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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彩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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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缓缓驶入老街区,在温家老宅雕花铁门前稳稳停下。
晚风带着冬夜的凉意,轻轻拂过树梢,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温桑倩和沈恒渡一前一后下车,脚刚落地,花园里正弯腰除草的佣人便直起身,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快步迎上来:“大小姐,沈少爷,你们可回来啦!”
“嗯,张姨。”温桑倩轻轻点头,声音软和。
佣人又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补充:“小姐,快进屋吧,沈夫人和沈老夫人已经在客厅坐好一会儿了,等着你们呢。”
“好,我们这就进去。”温桑倩应声,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恒渡,心头微微一紧。
他脸上刚才一路的轻松闲适早已消失无踪,眉头紧紧拧着,下颌线绷得僵直,整个人像被一层沉沉的阴霾裹住,连呼吸都透着压抑。
“你妈妈和奶奶都来了,怎么还板着一张脸呀?不开心吗?”温桑倩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眼底满是关切。
沈恒渡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涩意
“开心不起来。从小到大,家长会、亲子活动、学校典礼……妈妈从来没亲自去过一次,永远都是花钱雇家政阿姨代替。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赶行程、见客户,好像永远都有比我和一一更重要的事,根本不管我们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更低,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长这么大,连自己爸爸是谁、长什么样子、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温桑倩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停下转身,仰起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语气格外温柔耐心,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没事的,真的不一定非要知道爸爸是谁呀。沈阿姨那么拼、那么努力工作,说不定是有她自己的难言之隐,她也是想让你和一一以后能过得更安稳、更好。你看,她每次过来都会特意给你带喜欢的东西,也总惦记着我,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心里是很爱你的,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沈恒渡没说话,只是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沉默地往前走。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上温家客厅门前的台阶,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与淡淡的茶香。
温老太爷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悠悠捧着白瓷茶杯品茶,一看到门口两道身影,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立刻招手:“贝贝和小余回来啦,快过来,到爷爷身边坐!”
温桑倩立刻眉眼一弯,快步走过去,乖巧地挨着温老太爷坐下,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猫。
可沈恒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沈夫人,目光微微错开,脚步一转,径直在温桑倩身旁的空位静静坐下,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倔强。
沈夫人坐在侧边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优雅,手里拎着一个丝绒绑带的精致礼盒。
她看到沈恒渡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还是先将礼盒笑着递向温桑倩,语气格外温和
“贝贝啊,这是阿姨从自家后院果园刚摘的车厘子,又大又甜,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一筐,你尝尝。”
“谢谢沈阿姨!”温桑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从小就偏爱车厘子,沈夫人记了这么多年,每年成熟季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来,这份细致的惦记,让她心里格外暖。
沈夫人又缓缓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恒渡,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小余啊,怎么看见妈妈,也不叫一声?”
沈恒渡被逼得没办法,指尖微微蜷缩,闷闷地、短促地喊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妈。”
“诶。”沈夫人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情绪复杂,有愧疚,有疲惫,也有无奈。
“小余,你和一一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准备回家了。这几周在温家,麻烦你温爷爷和温家所有人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温老太爷立刻摆了摆手,笑得眉眼舒展。
“小余这孩子懂事又乖,平日里和贝贝、妙妙一起作伴,家里也热闹不少,我们都喜欢他在这儿。”
“要回去你就带着一一回去。”沈恒渡忽然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倔强。
“你们又不管我,也不问我想要什么,在这里挺好的,比家里舒服。”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夫人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前几周是妈妈工作上实在走不开,项目关键期,才临时把你送来温家暂住,怎么就成了不管你了?”
“温爷爷关心我,温家人在意我,这里的人,都比你们更像家人。”
沈恒渡低下头,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最直白也最刺心的委屈。
客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温老太爷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轻轻拍了拍扶手,语气爽朗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小余喜欢待在温家,那就让他多待些日子,孩子嘛,在哪儿开心就在哪儿。对了,刚好有个事——贝贝和妙妙考完期末考试,要去绿都她外婆家玩雪,我亲家那边说今年大概率会下雪,难得一遇。小余也一起跟着去,梓妡那孩子也去,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热闹,我亲家见到了,肯定也高兴。”
沈夫人微微迟疑,有些犹豫:“这……毕竟是贝贝的外婆家,恒渡一个外姓男孩子跟着一起去,会不会不太合适,打扰到人家?”
