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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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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在休斯顿的第七天,谢玲玉也做完第一回化疗了,她虚着身子绝情地对儿子下了逐客令,怕他又擅自拖延回国的时间,还亲自给他买了回国的机票。
方稚对此颇感无奈,只能在老母亲的催促下去去往市区给余航买礼物。
选了最为繁华的商业街,方稚百无聊赖地闲逛着,他对选礼物这一块儿不太擅长,从前也是这般,总是多方打听别人的喜好,选择一份投其所好的礼物,这次也不例外,他问了周星皓,但没能得到满意的答案,托周星皓帮忙打听,结果也不尽人意,毫无头绪地逛了许久,直到腿开始发酸,他做出了一个无奈之举,直接问余航。
方稚:最近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余航:?
方稚从这个问号中隐隐读出了酝酿怒火的意味。
余航:方稚,你想送我礼物,我很开心,但你能不能稍微用点心?这事儿怎么能问本人呢!
看来是生气了。
方稚努力狡辩着:我觉得这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坦诚相待。
余航:坦诚相待?
余航:礼物我不要了,你等着回来好好跟我“坦诚相待”五六七八次的吧。
干嘛强调坦诚相待啊!坦诚相待是这样用的吗?30度的天气,方稚不禁瑟缩了一下。
方稚找补着:开玩笑的,想你了。
余航:说什么都没用了。
行吧,方稚收起手机,他就是多嘴一问。
在街区逛了许久,进了很多家店,当方稚想要心甘情愿地回国接受“坦诚相待”时,一扫而过的西装店让他眼眸发亮,他提步走了进去,像是在行注目礼般直愣愣地紧盯着落地玻璃前的模特。
店里只有三位店员,都在服务客人,他没什么急事,所以没有主动寻求帮助,在门口矗立了五分钟后终于被一位店员注意到,他抬手指了指模特脖子上的领带,“有新的吗?请帮我包起来。”
方稚记得余航曾经提过一嘴他那套亮灰色的西装不好搭领带,回回都是配的黑色和灰色,老气得很,这条领带似乎就很合适,亮面材质的靛蓝色,沉稳却又不失鲜活。
余航应该会很喜欢,方稚想着,好不容易选到了一个合适又满意的礼物,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愉悦的笑容。
店员略微抱歉地告知这条领带是店里的最后一条,如果需要新的,需要调货,大概两天左右能到,谢玲玉给方稚买的机票是第二天中午的,时间显然来不及,方稚皱眉沉思片刻后还是选择了直接买下。
当店员小心翼翼地从模特身上取下领带捧在手里,一个长相稚嫩的小青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瞬间被店员手中的领带所吸引,眼睛像是星星一样闪烁着,言语间皆是惊喜,“这条领带,也请帮我拿一条。”
有眼光,方稚想着。
店员面露难色,再次解释了一遍那条领带是店里的最后一条,并表示先看上的客人是方稚。
小青年垮下脸来,看向方稚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小青年长着一张亚洲面孔,嘴里的英文却很流利,瞳仁的颜色带了点深蓝,似乎是混血,再加上冷白色的皮肤,看起来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目测身高172,人很瘦,干干净净的,一副不言不语也能轻易让人产生强烈保护欲的模样。
方稚觉得这长相实在精致可爱,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两人视线相对,都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
随后方稚便别过头去,小青年似乎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此停留,看样子是想要同他商量着出让礼物,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便不再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静静等待着店员包装好领带。
小青年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走上前来,礼貌地跟方稚打招呼,“您好,您看着像是中国人。”
不仅英文流利,中文也非常好,标准的京腔,应该在北京生活过很多年。
尽管如此,方稚也不想跟其周旋太久,他敛下眼底的喜欢,只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一个“是”字。
