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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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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19日,2022年3月19日...”
方稚反复念叨了两遍,瞬间湿了眼眶。
他真是昏了头了,此时此刻竟然还贪念着情爱。
当即拔掉了右手上的针头,不管不顾地翻身下床,没迈出两步就因为起得太急脑袋一阵眩晕,眼睛也一片模糊,他朝着侧面踉跄了两步,终于找到了支撑物,手扶着柜子稳住了身子。大概过了十几二十秒他的眼前才恢复了光明,可下一秒,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直接冲出了病房。
工作日的医院门前,早上八九点正是堵车堵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他沿着这条街往回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正好遇到一辆出租车在下客,他立刻坐了上去,“师傅,劳驾八王坟西站。”
“去燕郊?”
方稚点点头,他大概有六年多没回过燕郊了,却仍旧清楚地记得最快的一班公交车是812。
不是周末,又是上班高峰期,回燕郊一般都会空着半车的座位,他上车后一眼望去,最喜欢的末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他径自走过去坐下了。
直到公交车上了高速,他才有了一种自己真的身处于2022年的真实感,最多再有四十分钟,他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方稚的母亲名叫谢玲玉,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年的年末因病离世的。
现在的谢玲玉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瞒着自家儿子一直靠普通的药物维持着生命。
方稚是在毕业前夕才发现母亲的秘密的,他极力想要将燕郊的房子卖掉给其治病,但谢玲玉固执得很,她是房主,死活不肯在买卖协议上签字。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哭着央求谢玲玉好好治病,谢玲玉却总是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猪肉韭菜饺子来,“吃饱了再哭。”
天底下的父母大抵都是如此的吧,为了不成为孩子的负担累赘,不让孩子落得个穷困潦倒负债累累的下场,宁愿生熬着病痛的折磨,也要笑着给孩子煮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
方稚现在想起那个画面真是哭笑不得,谢女士不惜命还乐观得很,他上一世会那么安然离世可能是祖传的基因问题。
三十分钟之后,他终于回到了那个总是尘土飞扬的小镇上。
他环视了一圈,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华士莱”还在,臭香臭香的螺蛳粉店也还开着,街道的尽头有几辆专门卖街边小吃的小黄车,窗户外开,应该正在营业中。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开始奔跑,开始期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小区楼下,正想要一鼓作气上五楼,一楼小卖部的张大爷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远远儿地就瞧见你着急忙慌地跑着,要不是看你在笑,还以为你妈一个人在家里出什么事了呢,怎么,你妈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方稚飞跃的步子及时刹住了车,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边大喘气,一边笑着回道:“猪肉韭菜饺子。”
“嚯,从小吃到大,你也吃不腻。”
方稚摇摇头,“谢氏独家秘方,一天不吃就想得慌。”这些年来在外就餐,只要店里有饺子,他都会点上一盘,但从来没有吃到过和谢玲玉包的味道相似的饺子。他自己空闲的时候也会偶尔包饺子来吃,但不管怎么调味,味道始终相差甚远,可不就是谢氏独家秘方吗。
张大爷笑着摆摆手,“那就赶紧回吧,不耽误你回家吃饺子了。”
礼貌道别之后,方稚一口气跑上了五楼,叩门的手颤抖着,不连贯的敲门声响起,一声熟悉的“谁啊,来了”传入耳里,脚步声逐渐靠近,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欣喜的眼泪喷涌而出,他将谢玲玉紧紧拥入怀里,嘴唇都颤抖起来。
谢玲玉没看见方稚的眼泪,只觉得自家儿子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她有些担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不带钥匙,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方稚咬紧了后槽牙控制住了情绪,尽量稳着声音回道:“没,就是想吃您包的猪肉韭菜馅儿的饺子了。”
谢玲玉拍拍方稚的后背,“那你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什么都没准备。”
方稚为了不让谢玲玉担心,擦掉眼泪后松开了她,“这不是还早着呢吗,这会儿去买,下午包,晚上吃就行。”
方稚只擦掉了眼泪,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的,谢玲玉瞧见了心疼得很,却什么都没说,只拉着孩子进了门,“这么早就赶回来了,吃早餐了吗?给你做碗醪糟荷包蛋?”她打开鞋柜拿出拖鞋正准备弯腰,被方稚给扶住了。
方稚点点头,接过谢玲玉手里的拖鞋蹲下了身子,换了鞋后又紧跟着谢玲玉进了厨房。他始终守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那张许久不见的脸,像是如何都看不够般,眼睛都不舍得多眨两下。
“我脸上有花儿吗?”