“哪有什么不合适!”温老太爷大手一挥,半点不在意。
“都是半大的孩子,一起玩雪、一起热闹,多好的事。再说小余在温家住了这么久,听话懂事,我们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了,还分什么内外。”
在温老太爷一番恳切又热情的劝解下,沈夫人终于松了口,最终决定:只把年纪更小、更需要照看的一一带回家照顾,让沈恒渡暂时继续留在温家。
不过,她也和沈恒渡认真约法三章:
这学期期末考试,数学单科必须考到125分以上,只要达标,整个寒假都可以随心所欲待在温家,想去绿都玩雪、想和朋友聚会,全都由他。
沈恒渡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对他而言,能留在这个有人关心、有人惦记、有人会等他回家的地方,能守在那个会温柔安慰他、会和他分享喜怒哀乐的人身边,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周一傍晚,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金色,下课铃声刚一打响,整个校园瞬间热闹起来。
高一三班教室里,几个要参加元旦晚会节目排练的同学立刻收拾东西,三三两两涌向艺术楼的舞蹈室。
温桑倩、汪梓妡和沈恒渡也在其中,三人并肩走在走廊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宝宝,我们到底选什么舞蹈呀?我都想好几天了!”汪梓妡挽着温桑倩的胳膊,整个人兴奋得微微晃悠,眼睛亮晶晶的。
“选古风舞吧,最近校园舞台特别火,也耐看。”温桑倩略一思索,轻声提议。她从小练芭蕾,古典舞底子扎实,驾驭起来轻松。
“行啊!那《江湖之间》怎么样?我前几天刷短视频总刷到,动作飘逸又好看,氛围感超绝!”汪梓妡瞬间拍板,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走路的沈恒渡,“沈大少,你没意见吧?”
沈恒渡淡淡点头,语气简洁:“你们定,我都行。”他负责节目里的独唱部分,舞台配合交给她们就好。
“对了,你唱什么歌?定下来了吗?”温桑倩转头看向他,好奇问道。
“《春泥》。”沈恒渡言简意赅。
“好,那分工明确。”温桑倩很快安排妥当,条理清晰,“你先找个角落自己练习演唱,我和妡妡先把舞蹈顺下来,等我们动作熟练、队形稳定,再帮你搭舞台走位和配合,到时候一起合排。”
沈恒渡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一进宽敞明亮的舞蹈室,汪梓妡立刻掏出手机,飞快翻出收藏好的《江湖之间》舞蹈教学视频,递到温桑倩面前
“宝宝你看,这个版本怎么样?动作难度不算特别大,但是转圈圈、甩袖、走位都特别好看,很适合舞台。”
温桑倩凑近仔细看了一遍,节奏、动作、风格都符合预期,点头同意:“可以,就这个版本。”
说着,她又顺手帮沈恒渡搜了《春泥》经典舞台现场,把手机递给他:“你参考一下这个,站姿、气息、镜头感都可以学学,舞台会更稳。”
沈恒渡接过手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戴上一只耳机,跟着伴奏低声练习,低沉清润的嗓音轻轻回荡在舞蹈室里,格外好听。
另一边,温桑倩和汪梓妡已经开始正式排练。
《江湖之间》这支舞里,连续转圈、甩袖接转身、定点亮相是核心亮点,也是难点。
这对温桑倩来说完全是强项——她从小接受专业芭蕾训练,重心稳、控制力强、转圈干净利落,落地不晃不飘,每一圈都像精准计算过一样。
可对汪梓妡来说,转圈简直是噩梦。转两圈就头晕眼花,重心偏移,脚步乱晃,要么转多了,要么转歪了,要么落地姿势变形,一连好几次都出错。
两人没有不耐烦,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温桑倩耐心地站在她对面,手把手帮她纠正站姿、脚位、手臂发力点,一遍遍教她如何找重心、如何用呼吸稳住节奏、如何在旋转时盯住一个固定点不晕。
“脚打开一点,重心压在前脚掌,转身时腰腹收紧,眼睛看我,别乱飘……对,就这样,再来一次。”
温桑倩声音温柔又清晰,动作示范标准又轻盈,像一只翩跹的蝶。
练到一半,温桑倩自己也卡了一个难点——大甩袖接360度旋转+定点亮相。
要么甩袖力度不够,袖摆飘不起来;要么旋转时手臂姿态散了;
要么转完落地重心不稳,亮相姿势瞬间走形,达不到干净利落的舞台效果。
她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明明到了晚饭时间,同学陆续离开,她却摆摆手让汪梓妡先去吃饭,自己一个人留在空旷的舞蹈室,对着镜子反复打磨这个动作。
一遍,两遍,三遍……
甩袖,旋转,落地,亮相,再重来。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夕阳彻底沉落,夜幕笼罩整座校园,舞蹈室只剩下头顶明亮的白炽灯与她孤单的身影。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滑向深夜十二点多。
寂静的舞蹈室里,只剩下她轻微的喘息与布料摩擦声。
忽然,一阵尖锐而熟悉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猛地炸开,像有一只手狠狠攥紧、拧绞。
温桑倩脸色瞬间惨白,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脚下一软,直直蜷缩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连抬手、说话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剧痛,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抽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舞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光从门外透进来。
沈恒渡和汪梓妡拎着打包好的晚饭、热牛奶与温热的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宝宝,我们给你带了……”汪梓妡的话还没说完,目光扫到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温桑倩,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吓得魂都快飞了,“完了完了!贝贝胃病犯了!怎么这么严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沈恒渡脸色骤变,所有冷静与淡定瞬间消失,眼底只剩下浓烈的恐慌与后怕。他反应极快,语气稳而急,下达指令
“梓妡,你去倒杯温热水,越热越好,慢慢喂她喝。我去校门口买养胃的粥和软面,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他把手里的袋子一股脑塞给汪梓妡立马转身就往外冲,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连门都顾不上轻轻带上。
汪梓妡不敢耽误,颤抖着手拿起温桑倩放在一旁的水杯,飞快跑到饮水机前接了满满一杯热水,试探过温度不烫口,才快步冲回来,小心翼翼半扶半抱起温桑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哽咽
“宝宝,你慢点,别慌,喝口热水缓缓,暖暖胃……沈恒渡已经去买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温桑倩虚弱地靠在她怀里,浑身冷汗浸湿额发,嘴唇苍白,小口小口吞咽着热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缓流入胃里,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丝。
另一边,沈恒渡几乎是拼尽全力往校门口跑,冷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
他一路冲到校门旁那家二十四小时粥铺,气喘吁吁,语气急而清晰:“老板,一碗小米南瓜粥,热的,多熬一会儿,要软、要烂、要暖。”
“好嘞,马上好!”