冷漠的态度促使小青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又因为非常喜欢那条领带而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抱歉,打扰了,请问您能把这条领带让给我吗?我跟男朋友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前些日子又做错事惹他生气了,他许久没理我了,我想买来送他。”
说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忽然多了层雾气,显得瓷娃娃更加惹人怜爱了,似乎是真的非常喜欢那位男朋友,方稚被这一番说辞说得有些动摇,差点忍不住点头说好。
礼物真的很难选,更何况是能让余航满意的礼物,而且方稚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逛街了,他还想要尽快回医院去多陪陪母亲,但又不太忍心直接拒绝眼前人。
“可以吗?”小青年诚恳地追问。
不太可以啊,宝贝。
方稚真的很想这样回,也很想叫眼前人宝贝。
他忽然开始左右张望,目光锁定在领带柜前,提步走去,他挑出一条类似的靛蓝色领带,随后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看这条行吗?那条领带我也是买来送男朋友的,而且刚才已经把照片发给他了,他很喜欢,我男朋友有些小家子气,我要是忍痛割爱,他可能会立马跟我分手。”
小青年听此急忙道起歉来,“真是不好意思,让您感到为难了,抱歉。”虽然不是很满意退而求其次,但他还是接过了方稚的一片好心,在剩余的所有领带里,这似乎真的是最合适的了,“谢谢您帮我挑选。”
方稚笑笑,“举手之劳,希望你的男朋友也会喜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撒谎不对,看着小青年拿着不算满意的礼物离去的背影略显落寞,方稚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能默默祝愿小青年和他的男朋友能重归于好。
五天后,他就后悔送出祝福了。
上次余航回国没提前告诉方稚,方稚这回回国也没提前通知余航。
两人都是在深夜落地,都是在沉默孤寂中回家,但心底都因为即将给予恋人的惊喜而忍不住狂喜。
凌晨三点的家里没有灯亮,却有着熟悉的能让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方稚似乎比余航更加急不可耐,也不开灯,循着记忆的方向迈开脚步,“咔哒”一声响后,甜甜的白桃清香越发浓郁。
他摸到床边不算轻柔地爬上床,属于人体的热气袭来,他往热源处钻了钻,却发现一个枕头侵占了自己的位置,他毫不客气地用力拽出,又将位置夺了回来。
这么大动静,余航很难不醒,因为怀里空了而不悦,又因为闻到了日思夜想的气味而感到舒心,他情不自禁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方稚。”
“嗯。”方稚小声应着。
“亲亲我。”
方稚在黑暗中覆上唇去,亲了好几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余航的嘴角,余航再是无法自控,揽着他的腰身大肆索吻。
“没,没洗,澡。”方稚在呼吸过度中终于断断续续冒出完整音节。
余航觉得方稚这时候强调洗澡很奇怪,这是要在浴室做的意思吗?倒是还没做过在浴室里嬉戏的美梦,他嘴角一勾,“我抱你去。”
直到他站在床边起身,又把方稚打横抱起,脑子骤然清醒,这炽热的温度有些太过真实了,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他却紧盯着怀里人,声线颤抖着不确定地喊道:“方稚?”
“嗯?”不紧不慢的上扬音,又极具魅惑。
“你,你咬我一下吧。”余航说着将人往上提了提,又垂下脑袋送上脖子。
方稚有些疑惑,“为什么?”
想要感受真实的疼痛感。
没有等来回答,想到可能的原因,方稚笑了,也勾着余航的脖子往上攀,余航以为这是准备咬一口的意思,歪着脑袋静静等待着,方稚的舌头却钻进余航的耳朵灵活地转了转,然后慢悠悠地问:“你以为这是梦?”
余航愣了愣,“难道不是吗?”
方稚笑出声来,手指在余航的胸膛轻柔打圈,“老实告诉我,这些天做多少次这种梦了?是每天都会做吗?”
往日的梦里,方稚一直都很乖,让干什么都会答应,温顺得很,可不会像现在这般语气放荡地调侃余航。
余航将人又放在床上压了上去,一边亲吻着一边问道:“怎么忽然就回来了?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方稚推拒着回答,“学,学你。”
“好的不学。”余航揽着人贴向自己。
“别,洗澡!”
