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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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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生日当天,按理说楚年应该早点回去的,但既然沈让也要同去,他觉着还是晚点到场的好,省得坐在那儿时间难熬。
约是十一点左右,楚家小独栋前已经没了车位,楚年将车停在了沈家的车位上,两人前后下了车,看着面前外墙刚翻新过的别墅,“这怎么装修得跟我家一样?”
“可能是我妈的主意。”谁看了不说是一家人?
楚年拉住准备去拿礼物的沈让,“要进去看看吗?”
“还没装修好,里面应该是空的。”
“进去看看吧。”楚年拽着沈让的胳膊往里走去。
这才开工了一个多月,别墅里面自然脏乱不堪,混泥土夹杂着刺鼻的油漆味让人鼻子发痒,沈让下意识地立刻捂住了楚年的口鼻,直接将人揽腰一抱退了出去。
“我这么娇气的吗?”这才进去不到一分钟,楚年原本还想上二楼看看的。
“我大致看了下,格局没变,是开发商最初的设计,你家如果没有重新装修过,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那你住在二楼的哪间房?”
沈让拉着楚年又往外走了几步,抬手一指,“你家的方向。”
楚年笑了,“巧了不是。”他也抬手指了指楚家二楼,“那是我的房间,你要是不出国,我俩能每天隔窗相望。”
沈让愣了愣,遗憾吗?
如果沈家没有举家搬迁,那两人会自幼相识,那又会是何等光景?他可以看着小朋友长大,软软糯糯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小朋友说不定也会更加粘他...
可只一会儿,他便摇了摇头,“你现在的年纪刚刚好。”
再早一点,楚年的心理压力会有多大?那种情况下两人或许会发生真正的激烈争吵,或许会强忍痛苦分开几年,又或许,他可能真的会犯罪。
楚年也明白沈让话里的意思,别说一起长大了,要是早认识几年两人的感情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其自然,时间越是往前推,感情只会更加迂回曲折,“嗯,不遗憾,再怎么算,我们也还有五六十年的岁月要一起度过。”
沈让宠溺地勾了一下楚年的鼻子,“走吧,去给咱妈拜寿。”
“咱妈?”
沈让推着楚年的肩膀往隔壁院子走去,“早晚的事儿。”
楚年一进家门就看见了坐在正对面沙发上的秦卿,心中警铃大作,忘了这一茬了,难怪举办家宴秦女士还非得让他带沈让来,这是还没死心呢,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秦卿本就生得漂亮,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了,学金融的更是巧舌如簧,攀谈起来必定会止不住话匣子,楚年后悔带沈让回家了。
明知沈让根本不会多看秦卿一眼,也一定会想办法拒绝秦女士的好意,秦卿心里也只有吴秉壕,根本无心恋爱,楚年的心里仍旧有些不痛快,想要立刻把沈让给藏起来。
如楚年所猜想的那般,秦悠热情地将沈让迎了进去,直接将人带到秦卿身边坐下了,“来,我介绍下,这位是沈家的儿子,沈让。”她说着又介绍了一下秦卿。
秦卿还纳闷楚年怎么带了外人来呢,上回两人还针锋相对这就和好如初了?结果一看秦悠这热情的派头,她还能不懂什么意思吗?“姑妈,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秦悠看了一眼楚年,似乎是在夸他很有眼力见儿。
呵呵,这误会可就大了,楚年巴不得这两人一辈子都打不着照面。
楚年刚走到沙发前还没来得及坐下呢,楚成孝就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年年,上来写幅字给我看看。”
楚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沈让就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爷爷。”
楚成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又将目光投向了楚年。
楚年调整好表情也笑着叫了一声“爷爷。”
离开之际,他深深地看了沈让一眼,他很不开心,沈让却冲他一笑以示安慰,他却更不开心了。
笑那么好看干嘛!
沈让和秦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秦悠见二人聊得来便识趣地走开了。
只两人在场,秦卿便直言不讳了,“上回你俩是闹矛盾了吗?”
“一点小误会,后来说开了就好了。”
秦卿点点头,“楚年啊,从小就乖巧懂事百依百顺的,大概也有三分学习书法的原因吧,不爱发脾气也不爱跟人置气,心态跟个小老头似的,得过且过,长这么大,我就没见他像那回那般变过脸色。这样的性子吧,好也不好,你要是能激发出他的坏脾气来,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你。”
沈让说着玩笑话,“我尽量。”
他宠着还来不及呢,哪儿舍得惹小朋友生气?
