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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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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航醒来的时候,身边围绕着的仍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反应三秒后,他一把抓过坐在床边的经理的手,激动地询问道:“方稚呢?方稚呢!”
经理一头雾水,余航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一直迷迷糊糊地叫着“方稚”,但他问遍了基地的工作人员,根本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试探着问道:“女朋友?”
这种时候了,开什么玩笑?余航蹙眉,“男朋友。”
病房里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大为震惊,基地男神是同性恋?认识五年多了,还是头一回听说。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不禁怀疑余航是在顺着经理的话逗他们玩。
经理年纪偏大一点,对同性恋的接受度不高,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去叫医生来,再给他拍个脑部CT,别成傻子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却还是被余航听见了,他对此感到十分不悦,以为这些人是不信他和方稚只认识了几个小时就发展成了恋人关系,他想要极力说明他说的是实话,“我没开玩笑,方稚就是我的...”
“男朋友”三个字并未说出口,他的嘴巴仍旧微张,目光却骤然哀伤起来,鼻子开始微微发酸,“他,死了对不对?”
他想起来了,他脖颈间的那股虚弱的呼吸忽然之间就消失了,他连着叫了好多声“方稚”,却无人回应,在那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方稚连告别的话都不曾说,就那般毫无征兆地死在了他的怀里。
经理觉得莫名其妙,“谁死了?你在胡说什么啊?”
基地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怀疑余航莫不是真的被撞傻了?
余航以为他们是在顾虑他刚醒,怕他大受打击,不敢如实相告,他牙齿打颤,有些怒不可遏,这群人那时候到底干什么去了?既然救下了他,为什么不能再早来半个小时?只要半个小时,方稚就不会死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被家人...”
他说此一顿,家人?方稚根本没有家人,他的心脏忽然有些绞着疼,手按在胸口处,一瞬便嚎啕大哭起来,“你们为什么不能早点到?你们为什么那么不负责任?你们把方稚还我...还给我...”
哀莫大于心死,他侧身蜷起了身子,难过到无以复加,五官都变得狰狞起来,“方稚,方稚...”
余航的反应吓坏了众人,经理赶紧跟靠近门口的那个基地人员使了个眼色,那人忙不迭地就跑去找医生了。
经理按住余航的肩膀尽量安抚着他的情绪,“余航,余航,你冷静点,方稚还活着,真的,刚才是我们逗你玩呢。”
其他人也随即附和。
“骗子,骗子...”方稚是死在余航怀里的,他抱着方稚的尸体,任何急救方法他都做遍了,方稚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他的哭声再大也没能将方稚吵醒。
他的方稚死了,救活他又有什么意义?
经理担忧地看着余航,“真的,没骗你,你先好好休息,等你把脑袋上的伤养好了,我们就带他来见你。”
这一番话骗不了余航,方稚错过了最宝贵的救援时间,他在实施急救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遍布周身,他哭得声嘶力竭,不停喃喃着,“方稚,方稚...”
是时医生赶来了,余航并不配合治疗,反而因为医生的触碰焦躁不安,极力挣扎起来,迫于无奈,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余航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众人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无一不露出一副忧虑的神色。
大家在病房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余航到底怎么回事,医生说有点类似于幻想症,或者是昏迷的两天中产生了较为真实的梦境,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
经理犹豫着要不要给其父母打电话,想到余航从来不曾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又觉得擅自联系不太合适,最终决定等余航醒来后视情况而定。
余航再次醒来的时候,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回家了,只有经理和平时跟余航关系最好的小贾留下来了。
这回余航没再闹情绪,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看,仿佛那里聚焦着一个小小人儿,不仔细瞧着转瞬就会消失不见了。
小贾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航哥,你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
“......”
见余航一副失魂落魄生无所恋的模样,经理犹豫着开口:“那个,要不,你跟我们聊聊方稚?”
听到“方稚”两个字,余航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现在在哪儿?”
经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知道那位神秘的“方稚”在哪儿,埋怨自己问什么不好非得问这个,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他神色僵了僵,冲小贾投以求助的眼神。
小贾面露难色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经理像是决定奔赴战场的勇士一般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打算跟余航摊牌,实话实说,“余航,那位叫‘方稚’的,基地的人我都问遍了,没人认识啊,你是不是记错人家的名字了?”