余航的脑袋换到方稚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很香。”
最后余航还是抱着方稚去了浴室,却只是单纯地帮忙洗了个澡,除了不过分的亲吻,两人什么都没做,躺回床上面对面相拥着很快入了睡。
清晨醒来,余航看着怀里人满足得酒窝里要长出花来了。
方稚打了个哈欠后闭着眼睛抬头亲了一下余航,“要起床了吗?”
“再抱一会儿。”余航很想请假,很想多陪陪方稚,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存,但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安排,不得不去公司,否则昨晚也不会压下心底的欲望。
抱了一小会儿,方稚忽然睁眼,“起床吧,我给你买了礼物,在行李箱里,你去看看,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
“好。”余航虽然之前很不满方稚直接询问的方式,但对于方稚送自己礼物这件事是很高兴的,礼物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是方稚送的,他都会很喜欢。
余航前脚刚进浴室,方稚后脚跟了进去。
“上厕所吗?”余航问。
方稚摇头,给余航的牙刷挤上牙膏,又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公司。”
“最近不怎么忙,你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吧。”余航心疼地劝道。
“想陪着你。”余航回国之后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方稚想着。
余航的欲望在迅速攀升,如果不是方稚已经将牙刷塞进了嘴里,他一定会争夺一个绵长的早安吻,后来在两人刷牙结束后,他霸道地补上了。
方稚取出行李箱里的礼品盒交给余航亲自打开。
余航的确很喜欢,甚至有些想要在炎热夏季穿着西装去上班,被方稚笑着拦下了。
方稚接过领带打开衣柜配在了亮灰色的西装上,“下周柒月要去参加一个音乐晚会,你正好可以穿着这套陪她去。”
余航环抱住方稚问:“你不去吗?”
“那天是贺书意去HOT战队基地培训的第一天,当天晚上有个小型的欢迎晚宴,我得跟着去守着那孩子,别喝醉了酒又闹上热搜。”
余航不大高兴了,“你不去,那就不穿这套了。”
像是小孩子说的话,幼稚又真诚,方稚问了句不过脑子的话,“那什么时候穿?结婚的时候穿吗?”
这话余航听着顺耳得很,瞧着动作呆滞耳尖粉红的方稚,他起了作弄的心思,“不太合适吧,结婚的话,我还是想跟你一起穿白色的西装。”
太久远的事了,方稚没再接这个话茬,呆立了一会儿后推着余航去给自己做早餐了。
方稚在房间里整理着行李,但思绪混乱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觉得很奇怪,跟周淼在一起了七年,因为国内同性婚姻没有合法化,所以他从来不会去幻想结婚的事,他觉得那一纸证书无关紧要又虚无缥缈,婚姻法是用来保护财产的,保证不了恋情的天长地久,因此,他对这件事十分不以为然。
可当恋爱对象变成余航,他似乎开始对婚姻抱有期待了。
可能是因为余航有这个想法,又曾经在不经意间听到过周芸也有让他们出国结婚的打算,所以他的大脑偶尔会设想那种场景,幻想那种合约下的和谐生活。
虽然会逃避这个话题,但并不是因为难以接受,而是觉得或多或少有些难为情。
结婚,从来都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总之,跟余航结婚,似乎是一件不需要有太多顾虑的事,就像是笃定余航会言信行果,一定会跟他好一辈子一样。
“想什么呢?好像很开心。”
方稚抬眼,余航就倚在门口,双手环抱于胸前,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想着跟你结婚也不错。
方稚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将手中叠好的衣服放回衣柜,像是故意一般,笑得更甜了些,又摇头,“不告诉你。”
余航没再追问,他猜,应该跟他有关,因为方稚看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到他又起了不顾一切请假的念头。
两人跟比赛似地在下午三点前就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只一个眼神的对碰,方稚有些挑衅地扬眉,“余先生,翘班吗?”
方稚为此付出了很惨痛的代价,以余航的性格,即使收到了心仪的礼物,也抵消不了五六七八次的“坦诚相待”。
并且在事后又贱又欠地问:“方老师喜欢这样的坦诚相待吗?”
方稚没力气说话,只给了一个威慑力不足的眼神后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