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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枰树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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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虞彦等五人正策马疾驰。
天还没亮,官道像是一条土灰色的大蛇,在暗色中蜿蜒向前。
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熹微天光中漏出一点轮廓。
虞彦人在马上,思绪早已飘远。
昨日康王带着侍女姚雪来大理寺大闹一通。
“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找不到凶犯,就让画师模棱两可地画出个人像,然后对着人像找嫌犯,今日张三像,那张三就是犯人,明日李四像,李四又成了犯人,照你们这么干,街边摆摊卖画的穷书生,人人都可当大理寺卿!你们干不了,就赶紧滚蛋,少在这里糊弄圣上,糊弄天下!”
“还查案断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康王叉着腰,口沫横飞,对着大理寺几个官员怒骂一通。
陆子行站位距离康王最近,他首当其冲,脸上被喷溅了不少唾沫。王寺正几人躬身垂头,脸上都有愤愤之色,而陆子行却一脸平静,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等康王叽里呱啦骂累了,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陆子行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一把脸,这才温声解释道:
“殿下误会了,画像确实是我们追寻嫌犯的依据,但绝不是单一的依据,我们确定嫌犯身份,除了容貌,还需经过各种查证验证。这一点,请殿下尽管放心。”
“放心?本王放心个屁!听说,你们已经把东福酒楼那个店伙计找来了,是不是已经预备着指认姚雪了?快让他出来认人,我倒要看看,姚雪究竟是不是凶手!”
一旁的虞彦闻言,立即吩咐左右:“快去把孙二带来。”
康王气得瞪圆了眼:“你!”这个大理寺少卿胆大包天,竟然真敢让人来指认!
陆子行赶紧道:“殿下莫恼,正如殿下方才说的,容貌不是唯一的证据。”
康王瞪他,这是他说的吗?
陆子行视若无睹,继续说:“若能证明姚雪和嫌犯无关,不也是好事一桩?”
“好,那就让人来认!”康王冷哼一声。
孙二、阿欣邻居等人就在偏厅等候,立马就过来了。
孙二一眼就瞧见了康王身后的姚雪,顿时大叫一声:“就是她,就是她!”
康王顿时又是火冒三丈,虞彦低喝一声:“孙二,你再仔细看看,不要轻易下结论。”
“是她。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小人认得出。”孙二猛地点头。
“张婶,她是阿欣吗?”虞彦又问孙二身旁的中年妇人。
张婶是阿欣的邻居,见过阿欣多次,闻言也连连点头:“是她,她就是阿欣!”
“简直是胡说八道!一群贱民!”康王暴跳如雷。
孙二和张婶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康王又把怒火对准了虞彦:“好啊,你们大理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找几个贱民诬陷本王!”他怒不可遏,随手就把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
那茶盏正对虞彦,陆子行惊呼:“小心!”
虞彦本迅速伸手去挡,但瞬间又改变主意,结果茶盏一角砸中了他的额头。
他额上一阵剧痛,随即耳边便传来众人的惊呼:“流血了!”
“虞少卿受伤了!”
“快请大夫!”
场面一阵兵荒马乱。
康王却并不消气,但此时已经没人理会他了,他握拳大吼:“等着,我现在就进宫面圣,向圣人揭发你们的险恶用心!”
“殿下慢走,恕不相送。不过,姚雪还得留下。”
陆子行不卑不亢:“现下已有两名证人指认,姚雪和嫌犯容貌一致,她有犯案嫌疑,我们会暂时收押她。殿下放心,若证她并非凶犯,大理寺定会还她清白。”
“你们给我等着!”康王甩袖离去。
虞彦包扎了伤口后,立即和陆子行一起审问姚雪。
这次是陆寺卿主审:
“姚雪,三天前未时至申时,你人在何处?”
“我在府里。”姚雪低着头,声音虽然轻,却并无迟疑。
“是吗?本官问三天前具体到某一个时辰你在哪里,你想都不想,就能立马回答?”
“因为近些天我都没出门。所以不必去细想。”
“何人可以为你证明?”
“……”方才还对答流利的姚雪,现在却迟疑了。
陆子行声色严厉,大声呵斥:“你方才说谎了,若是你三天前没出门,人人的都可以为你证明,哪里还需要思索?抬起头来,说,三天前你在哪里?”
站在堂下的姚雪被吓得一激灵,她抬头时,再不复方才的平静,眼底满是惶恐:“我,那天,我是出门了,因为我,我平时喜欢绣花,那日我向管事告了假,出去买彩线……”
“你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府,出去了多久?”
“我……”姚雪支支吾吾的:“我,我记不太清了,是,是上午出门的。”
“去了哪家店铺买彩线?”
“……”姚雪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西市的祥云绣坊……”
审问结束,陆子行立即派人前往祥云绣坊核实,又对虞彦道:“只怕你得亲自去一趟康王府。别人去,康王府的人只怕故意推脱,不肯答话。”
而虞彦身为大理寺寺卿,康王府的人不敢随便敷衍他。
虞彦却并不应声,他神色凝肃,靠近陆子行低声道:“寺卿,姚雪应该不是凶手。”
陆子行一惊:“你怎么知道?”
