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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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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煜希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像个匆匆远行的旅客,不远万里只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当那个可能消失,他挥挥手,继续去完成人生清单上别的重要事情了。
爱情,可遇不可求,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咖啡厅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方稚送走叶煜希后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站了会儿,浑身很快暖和起来,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也很是可爱。
小半个小时的交流中,方稚的手机闪烁过,却没一个是余航来的讯息,看来火气不小,他提步往隔壁栋楼走去,做好回去耐心哄人的准备了。
回到家,诺大的空间安静极了,客厅厨房都不见人影,他径自走向主卧,发现余航正躺在床上睡觉,他估摸着这人一定没睡着,坐在床边往余航身上随意一躺,有些没心没肺地嚷嚷着,“快十二点了,我好饿啊,你起来给我做饭吃吧。”
余航不由地蹙眉,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方稚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欠抽,但还是无谓地继续说着,“我想吃蒜香排骨,你好久都没做给我吃了,我早上就把排骨拿出来化冻了。”
没等来回应,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夹着声音学叶煜希说话,“哥哥,要抱着一起睡会儿吗?”
余航从来没逼着方稚叫过自己“哥哥”,因为从前叶煜希很喜欢这样叫他,他对待方稚有所区别,知道方稚不喜欢弱化自己男性身份的一切称呼,所以到目前为止,只听方稚喊过他“航哥”。
现在听见“哥哥”,明知是有样学样而已,却异常排斥,他侧着身子推开方稚的脑袋,“你烦不烦?”
方稚撑起身子与余航对视,“这就嫌我烦了?那我去帮你把那位软萌可爱的小男朋友找回来。”
“方稚!”余航气得脑袋都快要炸了,方稚总是在他雷点上猖狂蹦跶,可他又舍不得动手,有些无可奈何。
方稚不敢将玩笑开得太过,凑上前去亲了余航一下,“真的饿了,你不是看见了吗,我早上那会儿没吃多少东西,余先生行行好,给做顿饭吃吧。”说完,他又连着亲了余航好几下,然后扑朔着眼睛期待着。
生气归生气,余航还是起身下了床,对着方稚,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方稚瞧着那走得快又不自在还坚持不回头的身影,偷偷地笑着。
余航很不会藏匿情绪,什么心情就会表露出相应的表情,或许也不是不会藏匿,而是不愿意藏匿,展示出来的永远是最真实的自己,在别人面前又是如何一副面孔,方稚不得而知,但在他面前,余航永远真挚诚恳。
余航也很不会发脾气,回想起来,余航跟他闹过很多次脾气,但没有一次是夹杂着无尽的愤怒丢弃理智的,每次都耷拉着耳朵,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简单地哄一哄,小狗就会笑着□□他的掌心。
如果有一天,小狗不再愿意匍匐在他脚边了怎么办?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他决不允许那种可能的发生。
他起身跟出去,没靠近,闲散地靠在卧室门框上瞧着。
余航今天的穿着并不随意,墨蓝色的五分袖衬衫配着黑色西装裤,好像是因为约了一个客户晚上吃饭,清早起来后特意穿得正式了些,大概是因为在床上躺了会儿,衣服裤子都有了些不同程度的褶皱,似乎可以将饭局取消掉。
方稚想着就进屋拿起了余航的手机,他又撒了一个小谎,用词客气又尊重,对方很快便表示理解,如他所愿地将日期改到了明晚。
他放下手机,高兴地来到余航身后,双手圈上那坚硬的腰腹,微微劈开腿将脸贴在宽厚有力量的肩膀上。
余航没因为这亲昵举动而开心,板着脸色让方稚松手。
“不松。”
余航将焯好水的排骨一块块挑起来,“我要洗排骨。”
“你洗你的,我抱我的,没影响。”方稚耍着无赖。
余航放下手中事,强行拆开了方稚的手。
可方稚不再被束缚后又执着地抱了上去,还有些不悦地开口,“让我抱一会儿!”仿佛该闹脾气的人是他。
也不能太过抗拒方稚的示好,余航任由方稚抱着自己了,用厨房纸巾吸干排骨表面的多余水分,起热油,为了方便做饭节省时间,家里的小料买来后都会分装好,密封状态下大概能保存七天,他拖着方稚挪步到冰箱,想着方稚要是平时也这么爱黏着他就好了。
回到油锅前,将排骨生炒了两分钟后,他身子一疆,全身上下的火气都往下.腹蹿去,“方稚,你在做什么!”
