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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便利店里只有一对姐弟,楚年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向了冰柜,选了一根最普通的老冰棍儿,但走到前台一摸兜才发现不仅忘带钱了还忘带手机了。

      便利店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为人挺和善的,她看出了楚年的窘迫,“没事,你拿走吧,下次再给也行。”

      楚年觉得不太好,“我还是先放回去吧,我上楼拿手机,待会儿再来买。”

      “别了,拿着吧,又不是多贵的东西。”老板执意让楚年拿走。

      旁边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在写毛笔字,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姐是看你长的帅,你赖账她也认了。”

      “你胡说什么!写你的字。”老板有点害羞了。

      楚年尴尬地笑笑,“我不会赖账的。”已经拿出来的冰棍儿又放回去,感觉也有点不太好,他索性撕开冰棍儿吃了起来,并保证道,“我晚点肯定下来付钱。”

      小男孩无语了,“这是重点吗?”

      楚年趴在柜台上,往前探了探头,看向了小男孩写的那幅字,“刚学吗?”

      “学两年了。”

      楚年挑了挑眉,略微嫌弃,学两年了就这鬼画桃符的水平,语气还挺骄傲?

      小男孩似乎看出了楚年眼里的嫌弃,挑衅地说道:“你来试试。”

      楚年点点头,“那我送你一幅字吧。”

      小男孩不屑,“谁稀罕?”

      楚年看向老板,礼貌地询问:“我方便进去吗?”老板刚点完头,他又说,“算了,不合适。”他伸手将宣纸拿起来平铺在了柜台上,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毛笔,左手拿着冰棍儿,一边吃一边轻松随意地落笔。

      “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你这写得也太好了。”老板赞叹道,然后将字递给了小男孩。

      楚年笑笑,又忽然想起似地看向小男孩,“你认识这八个字吗?我给你解释一下意思吧。”他没有嘲讽的意思,单纯是因为孩子年纪太小了才脱口而出的。

      哪知小男孩突然发了脾气,“不用了!”他把楚年写的字扔在了一边,又踮起脚尖粗鲁地把毛笔从楚年手里抽了出来,把宣纸也拖拽下来自顾自地又开始鬼画桃符了。

      楚年微怔,小男孩眼里竟然含了泪水,他懵了,这是怎么了?

      沈让工作结束后见楚年不在家又迟迟不回,电话也没接,就出来找人了。

      他赶到的时候,楚年正趴在柜台上一副手足无措地模样在哄小孩子,然后老板在一旁看着两人笑,这画面太过温馨,他有点吃味。

      他走上前直接将手攀上楚年脑袋上揉了揉,有点宣誓主权的意味,“你多大了,怎么欺负小孩儿啊。”

      楚年扭头看向沈让,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颇为无奈的语气,“我没欺负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却不禁吐槽道:小孩子真麻烦,心情阴晴不定的,怎么莫名其妙地说生气就生气了?

      “你这冰棍儿都化了,我拿去扔了吧。”沈让看着楚年黏黏糊糊的手皱眉。

      楚年有点舍不得,但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吃了,他把冰棍儿递给沈让,“我忘拿手机了,还没给钱呢,你帮我把钱给了吧。”

      沈让点点头,接过冰棍儿将其扔在了门外的垃圾桶里。老板贴心地递上一张纸巾,他摇头拒绝了,从包里摸出一张手帕来,给自己擦干净后,又拉起楚年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仔细认真地擦拭起来。

      楚年任由沈让拉拽着自己的手,哄孩子之余瞥了他一样,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古董。”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沈让听清了,他收起手帕,伸手用力捏了捏楚年的后脖颈。

      楚年像小鸡一样缩了缩脖子,求饶道:“别闹了,快帮我哄哄。”

      沈让:“怎么回事?”

