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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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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过,余航来了电话,原以为是人到燕郊了想见面,电话接通却神秘兮兮地让方稚随便找个借口立刻带着谢玲玉下楼。
方稚不疑有他,将谢玲玉骗下了楼。
小区门口搭了个简易帐篷,上面贴有医院标识,似乎是在开展义诊活动,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无论是否就诊,都会有所暴露。
谢玲玉只想绕开走,方稚却佯装毫不知情拉着她去做检查,不出意料被拒绝了,嘴硬的谢老师非说自己健康得很,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和双方的时间。
两人辩论似的,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都有点誓不罢休的意味。
谢玲玉始终不同意,最后还恼了,直接甩掉儿子的手自个儿回了家。
方稚回到家后沉着脸色问道:“妈,今年年初的体检报告在哪儿?给我看看。”
谢玲玉似乎早有预测,面上还算镇定,“不是早跟你说了没什么问题吗?就血压有点高而已。”
方稚坚持道:“我想看看。”
“留着那东西干嘛,怪占地儿的,早扔了。”
撒谎,谢玲玉身为一名人民教师,最舍不得扔掉纸质的一切东西了,方稚从小到大的草稿纸都还留着,那么多书籍都放下了,一份体检报告有什么占地儿的?
他闯进谢玲玉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谢玲玉慌了,拉着儿子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我除了帮你整理衣柜和换床单,什么时候进过你的房间?我没教过你吗,母子间也应该懂距离有分寸!”
方稚回以更大的怒气:“妈!如果我有一天我生病了却瞒着您不肯治疗,您能接受吗?”
谢玲玉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方稚向来温和,从小到大几乎从不发脾气,至少在谢玲玉面前,从来都是乖巧的三好学生模样。这一声质问,让她意识到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人都害怕失去,尤其是毫不知情的失去,这或许会让其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一生。
冷静下来后的方稚转过身,眼泪肆虐。
明明只是想要配合着演一场戏,却似是回到了上一世母亲离世的时候,心口揪着疼,根本控制不住泪腺的急速分泌。
没有声音的哭泣让整个房间更显悲伤,那微微耸动的肩膀让谢玲玉的心脏也跟着一阵轻颤,她拉过儿子一起坐回床上,将儿子的一双手叠放在一起握在手心里,一边帮忙擦眼泪一边红着眼眶却故作轻松地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上了?”
方稚别过头轻轻抵在谢玲玉单薄的肩上,“妈,求您,别丢下我。”
豆大的泪滴低垂,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谢玲玉的手背上,“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在治疗呢。”
撒谎。
“在哪儿看的病?京美吗?咱们明天一起去北京看看行吗?”京美是小镇上的一家医院,没有权威医生,医疗技术也得不到保障。
谢玲玉心疼得很,答应得很快,“行,想吃饺子吗?”
上一世也这样,谢玲玉总说行,总问方稚想吃饺子吗,然后需要检查治疗的时候又临时反悔改了主意。
这一世的方稚没这么好骗了,“病例书呢?给我看看。”
一模一样的病例书,方稚一直锁在保险箱里,大概已经有两三年没看过了,现在母亲就在身边,手里拿着病例书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人的生命很脆弱,普通人家的生命更是不堪一击,稍微严重一点的病就不得不考虑昂贵的医疗费用,多番犹豫之后,总会因为无法承担或是舍不得花费而选择放弃自己。
重来一世,如果没有余航,他其实没有万全的把握能给予谢玲玉最好的治疗选择。
方稚拿出手机在协和医院挂号,“妈,不管您是真的答应治疗还是敷衍,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帮您挂号,上午下午都会挂上,您一天不去我就一天不回学校,如果您不希望我毕不了业,那您就得什么都听医生的,好好配合治疗。”
谢玲玉蹙眉,“不能拿学业开玩笑。”
方稚认真道:“那您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谢玲玉无奈,“你这孩子,哎,去,明天一定去。”
大石头落地,方稚忽然很想见余航,跟谢玲玉借口需要买点东西出了门。
电话得知余航就在简易帐篷里当义工,他三步并着两步匆忙下楼。
之前只顾着跟谢玲玉周旋,没注意到身穿白大褂的余航,这会儿瞧见,觉得这行走的衣架果然穿什么都好看。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两人都有些隐忍与克制,方稚想要一个拥抱,余航想要亲亲那轻微红肿的眼尾。
“想出道吗?我可以当你的经纪人,第一部影视剧帮你接一个医生的角色,保证能让你红透半边天。”方稚说着玩笑话。
余航笑笑,“一年可以只拍一部戏吗?我的时间很宝贵,需要多陪陪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方稚直视着那双眼睛,答非所问道:“车在哪儿?”