方稚舔了舔余航的脖子后边儿,“在哄你啊。”
余航偏了偏脑袋,“别闹了,你还想不想吃蒜蓉排骨了?”
方稚手底下的动作没停,“想吃,你好好做,别管我。”
余航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好好做?也就三四两重的铲子拿在手里,翻炒着的时候却轻微颤抖着,他有些想要立刻关火将方稚按在餐桌上好好操.弄一番。
似乎知道余航心底的下流想法,方稚轻轻咬了一下余航的耳垂,“你可千万要忍住啊,家里就这点排骨了,要是给我做毁了,我是会生气的。”
余航几不可忍地喊着方稚的名字。
方稚笑笑,抱着余航往后退了两步。
拉链被拉开,余航有些牵强地拿着锅铲翻炒排骨,“你又要做什么?”
余航做饭的时候不喜欢系围裙,这倒是方便了方稚做他接下来想做的事,“伺候你。”他说着弯下身子钻进余航的两臂间,在其嘴上落下一吻后提醒道,“余先生,注意油温,可别烫着我了。”他说着缓缓蹲下身去。
油锅里的排骨滋滋作响,余航怕溅油真伤到方稚,立刻调了最小火,“方稚,你...”
难忍的声音从余航嘴里冒了出来,方稚细致又认真地做着他想做的事。
余航觉得很舒服,但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潜意识里觉得方稚不适合也不应该做出这种行为,他关了火,推开了方稚的脑袋,“你不必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方稚扬起脑袋,脸上蕴藏着些许怒火,像是在责怪余航不懂风情,“开火继续做,你再阻止我,以后别想跟我做.爱。”
余航有些无可奈何,“方稚...”
方稚眼睛一眯,迸射出危险的警告。
余航无奈之下重新开了火,尽管已经是最小火了,他也怕突然崩油,拿着锅盖挡在锅沿下方。
方稚蹲久了有些累,拍了拍余航两条腿内侧。
余航会意后跨开步子,方稚跪在了两腿之间。
直到终于将排骨煎至两面金黄,余航急不可耐地倒入各种小料和调料,随即又加入小半碗水,翻炒几下后盖上锅盖丢掉了铲子。
早已进入佳境的余航按着方稚的脑袋寻找更深层次的刺激,方稚下意识蹙眉,却没有反抗这粗鲁的行为。
在即将释放前,余航推开了方稚的脑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喷发了一些在侧脸上。
方稚瘫坐在地上,扬起脑袋,声音发哑地问:“开心些了吗?这也是第一次,两世的第一次。”
“以后不会再让你做这件事了。”心疼,感动,又愧疚,余航转身抽了两张纸巾跪下身去帮方稚擦干净了脸,然后又像是不够一般,将那块儿地舔了舔,那抱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按着方稚的脑袋不让动弹的人不是他。
方稚没觉得这件事有多难为情,一切性.行为都只是为了让彼此的身心获取极大的愉悦感,任何方式都是正常的,合理的,没有难堪一说。
他上一世也不是不愿意给周淼做,但两人工作都很忙,做.爱的次数很少,也没什么花样可言,所以根本没有将这件事看得很重要,这可能也是周淼想要尝鲜的原因之一。
现在对象换作余航,他得到了超乎一般的珍视,所以这件事在他看来,变得越发理所应当。
他很想接吻,余航大概是顾虑到嘴里还残留着咸腥味,所以偏头躲开了,他不满地拽着余航的衣领靠近自己,“我想做就做,你少管我。”说完就重重地亲了上去。
“方稚,我爱你。”
“这次是事后,不太能感动人。”
余航不认同地摇头,“这不算事后,最多只能算是前戏。”
“王八蛋。”方稚笑着咒骂。
余航抱起方稚准备回房间,方稚看着还烧着的锅有些恋恋不舍,“我的排骨。”
“真的很饿吗?”
方稚点头。
余航将人抱到餐桌边坐下,面露歉意,“我之前在生气,所以没蒸米饭,也没准备其他的菜,简单配个三明治行吗?”