这话在余航看来实在是太离谱了,惹得他很是反感,“你亲自接待的他,他出了五倍的价格要求夜间跳伞。”说着他又看向小贾,“你还和他一起抽过烟,你们是查到他没有家人,所以合起伙来试图磨灭他的踪迹,以此来推卸责任吗?”
五倍的夜间跳伞价格,的确像是经理会做的事,但他确确实实还没遇到这样一位肯花钱的主啊,一般最多三倍他就肯成交了,还贪心地叫嚣到了五倍?最为关键的是,磨灭踪迹?推卸责任?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只是有些贪财而已,还不到会谋财害命的地步。要真有这样一个顾客在基地里出了事,给他千百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
小贾就更别说了,他抽烟抽得很厉害,一天能抽一整包,每天跟他约烟的人很多,跟顾客一起抽烟也是经常的事,他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分出谁是“方稚”来。
余航见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方稚的存在,有些窝火了,“我的手机呢?”他的手机里有跟经理索要方稚的联系方式的聊天记录,手机设有密码,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删掉他手机里的证据不成?
小贾将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余航,“对了,航哥,这两天,你的手机来过许多通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来电显示是‘小玉玺’,归属地显示为国外,我们没敢随便乱接。”他说此灵光一闪,自作聪明地说道,“啊,‘小玉玺’这名字应该是爱称吧,他就是那位方稚?”
小玉玺?胡说八道!
余航蹙眉,小玉玺是叶煜希,他谈了八年的那位前男友,可他早就把叶煜希删了,即便叶煜希真的打来了电话,也不可能显示曾经的备注。小贾的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沉声道:“不是!”
见余航不悦,小贾立刻道了声歉。
余航看向手里的手机,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不是我的手机。”
小贾仔细瞧了一眼,他点亮了屏幕,屏幕上是余航跳伞的动态壁纸,“航哥,这不是你的手机是谁的手机?”
早期跳伞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都会全副武装,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是谁来,但当那双眼睛撇向镜头的时候,余航愣住了,画面里的人正是他本人,隐约记得自己的确有阵子拿这个视频当动态壁纸来着,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时电话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正是他早就不曾联系过的“小玉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有些迷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通话键。
“哥哥,你终于接我的电话了,你这几天忙什么呢?为什么不理我?我都快要担心死了,我怕你不要我了,哥哥,我好想你啊...”软软糯糯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丝哭腔,不是叶煜希又会是谁?
余航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叶煜希会给他打电话?还亲昵地叫他哥哥?还莫名其妙地跟他撒娇?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五年了,当初分手他分得十分坚定,除了叶煜希回国之后两人见了一面,做了最后告别,他们再也不曾有过任何联系。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手机开的外放,病床边的两位大感震惊,这回终于相信余航真的是同性恋了,但他的男朋友到底是神秘的“方稚”还是正在通话中的“小玉玺”呢?他们向其投去了疑惑不解的目光,脚踏两条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渣男啊。
回过神来的余航立刻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2022年3月19日?
没人记得方稚,叶煜希还是他的男朋友,重生还是时光逆转?
记忆中的这一年,是他跳伞以来第一次突遇狂风大作,不仅如此,在降落期间伞绳还松了,所幸他提前有所察觉,转身徒手抓紧了伞绳,在距离海面十来米的时候精疲力尽,觉得在安全可控范围之内便松了手,却又遇到暗礁,头正好磕了上去。
不幸中的万幸,昏迷了两天两夜后终于醒了过来。
重回2022年,如此荒谬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所以他的方稚现在也还好好地活着,方稚也会同他一样带着记忆重生吗?
不管怎样,他的方稚还活着,这不可思议的意外之喜让他的心情一瞬明朗起来,甚至还高兴得放声狂笑。
经理和小贾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眼神交流着是否需要再去叫医生来看看。
粗犷的笑声也吓坏了电话那头的叶煜希,他唯唯诺诺地再次开口,“哥哥,你怎么了?我害怕。”
余航收敛了笑声,嘴角的笑意却肆无忌惮地高扬着,“我晚点联系你,先挂了。”说完不等叶煜希回答,他就按下了挂断键。
从前的他,断不会如此,向来都是等叶煜希那边挂断之后才会收起手机。
五年的时间以及方稚的出现,叶煜希曾经占据他心底的位置已经腾得干干净净,重来一世,是上天的怜惜,注定了那个位置只能是方稚的,他也只想跟方稚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