余航脱下白大褂叠好了还给义诊护士,然后同方稚一起走向后门的停车场。
两人在后排落座,方稚靠上余航肩膀,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为了让谢玲玉坦白病情,不惜大费周章地请来医护人员开展义诊活动,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且不说事情的难易程度,就这份心意而言,很难不让人心动。
余航绷着身体不敢动,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
方稚是来寻求安慰的,余航这个样子让他很是不爽,主动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余航不明所以,“要什么?”
方稚没好气地说道:“要手,剁下来给我吗?”
余航犹豫着要怎么握上去,最终还是错开手指覆了上去,感觉到方稚五指回拢,他身子放松了些,“你想要的话。”
方稚笑着骂了一句“神经病。”
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逐渐暖遍了方稚周身,他眼皮逐渐沉重,脑袋不自觉滑落肩头,被余航托着下巴送回肩上,他撩起眼尾又闭上了,坐得离远了些,然后身子一歪脑袋枕在了余航腿上。
这个姿势牵手别扭又难受,余航为了迁就方稚佝偻着身子,方稚侧身压着手臂伸展不开,索性松了手,余航来不及细细感受失落,方稚就举起右手,嘴里小声嘟囔着,“给你牵。”
余航握住高举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睡吧。”
他自上而下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侧颜,车里空间有限,曲着长腿不太舒适,眉间不自觉微微蹙起,似乎因为得不到好的休憩条件而紧着牙齿,却又因为难得的轻松宁静而舍不得睁眼。
吵闹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右手被人攥着,方稚别扭地将左手摸进右侧裤兜。
余航觉得好笑,主动松开方稚的手,“你先接电话吧。”
方稚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是谢玲玉打来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的,他回答要,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睁眼对上余航的视线,伸手摸了摸那张脸,很眼圈很重,早上应该没睡好,说话间不自觉温柔了许多,“今天不适合带你回家,下次再找机会,行吗?”
余航点点头,昨晚之后,他很是懊恼,他只是想来见见方稚,没想要牵手,也没想要任何亲昵,更没想要逼着方稚带他回家见家长。
方稚从前根本不会带着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算是因祸得福,他却庆幸不起来,心头总是萦绕着一丝不安,害怕方稚会误以为自己的乖顺是假象,昨晚冲动发火的样子才是常态。
他总是想要解释点什么,却无从解释。
方稚打断了余航的胡思乱想,“一会儿就回家吗?”
余航没回答。
指尖被重重捏了一下,方稚知道这是不想走的意思,“我一会儿回家吃饭,你也去吃点东西,我们都少吃点,晚上九点左右我给你打电话,带你去吃一家我从小吃到大的火锅。”
余航的眼眸亮了些,“好。”
方稚翻身正面朝上,“我妈答应接受治疗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余航动手压了压方稚睡毛燥了的头发,方稚的头发很软,顺了两下就变了形状,“嗯,放心,我已经跟医生说好了。”
方稚总觉得不太得劲儿,余航给他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面上在笑,却似乎很是压抑,一点也不像从前般自在,他拽下余航的衣领,非常直白地问道:“余航,你不想亲我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以及被无限放大的薄唇,余航紧张得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诚实地答道:“想。”
怎么可能不想?
方稚看向他,他就想要一个热切的拥抱,方稚一张嘴,他就想要不做君子趁虚而入。
“那就亲。”
余航亲了,却比分别时候的那个吻还要轻,气得方稚狠狠咬了他一下,然后气呼呼地下了车。
方稚想要从前的那个余航回来,他要的是蛮横霸道里独宠专一的温柔,而不是低眉顺眼百依百顺的服从。
方稚犹豫着今晚要不要在外留宿,九点时间一到,手机界面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余航:我想你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第一次有长达二十个小时的空白,原以为还会更长的,他嘴角一勾,敲响谢玲玉的房门并主动申请了夜不归宿。
余航早就等在了小区门口,方稚一上车就发现余航的嘴角破了,他咬得有这么狠吗?只心疼了两秒又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活该。
店门前的车位满了,方稚先下车进店里找位置点菜,余航将车停去了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库。
方稚点完菜之后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微博显示错过一个暴热词条,他点进去一看,陈浩霖已经正式上诉了,并指名道姓地揭露了吴松的条条罪行。
他满意地笑笑,动作倒是挺快,接下来就看警方的办事效率了。
余航在方稚手边放下一盒牛奶,“在看什么?好像很开心。”
方稚将手机递给余航,“托余先生的福。”
余航看了眼新闻热词,“不是我的功劳。”
方稚倒了一杯酸梅汤递给余航,“那是谁的功劳?老天爷吗?”