不过联想一下初见之时,现在的楚年跟那会儿的性子反差的确很大,也算是激发出一些脾气来了吧,他要是再努把力,小朋友会不会为了他...
算了,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
是时秦瀚文到了,秦卿立刻起身去搀扶秦老爷子。
沈让也跟着站起身来,规距地站着迎接长辈。
秦瀚文的第一束目光直接落在了沈让身上,不卑不亢,得人眼缘,“这位是?”
秦卿正准备开口介绍,沈让礼貌地点头示好,身子也跟着微微倾了倾,“外公,我叫沈让,沾了沈家的光,如今借住在您给年年买的那间公寓里。”
秦瀚文抬了抬眼,本以为是秦卿的朋友,哪知道这就是沈家的那个儿子,有礼有节的鞠躬,谦逊有礼的表达,他上下牙轻轻磕了磕,对着沈让点了点头,“老爷子我没那么多规矩,坐着说。”
三人坐了下来。
秦瀚文喝了口茶,“年年平时周末都干嘛呢?”
沈让不敢冒然显示自己对楚年的了解,“应该是练习书法或者看书吧,他的性子像是不太喜欢出门。”
每天同处一个屋檐下,应该?
看秦老爷子疑惑的样子,沈让解释道:“我周末一般会去父母公司帮忙,所以不太清楚年年的周末安排。”
秦瀚文点点头,继而问道:“年年这孩子在生活上没有少给你添麻烦吧?”
“都是顺便的事,是我扰了他的清净。”
“那你就多扰扰,他独来独往惯了,也逆来顺受惯了,别看他跟人什么都聊得来,性子孤僻着呢,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事儿。”秦瀚文话音一转问道:“听说你是教哲学的?”
“是。”
“那老爷子我央你件事儿,什么时候给他上堂‘做人要有主见’的课,把他给我说明白了说透了。”秦瀚文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更多的是心疼,人生而自由,凭什么他家孙子生来就失了自由?
沈让略微吃惊,只三两句话他便明白了,整个秦家对楚家的意见很大,“年年看的书多,道理他都懂,他自有他的考量,我不便插手。”
他不能保证秦家会接受楚年万般模样,所以他只能谨言慎行,“但下回我准备这个课题的时候,会试着找机会跟他探讨一下,或者邀请他去听听我的课,就看他愿不愿意接受了。”
秦卿心中有些起疑,秦瀚文怎么会跟刚认识的小辈聊这些?沈让的话也变多了,语气更是尊敬有加,像是半推半就互为试探。
秦瀚文:“年年呢?”
沈让:“被楚老先生叫去写字了。”
刚才还爷爷,这会儿又楚老先生了?秦卿心里突然有点闷得慌。
秦瀚文气得咳嗽了一声,冲着秦卿说:“去,给我把年年叫下来。”
秦卿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呀?”
见秦卿那么抗拒的神色,沈让其实很想要主动请缨,但他是个客人,这不合规矩。
秦瀚文蹙眉,“就说是我叫的,怕什么!”
怕什么?秦卿为什么也会怕楚成孝呢?沈让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楚年和楚成孝单独待在同一空间里是什么感觉,但他想想就很不舒服很不喜欢,只希望谁能尽快去解救一下他那位惹人怜爱的小朋友。
巧在秦悠正好从后院儿进来了,秦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姑姑,爷爷来了,您去叫年年下来陪爷爷聊会儿天呗。”
秦悠规矩地叫了一声“爸”然后就上楼去了。
她只敲了两声便直接拧开了门把手,声音不大不小却掷地有声的一句“爷爷!”飘了出来。
楼下三人眉头皆是一紧,这显然是两人发生了什么争执。
秦悠的神色僵硬了几分,不难猜测,肯定是楚成孝又在劝说楚年学习绘画了,她松了松牙齿,“爸,年年外公到了,让他下去陪着说会儿话吧。”
今天是秦女士的生日,楚年舍不得秦女士为他忧心,立刻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以示安慰,随即又看向楚成孝,“爷爷也下去坐会儿吧。”
只楚成孝一人怒气不散,向来乖顺的孙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他的安排,他很不满意楚年不以为然的态度,“你先出去,我再同他说几句话。”
秦悠没说话也没退出去,始终拧着门把手没动。
楚成孝还想发狠,只听楼下传来一个年迈却有力量的声音,“楚老先生,下来喝杯茶吧。”
秦老爷子开口了,楚成孝再是生气也只得作罢,“去吧。”
楚年这才敢放下手里的毛笔,跟在楚老爷子身后一块儿下了楼。
楚年在秦瀚文身边坐下了,视线却给了沈让,只一个带着拥抱的浅笑,两人同时收回目光,一个藏起了心酸与委屈,一个藏起了心疼与爱意。
楚成孝没了之前的那般傲慢,笑着跟秦瀚文闲聊起来。