方稚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回答,“行吧。”
余航亲了方稚一下,转身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
方稚其实也没有很饿,但想吃蒜蓉排骨是真的,余航就吃了两块儿排骨,剩下的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三明治却只吃了一半,看着余航照常将他吃剩下的东西一口一口吃下,他主动张开双手,余航就起身将他抱回了房间。
两人没急着做.爱,就躺在床上面对面地相拥着。
“余航,我们好好聊聊。”
“嗯,聊什么?”
“你以为我想把你还给叶煜希,是吗?”
“嗯。”余航的声音有些闷,一想到方稚撇开他的手退让转身的画面,他止不住难过。
“你误会我了,我没想要放弃你,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自己而已。”
这话起不了什么作用,余航没有得到丝毫安慰,“以后别这样了。”
“什么?”
余航不再像以前一样支支吾吾好久才说出心里话,他饱含爱意地看着方稚,眼眶开始微微发热,“我的选择是唯一的,任何情况下,都没有犹豫的可能,所以你别再这样了,我希望你时时刻刻都抓紧我,别有人一抢你就痛快松手了,关于我的事,你能不能别太过理智?”
方稚开始心痛起来,他摸上余航的脸,“抱歉,总让你觉得自己不够重要,但余航,我没你想的那么轻松自在,我只是控制着忍耐着...”
余航又打断道:“那从今往后就别控制别忍耐,我不喜欢你这样。”
“好。”
午后的阳光止步于阳台,却仍旧使得房间里亮晃晃的,他们彼此相拥着,没有半点困意,专注地凝视着彼此,像是怎么都看不够般珍惜光阴。
余航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方稚见他眉宇间忽然流露出悲伤来,问:“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余航犹豫着,方稚抬手将他的眉间揉开,他顺势将方稚的手握住,又放于唇边落下一个爱意满满的轻吻,随后缓缓开口,“方稚,那天晚上,你是被冻死的,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方稚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深思过,后来自然而然就认为是同样没能等来救援,因为受不住海水的蚀骨而失去了生命。
“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但现在,我想要让你难受一下,喜欢不够的话,就先用愧疚补上吧。”余航想着,愧疚的话,方稚应该就会好好爱他了。
还没有听到答案,方稚就已经开始心跳加速了。
两人对视着,都深深地将彼此的面容刻入了眼帘,心底,骨子里。
余航很轻很缓地开口,“方稚,我抱着你,沉入了海底。”
方稚的眼睫毛肉眼可见地轻颤了一下,难以置信之后,那晚的海风像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直直向他吹来,吹湿了他的眼眸,吹凉了他的脸颊,月光也向他侵袭,明亮又昏暗,忽然之间,他看不清余航了,看不清这个傻子了。
眼眶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蓄满的晶莹倾泻而出,两人在厦门相遇后的画面像是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播放着,互不相让之后的欲拒还迎,平和相处后又在那片冰凉的海域里起起伏伏。
非常奇幻又荒谬的一段经历,后来呢?
混沌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是未来也是从前的深夜,他的灵魂漂浮在那片孤寂的大海上,看见余航像是珍视宝贝一般环抱着一具尸体,声嘶力竭着,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呐喊着同一个名字,是他的名字,每一声都带着难以接受的痛苦和无尽的爱意。
余航求着怀中人睁眼,做尽了一切急救方式,然后他的声音愈来愈小,他亲吻着那冰冷的嘴角,解开了对方身上的救生衣,又抛弃了自己的。
他们在亲吻中一起沉入了海底。
心脏痉挛般痛不欲生,方稚紧紧揪着余航胸前的一截布料,咬紧了牙齿,他想要开口指责,指责这人简直是胡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傻事,万一在那之后不久就等来救援了呢?凭余航的体力,再支撑一个小时不成问题,万一根本没有重生这回事怎么办?怎么可以如此轻贱生命?但千言万语落到嘴边,却没办法说出口,最先冲破他的身体的,是一滴又一滴的眼泪。
他把一个人带向了死亡,这的确是一件会让人愧疚一生的事。
要是没有要求夜间跳伞就好了,要是没有选择余航当他的跳伞教练就好了,甚至于要是没有相遇就好了,至少,余航还能好好活着,这么深情的一个人,一定还会再遇到其他比他更为合适的恋人。
这是方稚第一次在余航面前落泪,也是方稚第一次为余航哭泣。
余航知道这件事会带给方稚很大的困扰,会让其无比自责,所以他一直藏着没说,他不希望方稚出于补偿的心理跟他在一起,但希望方稚因为愧疚而不再动摇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决心,可当方稚的眼泪喷涌而出的时候,他又后悔了,他温柔地擦拭着,“别哭,方稚,别哭,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方稚。