      老板捂着嘴笑笑,小声说道:“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吧。”

      早说嘛,楚年这回懂了,“小孩儿,我问你啊,你每天练字练多久?”小男孩并不搭理他,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三岁就开始练习书法了,每天练习两到四个小时,我今年都21了,学了十八年才写成这个样子的,我看你比我强多了,要是肯多下功夫,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说不定都成书法大家了。”

      小男孩:“撒谎!”书法大家哪有这么容易的!

      楚年:“练习书法呢,文房四宝是很重要的,你这毛笔不太行,所以影响你发挥了,我改天送你一套文房四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老板立刻摆手拒绝,“这怎么行?你别破费,小孩子就是脾气大,过会儿就好了。”

      楚年笑笑:“没事,我家里正好还有备用的,只要他愿意好好练字就不算破费。”

      小男孩早就想要一套新的文房四宝了,但父母一直不给买,听见这话才愿意看向楚年,眼里还多了些期待,“真的吗?”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楚年伸出手做了一个想跟小男孩碰拳的动作。

      小男孩思考了一会儿,握紧拳头碰了上去。

      楚年这才松了口气,直起了腰来,但趴太久了,腰有点酸,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腰疼?”沈让上前将手轻放在了楚年的腰上,想帮他揉一揉。

      楚年身子一僵,往旁边躲了躲,倔强地摇摇头,“不疼。”他偷瞄了一眼老板,哈,老板果然在笑。
      沈教授真是的,知道就知道,说出来干什么!这话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沈让没再坚持,拿出手机来付了冰棍儿的钱。

      “我能再吃一根冰棍儿吗?”楚年怕沈让因为他的躲闪不开心,舔着脸主动靠近并与他肩并肩站立,但想再吃一根冰棍儿的心也是真的。

      “不行,该吃晚饭了。”

      “不影响的。”楚年试图挣扎一下。

      “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行吧,楚年放弃了。

      小男孩突然大气开口,“我请你吃吧。”

      沈让目光转向小男孩,语气又冷了几分,“不行。”

      楚年耸耸肩,又趴向柜台努力伸长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真乖,但是还是算了吧,哥哥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啊。”

      小男孩面露疑惑,“你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

      楚年一下子羞红了脸,直起了身子,“你这小孩儿,真不会说话!我这不是听话,是因为饭前吃太多冰棍儿对胃不好。”

      小男孩显然不相信楚年的说辞,“你们是同性恋吗?”

      楚年嘴巴微张,一时哑然,他没想到小男孩会懂得这些。

      老板也尴尬了两秒,随即连忙代为道歉,“抱歉啊,小孩子童言无忌,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沈让看了楚年一眼平和地说道:“同性恋者,用词会更礼貌一些。”

      楚年扭头和沈让对望,然后会心一笑,他们的确是同性恋者,是敢于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在阳光下积极生活的同性恋者。

      小男孩似乎很是疑惑不解,“你们为什么要当同性恋者啊?”

      楚年又是一愣,他将目光转向了老板,“请问可以说吗?”

      老板有些为难,她自己是能接受的,但孩子不一样,她也不知道楚年到底打算说什么,最终略感抱歉地摇了摇头,“他是亲戚家的孩子,最好不要。”

      楚年点点头,对小男孩严肃认真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人,只要他们没犯法,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就是正常人,你要记住,不要带着偏见去歧视甚至去攻击任何一类人,偏见是一种愚昧无知的体现。”

      走出便利店不远,沈让拉住楚年直白地说道:“想要拥抱,给抱吗?”

      沈让自从知道拥抱是被允许的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索要了,楚年扑哧一笑,环视了一圈周围说道:“沈教授,这里来往的人那么多,不太好吧。”

      “想。”沈让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们也是万千人中的正常人,拥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算不上有多亲昵私密,别人想看就看去吧,指不定心里有多羡慕呢。

      楚年笑着主动走进了沈让怀里,那种安心的感觉萦绕上他周身。

      恋人未满,未来却指向唯一。

      所以抱一抱又怎么了?算是提前预支未来的亲密吧。

      “你原本想要跟那个孩子说什么?”