吃饭的时候,楚年被秦瀚文带着坐到了上座旁边,沈让被安排着和秦卿坐在了一起,这样其实也挺好的,算是拿秦卿当挡箭牌了,但楚年心里痛快不起来,从踏进这个家门开始,他就没能和沈让说上一句话。
开席之初阖家欢乐的氛围还挺好的,但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又引到了楚年身上,饭桌上的气氛逐渐低沉。
都聊到这儿了,楚成孝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心思了,“钱老先生给我打了好几回电话了,说你绘画的天赋极高,盼着你什么时候去看看他。”
楚年喝汤的动作一顿,将汤勺放下,直起腰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沈让。
沈让不露声色地摇了摇头,动作之小,微乎其微,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楚年也明白,这种场合不合适,“长假得等到春节了,到时候一定去拜访一下老先生。”
“还有三个多月,太失礼了。”
“那我找个时间专门去一趟。”先答应再说,至于到底要不要去就是后话了。
楚成孝满意地点点头,“绘画老师我会给你找个时间相对灵活的,每周四个小时,根据你的时间来安排。”
他以为这样安排就不成问题了,但一时间秦家人的脸色,难看得一个不如一个。
楚成孝如此强硬的态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楚年早已习以为常,倒也没有必要在众人面前拂了长辈的面子,刚准备开口应下,秦悠开口了。
“我打算明年送年年出国读书,绘画的事不着急就先放放吧,先多看看书,多练习一下英语口语。”继第一次质疑并冲撞楚成孝之后,秦悠再次拒绝了楚老先生的提议,这一次她语气平和,心态轻松,她的儿子怎么能随便任人摆布?
秦瀚文有点意外秦悠的举动,嘴角渐渐上扬。
沈让放在桌下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收拢了,秦卿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将手机悄无声息地摆放在了她与沈让中间,“别插手。”
楚成孝微怒,楚士榛也跟着面色不好,“你没跟我商量过...”
秦悠面色不变,“年年高三那年不就有这个打算了?只不过那会儿略微遗憾,雅思没能过,现在去正合适。”
学绘画只是让楚年心生排斥,他早就打定主意不学了,妥协也只是缓兵之计,但一听到出国读书,他瞬间慌了。
相比于绘画,他更不愿意出国,一旦出国念书,那就不止是时间的问题了,距离最能轻而易举地击碎一段恋情。
楚年:“妈,我其实也不太想...”
“沈让在英国待了那么多年,觉得去国外念书怎么样?”楚年本人的意见已然不重要了,秦悠想的是只要能脱离楚家的掌控,出国念两年书不算什么。
楚年将目光转向了沈让,那眼底的渴望再也无法抑制,一时间还隐隐泛起盈盈春水。
他喜欢的人就坐在席间,现在不仅当着他们的面讨论要不要将他们分离,还离谱地询问他喜欢的人的意见。
他要不要直接出柜?
沈让忍着没看向楚年,面上神色不变,非常客观地回答道:“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无论是教育还是生活都跟国内有很大的区别,更偏向于培养学生多角度发散的创造性思维以及独立自主的能力,文化和思想上的碰撞会使人成长很快,如果能合理应用课余时间,适度的旅行能增长不少见闻。”
太冷静了。
过分冷静了。
楚年低下头紧了紧后槽牙。
必须隐忍吗?
秦悠点点头,认同地说道:“那就趁年轻,去感受一下国外的风土人情吧。”
“以后再说吧,我目前什么打算都没有,不想学绘画,也不想去国外念书。”楚年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
除了那一片藕在嘴里细碎的声音,寂然无声。
这是楚年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真的没有多难,说的时候很是平静,说完了也心如止水。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了呢?有的,是他把自己想象得太过怯懦了。
有些困境其实算不上困境,不过是心尖上的一道坎儿,心境松了,困境不攻自破。
只要他愿意走出困境,困境就束缚不了他。
秦瀚文是第二个拿起筷子夹菜的人,他给楚年夹了一块儿牛腩,“这道菜还挺合我口味的。”
人还是有点脾气的好,有脾气才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