“下官……有个猜测,还请让我再审姚雪。”
这一次,审问的地点在大理寺狱,姚雪在一处干净的牢狱内,她端坐在木板床上,脸色木然,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牢狱外的陆子行顿时察觉了不对。
如果是凶手,她即便擅长掩饰,也不免神慌意乱。若不是凶手,但因为和嫌犯容貌一样,也会心生惶恐,担心被冤枉。
但姚雪木然而平静,就像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陆子行看了虞彦一眼,心想难怪他要重审姚雪。
虞彦开门进去,劈头就是一句:“你右耳缺了一块,看着是陈年旧伤了,怎么来的?”
刹那间,姚雪脸色煞白,她飞快的抬手,捂住了右耳。
此后,无论虞彦问什么,姚雪再不发一言。
孙二、张婶等人向画师描述嫌犯容貌时,虞彦再三强调,若是嫌犯有什么面部特征,比如说疤痕、痣,一定详细描述。
当孙二、张婶等人从未提过,嫌犯右耳耳垂缺了一块。
这么明显的特征,不可能这么多人都没注意到。
姚雪耳垂缺了一块,她不是阿欣。
这是两个人!
那么,阿欣为什么和姚雪长得一样?
……
巳正,虞彦一行五人到了枰树村,村里屋舍间、村道旁都有三三两两的枰树。
刚进村不久,他们就看到一株枰树下,有两个半大的孩童在玩耍。
他们看到生人,又胆怯又好奇地看过来。
曾寒惊呼:“大人,你看他们!”
……
姜闻溪和素青出城后,沿着陶三留下的标记,一路找去。
两人骑马在官道上走了五十多里路后,标志往岔出的一条小路去了。
于是两人又拐上了小路。
姜闻溪早已将京都城及其附近的图志熟记在心,她估摸着距离,判断这条小路往里再行二十里是一个名叫枰树村的村子。
虞彦是要去那里吗?
那儿有什么?
又过了一个时辰,午正时分,两人到了枰树村附近,这儿有一处交叉路口,几条小道在此汇聚,联通其他的村落。而枰树村,就在前方不远处。
路口旁有两株大枰树,树干粗壮,看上去数百树龄了,大枰树下是一个简陋的茶棚,不过两张木桌,几条长凳,只有粗茶,供往来的村民、旅人歇脚。
两人下马过去,茶棚老妇见着两位戴着帷帽的娘子过来,连忙送上茶水。
姜闻溪方才看到了陶三留下的标志,陶三就在这附近,素青发出暗号,然后两人来到茶棚等人。
一盏茶后,陶三来了。
“虞少卿就在枰树村。他似乎很着急,一早宵禁刚解,便带了几人出城了,一路紧赶,约莫一个时辰前进的村。”
“他进村做什么?”
“像是在打探什么人。对了,昨日下午康王大闹大理寺后,大理寺先后派人了几波人出去,分别去了西市祥云绣坊、康王府、京兆府、还有万年县县衙。”
姜闻溪沉思片刻,又问:“昨日大理寺的人最后去的是万年县县衙?”
“不错。陆寺卿、虞少卿几人昨夜不曾离开大理寺,似乎就是在等着这些人带回消息。最后一批人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看来,其中有一则消息万分要紧,但他们得知消息到时候城门已关,所以虞彦等到今日一早才出城。
这则关键消息应该就是来自万年县县衙。
而康王府就在万年县的辖区内。
他派人去万年县县衙查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位老妇人从枰树村的方向而来,她手中挎着竹篮,正走向茶棚。
姜闻溪对外而坐,本低头思索,不经意一抬头,目光穿过帷帽的白纱,扫过那位妇人。
猛然间,她心神一震,仔细去看妇人的那张脸,然后又转过身,去看那蹲在石灶前烧热水的老妇人。
果然,两个老妇人的脸十分相似。
挎着竹篮的妇人已经进来了,她笑呵呵的:“阿姊,给你送饭来了,快歇一歇,我来替你。”
姜闻溪立即问:“老人家,你们二位可是双生子?”
送饭的老妇人性格活络一些,立即笑着答道:“是啊,我和阿姊是不是很像?我们年轻的时候,那更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姜闻溪屏住呼吸,又问:“你们是枰树村的人吧?庄子里还有其他双生子吗?”
“娘子有所不知,我们枰树村还有个别名叫双树庄。”她指了指旁边的两株枰树,“不仅古树成双成对,庄子里的人也是一对一对的,妇人经常会产出双生子。”
“而且,我们这儿的双生子特别像,年纪越小越像。”
“倒是有些奇特,多谢老人家告知。”
姜闻溪已经明白虞彦在找什么了。
他从万年县县衙那里得到的是姚雪的户籍信息。
即便姚雪如今是奴籍,万年县县衙的户房对其原籍必有记录。
她,就是来自枰树村。
所以,虞彦才会着急前往枰树村。
素青多放了几个铜钱在桌上。煮茶的老妇人连连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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