家糊口的,朝廷还当给予些补贴才是。”

      谢泱听着,不住地点头。商户分层缴税……他记下了。

      又听得谢湛道:“这事还需地方官配合。如若各地官员都能查得清楚,不隐瞒分毫,那对百姓将大有裨益。……这便要说到第二个问题,也便是朝廷大臣意见相左之事。臣今日听政,发觉朝廷大臣对新政各执一词,总体来看,还是不主张的占六成,主张推行新政的占四成。新制新政,本是为民,如今却成了官员争权夺利的工具和谈资。必是不妥。他们争个有理没理,无非是护着自己那三五石粮饷罢了,而真正为民的,却在少数。臣提议,圣上若有信得过的臣子,可由其主理农商诸事,定下方向,也省得大臣们再吵来吵去。”
      “主要是,孤现在不知何人担此重任较为稳妥。”谢泱道,“朝中重臣,要么年过古稀,这种跑上跑下的事,必然是不愿办的。其余的且不说资历够不够得上,单就这得罪人的差事,料想也是不愿做的。”
      “这事,圣上做不了主。”谢湛平静道,“若想得个合适人选,还需得听听民之所言才是。地方父母官,事情办得好的,百姓自然欢欣。圣上不妨派人暗中寻访,再逐一考察这些人的品行等,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谢泱若有所思:“这倒也是个办法……”

      谢湛讲完了,微一行礼,道:“臣眼里所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问题。工、农、医、商等,是事关百姓生计的大事,体现得也较为明显。至于文教礼乐的事,这毕竟是老祖宗留下的,一时半会不好改。……容臣想想,从哪方面入手来改,较为妥当。”
      谢泱挺罢,沉思片刻,开口:“孤之前倒是想过用女学来开这个口子……毕竟老祖宗留下的那一套,深受其害的,是女子。”
      谢湛亦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前些日子孤听六嫂言,觉得颇有道理。私下又仔细推敲了一番。其实孤觉得,六嫂说的颇有道理,孤倒是还想和她再探讨探讨……不知六嫂何时方便进宫?”

      谢湛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今日之事谢泱会提及她。
      这人……现下怕是还在永安宫学着前人那一套森严的规矩。

      缄默了片刻,谢湛遂开口道:“内子何时前来觐见,应都是方便的。只是现下还在永安宫学习宫规,怕是一时半会不太方便面见圣上……”
      “宫规?”谢泱蹙眉,“就那套陈芝麻烂谷子事?学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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