余航只是笑,算是吧,要不是老天爷的莫大恩赐,怎么有机会重头再来。
两人聊了聊陈浩霖案子的进度,周辰在追查吴松罪证的时候,发现了吴家的账面漏洞,目前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调查并搜集吴松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了。能爬上高位的人没几个是干净的,但凡被查到点实证,树倒猢狲散,一路的人避之不及,对家更是会火上浇油。以周辰快刀斩乱麻的性格,这案子最多半个月必定能彻查清楚。
陈浩霖的前女友目前还没答应出庭作证,她的父母仍然很是固执,扬言就算是吴家倒台了,他们也不会允许女儿出庭作证,因为丢人丢面,但她本人思想有所松动。方稚倒是隐隐希望她别答应,缺少一个证人对判决影响不大,如此一来,陈浩霖不会再心软可怜她,她以后也没脸出现在陈浩霖面前了。
两人又聊了聊将谢玲玉送出国治疗的事,余航自重生归来后在万事都还不确定的情况下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了,所以目前国内外的医院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谢玲玉愿意接受治疗,齿轮就能顺利转动起来,会以公益性质的治疗为由将其送往国外,一切都在向好。
谢玲玉出国看病签证可以办理加急,一个星期内应该就能办下来,方稚却不行,少说也得小半个月,而且临近毕业,谢玲玉肯定不会同意他陪同前往。
生活方面余航也安排周到了,请了会中文的专业护工,还临时租了一间环境较好的公寓,状态好的时候可以在院外生活,需要化疗的时候再住进医院里。
方稚很难不感动,他给余航添了一杯酸梅汤,“莫大恩情,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余航心下漏了一拍,“说话算话。”
方稚浅笑,“好。”
火锅的热气飘渺,暧昧的气息也随之生而灵动,在余航即将握住方稚轻搭在凳子上的手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们之间难得的暗流涌动。
“方稚!”
带着惊喜热情的语气。
方稚抬眼,是一个许久不见的高中同学,他笑着跟人问好,“好久不见啊,黄大老板。”
黄大老板从包厢里出来,远远瞧着像是方稚,走进了一看果真是,酒喝多了有些欢喜,他很享受阿谀奉承这一套,大手一挥,“就赚了点小钱,什么大老板,我要是真有出息就应该跟你们一块儿读书去。”
“黄大老板格局就是高,赚钱了还不让人夸。”
黄大老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不经意间看见余航的脸感叹道:“我说你们长得好看的人交朋友还要看颜值过不过关的吗?你一个,周淼一个,上学那会儿就你们两个校草关系最好,都说长得好看的人身边的人都长得好看,这话我现在信了。”
余航一直面露浅笑,听到周淼的名字,嘴角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
方稚没答话,只配合着干笑了两声,看了眼余航的脸色,心下很想要立刻中止对话。
但黄大老板似有想要坐下来唠唠嗑的意思,要不是外面朋友等久了喊了他一声,他都舍不得走,临走之前还提议下次叫上周淼一块儿聚聚,方稚不好当面驳人面子只好先答应了下来。
待人走后,方稚主动解释道:“都是客套话,我就是随口答应了而已,放心,没下次。”
余航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周遭环境乱哄哄的,方稚却觉得气氛异常安静诡异,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一边往火锅里添菜一边开口,“余航,没必要生气...”
余航立马接话:“我没生气。”说话间脸上还露着笑。
方稚不太喜欢余航强颜欢笑的样子,“听我说完,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但并不是想要禁止你生气,你可以生气,只要别傲着性子让我哄太久就行。”他夹起一颗虾滑轻轻吹了吹,然后喂到余航嘴边,“比如现在,啊,吃了就别生气了行吗?”
余航的笑容不再僵硬,“嗯,不生气了。”随即张嘴吃下虾滑。
两人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