      楚年微微侧脸露出了脑袋,“我想要跟他说性取向不是人生中的一个重大选择,同性恋者,不是当不当,成为不成为一回事。它不是一种发生,而是一种发现,是不可也无法改变的一种生理状况,就像人生下来就有两性区别一样,发现了就应该去正面面对,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去否定自己的一切,不要试图去走弯路,要学会接受自然状态下本该存在且独一无二的自己。”

      同性恋不是一种精神疾病,是一种正常现象,这个世界已经在改变了,楚年相信,总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接受这个群体的。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了,每个人都有他特有的价值,每个人都是无价之宝,接受自身的所有,做喜欢的自己,热爱自己就好。

      沈让温柔地亲吻了一下楚年耳侧的碎发,再次为自己遇到了这个温柔以对世界的少年而感到庆幸。

      “沈教授,怎么回事儿?这回我可没同意啊。”楚年虽是这般打趣,却仍旧窝在沈让怀里舍不得退出来。

      “抱歉,情难自禁。”说着,沈让又放肆地亲吻了一下楚年的耳尖。

      楚年缩了缩脑袋,感觉两人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情,恬不知耻却又暗自雀跃。

      短暂地沉迷于温存之后,楚年又接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跟小孩子说这些话到底对不对,他们的心智还不够成熟,思想情绪太容易被人左右了,可能会因为新鲜而去尝试,在尝试中去了解,但这样是不对的。”这种话带有很大的引导性,不够成熟的猎奇心理会驱使孩子们试图用自己去做实验,他想起刚才的场景,突然心有余悸,“还好老板阻止了。”

      “沈教授,你觉得小孩子知道同性恋者的存在真的好吗?又该如何跟小孩子正确地解释同性恋者的存在呢?”楚年很好奇,沈让又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沈让不答反问,“你小时候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性教育的?”

      楚年想了想,“好像是初一吧。”初一的生物课上。

      “现在小学一年级就设有课程了,家长愿意的话也可以带孩子参加学前教育。时代在推进,人的思想也在,曾经男欢女爱是一件难以启齿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丑事,但现在人们已经不需要用各种隐晦的词语去替代他了。除了老一辈思想固化的人,目前大部分家长都更加认同越早接受性教育越有助于提高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所以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推动发展的。”

      “目前同性恋者正处于被大众所接受的过程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你所提出的问题,也不能一概而论。就像你所说的,孩子的心性不定,容易事出偏差,所以这是一种冒险,没有被大众所理解并接受的事情,不能说明是错的,但足以证明现处的时代是不合适的。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因人而异,孩子所处的家庭环境很重要,如果父母有一定学识并且是开朗包容的性格,他可以去了解,但如果父母对此存有偏见并且执拗独断,那让孩子了解了也会变成一种思想痛楚。”

      楚年听得入了神,他太喜欢听沈让正经讲话了。

      耳朵很痒,心里也很痒。

      每次和沈让探讨问题的时候,楚年都会觉得沈让周身的所有事物都自动发散开来消失不见了,像是有个无形的舞台托举起了他,他就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肢体动作随着他所叙述的内容不断变化,自信又从容,舞台上的聚光灯始终追随着他,又像是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舞台正中央。

      楚年此时明明仍旧窝在沈让怀里,感受着沈让身体的温度,头顶传来沈让的鼻息,他却觉得沈让离他好远,可望而不可及。

      他在沈让怀里动了动,他想要退出幻想清醒过来,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是在亵渎神灵,但他又的确真的很想要把沈让拉下神坛。

      “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在二三十年前,那种观念的对冲几乎是压倒性的打击,可怕到他们根本不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只能唯唯诺诺地藏匿一辈子,甚至还需要装作一个带引号的正常人去生活,强迫自己跟异性.交合并传宗接代。目前世界上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也仅有二十七个而已,我们国家已经开始计划开放了,也算是走在了时代前沿。”

