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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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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继续问道:“考研的方向确定了吗?”
张兴晨的神色哀伤了半分,“不考了。”
路启明抬起头来,“为什么不考了?”
张兴晨大一那会儿就说过一定会考研,这几年学得也很认真,年年不是国家奖学金就是学院奖学金,考研没有考不考得上的说法,就是考不考的问题。
张兴晨:“我妈最近身体又不大好了,打算毕业后直接回老家。”
路启明理所当然地说道:“接过来一起生活啊,无论是生活条件还是医疗条件这边都会好很多,总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小县城里吧,你那么有出息,以后在这里买房子不成问题。”
张兴晨只微微蹙眉,没接话。
楚年倒是清楚张兴晨的顾虑,“有需要的话别忘了你还有我们,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前途。”
路启明明白过来了,“回老家不是什么好选择,工作机会、上升空间、薪资水平都大幅缩小,你只会更累,阿姨也得不到好的治疗。从长远考虑出发,你不如把阿姨接过来一起生活,还是专心考研,考上了跟着老师做几个项目,毕业后的就业选择能上好几个台阶,至于你所担心的那方面,我...”
“再说吧。”张兴晨突然开口打断了路启明,他闷着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路启明能考虑到的他当然也考虑到了,国家补贴和奖学金足够支撑他研究生期间的一切开支,但他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一定会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而选择留在老家,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想要继续工作。
路启明有点不爽了,他拍案而起,“张兴晨,我知道你向来看不起我,但我他妈是真拿你当兄弟,我这儿为你好呢,你还嫌我烦了是吧,我他妈再管你我...”
张兴晨:“求你继续管我。”
啥?路启明傻了。
路启明难得能说出些从现实出发的大道理来,楚年原本也觉得张兴晨有点太拂人面子了,本来正准备安慰路启明呢,但这会儿他也愣住了。
张兴晨忽然笑了,“知道了,坐下吧。”
他将路启明拉回了座位上,主动跟其碰了个杯,然后又是小半杯白酒直接下肚了,他将酒杯倒扣,“我没看不起你,也没嫌你烦,我的态度让你误会了,我道歉,我错了,成不?”
没有敷衍,倒有点哄小孩儿的意思。
不至于嫌恶,但意见还是有的,他的确不太喜欢路启明私生活混乱这一点,但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出路启明的其他缺点了,他们大一的时候关系很好,他不想要那只是曾经。
再加上第一次感受到路启明的身不由己,他似乎一瞬便原谅了路启明的放纵不拘。
这回换作路启明不好意思了,他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望向何处,还有些手足无措,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酒杯,端起来一口闷了,白酒的辛辣刮过嗓子,他眯了眯眼,又端正身子正经道:“那个,以后有事儿说事儿啊,别老什么都憋心里。”
“行。”张兴晨爽快地答应了。
楚年突然大笑起来,其余二人随即也笑了。
三人笑得久了肚子都跟着疼了,他们已经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说过话了,但愿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就张兴晨那个喝法,最先倒下的人自然是他,路启明常年在外喝酒,酒量自然是最好的,楚年答应过沈让不能喝醉,所以一直都很克制,还算清醒。
瞧着都喝得差不多了,楚年给沈让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挂断,路启明酸了,“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
楚年笑着喝了一口温水,“不服你也秀一个给我看看。”
路启明还真就不服气了,“看不起谁呢!谁还没个对象啊!”手机里好些暧昧对象,他有钱有颜,随便一条微信就能立刻把人叫出来。
楚年按住了路启明翻手机的手,“你那最多叫对象,我说的是恋爱对象,结婚对象,也不管你有没有吧,今天不行,你得送张兴晨回宿舍。”
路启明看向了一旁趴在桌子上的张兴晨,一张好看的脸都被压变形了,看这样子,他不仅需要送其回宿舍,可能还需要随时待命,说不定大半夜会吐好几回,他今天晚上可能睡不成好觉了,“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实在是太反常了。”
楚年觉得也挺好的,三人之间已经好久不见这么和谐的气氛了,尤其是路启明和张兴晨,两人要么针锋相对要么互不搭理,已经好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聊过天了。
“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们关系正式破冰。”
路启明有点冤,他可从来没招惹过这位大爷,是这位大爷比他还少爷脾气,“怪谁?是他老是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
“也是为你好。”
路启明撇了撇嘴没说话,恋爱这种事跟旁人无关,他需要避开家里人的管束也就算了,怎么还需要顾虑朋友的看法了?
“现在这个又打算玩多久?”
路启明觉得好笑,“我就不能好好地谈个恋爱吗?”
白酒喝了口渴得很,楚年又喝了一大口水,“你脸上写满了‘清醒’两个字,哪里有半点儿恋爱的样子?”
“那遇不到能怎么办?”