“花儿哪儿有您的脸好看。”
谢玲玉笑道:“贫嘴。”
一碗醪糟荷包蛋下肚,方稚泛起困来,连打了两个哈欠。
谢玲玉收拾着碗筷说道:“昨晚没睡好吗?进屋里去睡会儿吧。”
方稚摇摇头,好不容易的重聚,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这种事上,“一会儿陪您买菜去。”他说着从谢玲玉手里夺过碗筷,自己拿去厨房洗了。
谢玲玉看着正在厨房洗碗的儿子,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有点担忧儿子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但想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这事儿她谁也不曾告诉,医院里也没留儿子的联系方式,她思虑着回了房间,将病例书藏在了床垫底下才放下心来。
两人一起出门去买了面粉、猪肉和韭菜,回家的时候小卖部的张大爷笑着调侃方稚越大越黏人了,他揽紧了谢玲玉的肩回道:“谁让谢女士煮得一手好菜呢。”
张大爷“啧啧”叹道:“那你以后的女朋友惨了,得被你挑剔死,现在有几个小姑娘的厨艺能比得过谢大厨啊。”
方稚骄傲地说道:“有谢大厨了,找什么女朋友啊。”
“净胡说八道。”谢玲玉不轻不重地打了方稚一下,转而跟张大爷天南地北地胡乱聊了聊,两人才提着东西上楼了。
回到家,谢玲玉和好面醒着就开始做起午饭来了,时间仓促,也做不了什么大菜,就做了青椒肉丝、干煸四季豆和白菜豆腐汤。
席间,谢玲玉想到楼下张大爷的话,突然有点黯然神伤,方稚才二十二岁,断然不会这么早就成家,可她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不能亲眼见证儿子的幸福,难免感到有些遗憾可惜,他试探着问道:“小稚,你现在有女朋友吗?要是有了就带回来给妈瞧瞧,妈保证,绝对尊重你的选择,绝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
方稚夹菜的动作一顿,上一世谢玲玉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他明白母亲是在忧伤自己参与不了自家儿子的未来,只一瞬,他的鼻子就酸了,他干咳了两声,压下了泪意,“没呢,有了一定给您带回来,不过您这话说得不对,是得让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您。”
谢玲玉不赞同地睨了一眼方稚,“咱们家不搞陈旧观念那套,我身体好着呢,你别跟人家小姑娘说什么需要伺候我的话,别把人家给气跑了。”
身体好着呢?谢女士一点都不诚实。
方稚琢磨着重来一世,无论如何他也得逼着谢女士好好治病,可是钱从哪儿来还是个大问题,他上一世的确赚了不少钱,但也不是一步登天得来的,时间不等人,他目前仍旧只能从这房子下手。
他灵光一闪,讨好地看着谢玲玉,“妈,我认真跟您商量件事儿,我毕业以后肯定会在北京工作,北京房租那么高,每个月给几大千出去太划不来了,我觉得啊,要不然咱们把这房子卖了在北京付个首付吧,一来解决了住房问题;二来咱们能住在一块儿,我也不用周末的时候来回跑了;三来嘛,有套北京的房子,更好找女朋友啊。”
方稚想要以此忽悠谢玲玉将这房子卖掉,目前这房子市场价大概在一百三十万左右,手术的费用有了,但维持不了后续治疗以及进口药物的费用。他打算借机玩把大的,他没记错的话,今年的股票市场四月底有一波大跌,是个大底,随后的两个月上证指数会从2900点涨到3400点,两个月内达到500点的涨幅,对于国内市场来说,非常少见,其中高端制造的平均涨幅在50%左右,要是有幸选到了黑马股票,翻倍轻而易举。
谢玲玉不是个一窍不通的普通妇人,现在还在燕小教书呢,教的还是数学,最会算账了,“卖了这房子也凑不齐北京的房子的首付,就算凑齐了首付,上万的月供从何而来?说好听点,燕郊算是北京的后花园,但这物价一个天一个地,加上每个月的开销,你一毕业每个月就能拿两万的工资吗?你要是有那个本事,我就同意卖掉这房子。”
方稚撇了撇嘴,暂时找不到能够说服谢女士的理由,不免心底叹息,谢女士可太不好糊弄了。
他目前倒是有能力月赚两万,还不止呢,月赚十几二十万也是轻轻松松的事,但谁让他拥有的是工作能力而非工作技能呢?工作技能随便证明一下就能上岗了,工作能力却是需要用时间去应证的,再加上娱乐圈这个行业,谁会轻易相信一个新人?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七年,好不容易小有名气了,这下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一切都要重新来过,这种感觉有点难受。更何况他上一世是带着周淼出圈的,这一世呢?他要去哪儿找个歌唱得好颜值还高的艺人?
他正忧心钱的问题呢,电话突然响了,看着来电显示不禁蹙起眉来,曹操来电话了。
“周淼?怎么不接?”
方稚讪笑,按下通话键抢先一步开口,“我早上回家了,有事吗?”
周淼一听这话明白谢玲玉也在旁边,立刻将挂在嘴边的关心的话咽了下去,“想找你一起吃午饭来着,你回家了那就算了吧。”
方稚“嗯”了一声就想挂电话,谢玲玉却歪着脑袋温柔地问道:“小淼啊,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啊?”
方稚迫于无奈只能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扩音。
周淼原本想要推脱的,但他又的确很想见方稚,方稚今天早上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他怕一直不说开,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糟糕,这样想着随即回道:“今晚方便吗?方稚肯定又让您给他包饺子吃了吧,阿姨要是愿意多包一份的话,我一会儿就回去。”
方稚傻了,不过是客套话罢了,周淼怎么还当真了呢!
周淼很会讨长辈的欢心,谢玲玉一直都挺喜欢他的,发自内心地流露出笑意,“方便,保证让你们俩都吃得饱饱的,赶紧回来吧。”
电话挂断,想到周淼真的要来,方稚有点生无可恋。要是接着上一世算日子,他昨天才被周淼劈腿,余航再能起到治愈的效果,周淼的出现也依旧非常膈应人。
讨厌周淼的同时只会让方稚越发想念余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