方稚的脑袋埋在余航的心口处,他的身体不停颤抖着,哭声闷在嗓子里,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余航也哭了,眼泪就那么顺流而下,他的目的达到了,方稚再也不会离开他了,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他很是懊恼,紧紧地抱着方稚,说倦了对不起后,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
盛夏时节的天气阴晴不定,大概是因为房间里的气氛太忧郁了,太阳也收了光芒,几声轰隆隆后,白如雪的绵云中玻璃珠子倾盆而落。
不会叨扰人的白噪音传入房间,方稚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眼泪还是肆无忌惮地流着,他扬起脑袋和余航接吻,眼泪浸到嘴唇上的裂口处,疼痛只让他稍稍皱了皱眉,随后更为专注地投入到亲吻中。
血腥味在口腔内部蔓延,余航很想瞧瞧方稚的伤口,但方稚将他的脖子环得很紧,舌头抵死相缠,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方稚对于他的渴望,无论是来自于爱还是歉疚,这一刻,哪怕溺亡在这个炙热的亲吻里,他也心甘情愿。
方稚鲜少有主动的时候,他今天打定了主意要伺候到底,翻身在上,主动拽着余航的手摸向自己的尾椎骨,在一声声低.吟中断断续续地为自己辩解。
“我在楼下咖啡厅里待着的时候,为了...为了不去揣测你的决定,在四个艺人的季度行程表里挑刺,发现无刺可挑之后...又...嗯...又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重新制作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表格...”
“余航...我知道...你不选择我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我...但我仍旧切切实实地担心过...害怕过...你明白吗?”
“我向你承诺...嗯...我的后半辈子都是你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遗憾地没能走到最后,我也不会...再...再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既然...重生了,那就按这一世算,你是我的第一个恋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我会...好好地经营我们的恋爱关系,顺利的话,我想,也可以是...婚姻关系。”
大概哭也会消耗人的体力,方稚没能伺候好余航,失力地趴在余航胸膛,“我累了,你来。”浓浓的鼻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余航亲了亲方稚的发顶,抱着他坐了起来,又将其压在了床尾,“再说些情话给我听听,我很喜欢。”
方稚面露不悦,“不是情话。”
“嗯?”
“是真心话。”
余航笑笑,“乖,再说点。”
“嗯...你别怀疑我对你的喜欢,或许...喂,你慢点!”
余航没理会方稚的诉求,“或许什么?”
方稚后仰着脑袋,没有指甲的手指硬抓着余航的后背,“难受...”
余航又慢了下来,“说。”
方稚想了想自己前面说的话才缓缓开口,“或许暂时比不上你对我的喜欢,但你那么好,我一定会努力追上去的。”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方稚叫停了余航的动作,将多余的眼泪擦掉,使劲儿眨巴眨巴眼睛迫使自己恢复清明,随即认真且严肃地做着补充说明,“这些话不是因为知道了你傻乎乎地跟我一起死过一次才说的,我的确很愧疚,但愧疚不会让人心生爱意,所以,余航,我没有因此想要去努力补偿你,而是本身就真心实意地想要跟你过一辈子。”
看着方稚十分郑重的模样,余航又俯下身去热烈亲吻,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他的嘴唇顺着那娇嫩的皮肤滑到方稚耳边,“方稚,食言的话就把你抓去厦门再跳一回伞,还是在晚上九点,我会故意带你跳进那片海里,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好,我就不救你。”
方稚的嘴角弯起明显又好看的弧度,眼睛弯成新月,脉脉注视着自己的恋人,“好。”
这场性.爱浪漫又怪异,还很狼狈,两人的眼泪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等到释放之后,两人相望着又笑出声来。
“余航,五十年可能不太够。”
“什么?”余航一时间没能理解方稚话里的意思。
对于余航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一点,方稚也没生气,他的眼睛仍旧水汪汪的,却能轻易让人察觉真诚,“上回在音乐工作室,你让我五十年后也要陪在你身边,可我现在想和你长命百岁。”
方稚想,他们的相遇和相爱,大概算得上是宇宙级别的安排,至于长命百岁,应该也会成真的吧。
余航在方稚下嘴唇的伤口位置落下一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