“眼前就有个优秀范例,遇不到就跟他一样,单着。”
路启明翻了个白眼,“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我可不是。”
喜欢这种事,不会跟随人的意志选择,身体欲望这种事,他也不想过度约束。
“他不是清心寡欲,他那是自控力强,你好好学学,别老是出去鬼混了,你好歹还是个学生,不为别的,学位证书还是要拿的吧。”路启明每学期都会挂一两门课,回回补考都不去,最后到底能不能毕业还是个大问题。
路启明非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楚年在喝水,他却在继续喝酒,“拿不到也没事,我爸妈正打算把我送出国去念书呢,也不知道最后到底会怎么安排,反正在重大决策上我是一丁点儿的选择权都没有,那我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不得好好放肆一下啊。”
楚年倒是第一回听到路启明说他到底有多不自由,联想到自身的状况觉得两人有点同病相怜,怪不得两人能处成好朋友,算是惺惺相惜了吧。
“我妈也想把我送出国来着。”
路启明眼睛一亮来了兴趣,“送去哪儿?回头我跟我家里商量一下,说不定我俩还能一块儿读书。”
楚年摇头,“没定呢,我拒绝了,不想出国。”
路启明调侃着“啧”了几声,“是舍不得沈教授吧。”
楚年没否定,异地恋就已经够不靠谱的了,异国恋?难以想象的痛楚。
“你有沈教授给你撑腰,要不要起义就看你怎么想的,愿不愿意了。”路启明说着叹了声气,挑着盘里仅剩的两块儿黄瓜,挑来挑去的,始终没往嘴里塞去,“我就不一样了,我这来也独身,去也独身的,没了陆家,我啥也不是,可能生活都不能自理。”
他说着把自己说气了,筷子一扔,把酒瓶拿在了手里,“我他妈怎么这么没出息,遇到那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肯掏心掏肺地为我付出的呢,我是不值吗?”
楚年被路启明准备吹瓶子的气势吓到了,那可是白酒,他赶紧夺过酒瓶直接倒在了仅剩两块儿黄瓜的盘子里,“我只是比较幸运,年纪轻轻就遇到了沈让,你别着急,总有人会在未来等你。”
路启明笑了,“我说你是跟沈教授待在一起久了也开始灌毒鸡汤了吧,还在未来等我呢,我他妈现在就急需救赎,未来都成定局了,还来个屁,来了我也不要了。我这样儿也挺好的,只要陆家不断我的信用卡,什么话我都听着呗,让我去干嘛我就去干呗,二十一年都这么过来了,一年365天,跟家里人打照面的时间加起来也就至多两个月,每回熬一熬就过去了,那不还剩下十个月是自由的吗?就这样吧,知足常乐,还有什么事比能随心所欲地花钱更痛快的呢?”
最无所谓的语气,楚年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表达着路启明的无可奈何。
楚年知道路启明这是心口不一,“你要不要也试着反抗一下?”
路启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楚年,我跟你不一样,你没有楚家没有秦家没有沈教授,你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我不行啊,我二十一年来学会了什么?学会了玩物丧志骄奢淫逸,我他妈就是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没有陆家,我就只能睡大街上去了。”
“你别这样说。”楚年不太喜欢这样子的路启明,向来都意气轩昂的少年此刻竟然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再加上他知道路启明此刻十分清醒,说的并不是醉话,他就更心疼了。可他能说什么呢?说别对这个世界失望?说一些总有一天的空话?他有点说不出口。
见楚年为自己苦恼,路启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嗐,你也别想太多,我本来就话多,多喝了点儿酒就有点控制不住了,但说实话,我真不觉得我有多不幸,含着金汤匙出生我还无理取闹地说老天对我不公,那我也太贪得无厌了。能随心所欲,哦不,能为所欲为地花钱真的是最容易获得快乐的方式了,没有之一。”
那对于没有物欲的人来说呢?钱根本不值一提。
但楚年没有反驳,这至少是路启明目前能感受到的来得最直接的快乐,他没必要打破别人的梦境,没必要逼迫别人回到现实中来去面对一切残破不堪。
不管怎么说,楚年都觉得路启明有点自甘堕落的感觉。
这个少年的处事方式向来都是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那是因为他自卑到认为自己除了钱就一无所有了,那不是他的过错,那是家族给予他的不幸,如果出生能有所选择,他必然不会愿意生在陆家。
他只是暂时没有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还不了解自己所热爱的生活,还没学会如何去跟穷苦的日子做抗争...
形单影只的生活的确很难,如果是两个人呢?应该就会拥有势如破竹的勇气了吧。
这个总是骂骂咧咧的少年明明也很值得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啊。
楚年只希望能给予路启明希望的那个人能尽快出现。
回家的路上,楚年心情有点沉重,沈让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后,没急着回家,小朋友一路上都没主动开口说过话,总是他问一句才勉强地答一句,他有点担心,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楚年松开安全带,趴在了沈让大腿上,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就觉得挺神奇的,有些看似自在随意的人怎么那么藏得住秘密呢?总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底里却满是无可奈何,一切都只是表象,只是强颜欢笑苦中作乐而已。”
沈让扭着楚年的下巴望向自己,“你不就是?”
楚年有一瞬恍惚,好像是的吧,他这二十一年来也是这样过的,“可我现在不是了,我没有瞒着你的事情了。”
“嗯,我很幸运。”
楚年笑了,“是我很幸运才对吧。”
“都很幸运,幸运的小朋友,要我背你回家吗?”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