      “再给这个时代一点时间吧,世间包罗万象,存在即合理,总有一天这种合理会变成常态化。”

      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心脏,血液不通,楚年有一瞬的精神麻痹,生活在二三十年前,难以想象的可怕,勇于承认性取向的同性恋者们大多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他眼眸暗了暗,“嗯,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不会人人喊打,至少未来可期。

      察觉到楚年的异样,沈让微微撑开二人,原本贴合着的胸膛分开了,“怎么了?抱着不舒服?”

      楚年微微皱眉,分开才不舒服,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沈教授的拥抱以示安慰,他双手环上沈让的腰身,用力了几分,“你也抱紧我。”

      沈让笑了,小朋友突然很依赖他,有点疑惑却又让他很是享受。

      “沈教授,肯定有不少学生跟你告白吧。”

      闷闷的声音传入沈让耳朵里,话题转得这么快?还是陈述句语气,小朋友这是吃醋了?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三分,“是啊,所以你要不要动作快一点,赶紧收了我。”

      “已经很快了!”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人的关系发展得如此之快,无论是生理上和心理上他都已经很依赖沈让了,他十分清楚自己有多想要和沈让在一起,但他尚存的理智在不断提示并警告他:危险!陷落沉沦的危险!

      楚年突然问道:“你家里人应该知道你的性取向吧?”

      “嗯,知道。”

      “你当初是怎么鼓起勇气跟家里出柜的?那时候英国也没有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吧。”楚年一直都不敢跟家里出柜,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怒火冲天。

      “嗯,读研究生的时候,导师也是位同性恋者,他那会儿在做相关课题,我跟着参与了,家里人又正好想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思来想去索性直接主动出柜了,早点说等于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去反应接受。”

      沈让说到这里愣了愣,转而说道,“你不用着急,我们家在英国生活了那么多年,那边的法案虽然通过得不算早,但对同性恋者的接受度比国内高很多,我家里人见多了也明白这是正常的,所以我出柜后他们也没怎么反应过度,对于我来说,不算冒险。你不一样,你没必要现在就说,你可以在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之后再考虑跟家里人坦白。”

      “我没有着急,我从小就知道楚家人有点恐同,所以我暂时没有要跟家里出柜的打算。”

      不仅是暂时没有,在沈让出现之前,他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件事,隐瞒一辈子也不是不行。相比较于楚年是个同性恋者,楚家对于他选择一个人生活一辈子的接受度可能会高得多。但沈让出现之后,他有些摇摆不定了,不出柜哪里配得上沈让的好?凭什么要沈让跟他一起生活在阴暗里?可事实是,他仅仅只是摇摆不定而已,他仍旧比较怯懦,天枰仍旧以压倒性的优势稳在了藏匿的一边。

      他这会儿听见沈让还真心为他考虑,心中难免苦涩内疚,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对不起啊,沈教授,我这人比较怂,我还真的挺害怕的。”

      沈让温柔地揉了揉楚年的脑袋,“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绝对不会让板子落在你身上。”

      楚家勉强也算得上是书香世家了,沈让大致猜到了楚家对于同性恋者的态度应该不太友好,但经楚年这么一说,楚家还极有可能持以排斥的传统观念,更何况楚年是独生子,更受楚家看重,所以出柜当然需要极其慎重。

      还有“楚家人”这个称呼,沈让不知道为何,竟从楚年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厌恶。

      楚家,似乎很难攻克,像吕薇所说的一样,他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尽管如此,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他都绝对不会放开楚年的手。

      楚年在沈让怀里知足地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意外之喜,“沈教授,我饿了。”

      沈让出门前看了看,冰箱里已经没什么菜了,所以两人去外面吃了顿潮汕牛肉火锅,然后一起去超市买了些菜后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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