等粥的间隙,他又冲到隔壁沙县小吃,对着前台语速极快:“您好,一碗清汤面,不要葱、不要姜、不要蒜,面煮得越烂越好,汤要热,谢谢。”
“行,七块。”
前台手脚麻利,很快煮好面条。沈恒渡又特意多要了一个干净小碗,才拎着粥和面,再次一路狂奔赶回舞蹈室,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
一进门,他先将小米南瓜粥小心倒进空碗,轻轻搅动放凉,避免烫到她,再把清汤面摆在温桑倩面前,蹲在她面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先小口喝点粥垫一垫,胃空着最疼。面煮得很烂,不刺激,慢慢吃,别着急。”
温桑倩虚弱地抬眼,看着他满头大汗、眼底通红、紧张得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粥。
沈恒渡就蹲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眉头紧紧皱着,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什么时候有的胃病?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温桑倩小口吞咽着粥,声音含糊而轻弱:“初三……的时候吧。”
“是为了考国际第一学院,压力太大?”沈恒渡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根源。
温桑倩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当年的疲惫与涩然
“那时候虽然成绩一直稳在年级第一,但总觉得还不够,还有进步空间,整个人一直绷得特别紧,特别焦虑。每天满脑子都是刷题、排名、目标,根本没什么胃口,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想起来就吃一口,想不起来就直接熬到深夜。”
“宝宝,你也太拼、太傻了吧!”汪梓妡听得心疼不已,眼眶都红了。
“你本来就已经那么优秀了,就算焦虑,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景哥和白姨不管你吗?”
“爸爸妈妈工作一直都很忙,常年飞来飞去,我从小大部分时间都是闻叔和白姨照顾。”温桑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
“他们又太宠我、太顺着我,我不想吃,他们也不会勉强我、逼我,只会顺着我的意思。时间一长,胃就慢慢熬坏了,一饿、一累、一受凉,就容易犯病。”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沈恒渡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认真,眼神格外严肃,“不管排练多紧、作业再多、压力多大,都必须按时吃饭,一顿都不能少。你的胃药呢?平时放哪儿?”
“今天……没带。”温桑倩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细若蚊吟,“我很久没犯这么严重了,以为好了,就忘了带在身上。”
“医生是不是反复跟你说过,空腹、熬夜、劳累最容易诱发胃痛?你自己也清楚,为什么还这么不爱惜自己?”
沈恒渡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责备,却更多是压抑的担心,“下不为例,再也不准有下次。”
温桑倩乖乖点头,像只认错的小猫,心里却被一股陌生而浓烈的暖意包裹。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紧张她的痛、这么在意她的身体、这么严肃又温柔地管着她。
等温桑倩慢慢喝完粥、吃完小半碗软烂的清汤面,胃里的绞痛已经缓和了大半,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恒渡站起身,语气坚定:“你在这里靠着休息,别乱动,我回家给你拿胃药。很快回来。”
他不等温桑倩回应,立刻拿出手机打了滴滴,脚步飞快地冲出舞蹈室,往温家老宅赶。
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停在温家门口。沈恒渡推门冲进客厅,直奔五楼,一眼就看到坐在小书桌前安静写作业的圣西。
他脚步急促,声音下意识提高:“圣西,你家大小姐的胃药放在哪里?快告诉我!”
可圣西天生患有先天性听力障碍,完全听不见外界声音,只是疑惑地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一旁正在整理绘本的圣妍见状,立刻小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小手机,飞快打字,然后把屏幕举到沈恒渡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圣西听不见,你要跟我说。
“抱歉,我一着急,忘了。”沈恒渡脸上掠过一丝歉意,语气放轻,“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温桑倩的胃药,她在学校胃病犯了,很不舒服,急需用药。”
圣妍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心,转身快步跑进温桑倩的卧室,轻车熟路地从床头柜最上层抽屉里翻出常用胃药药盒,紧紧抱在怀里,小跑出来,郑重地递到沈恒渡手中。
“谢谢你,圣妍。”沈恒渡接过药盒,道了声谢,不敢多耽误一秒,再次匆匆出门,打车赶回学校舞蹈室。
温桑倩按照说明书服下药,靠在墙边安静休息了十几分钟,药效慢慢发挥作用,胃部那股尖锐的疼痛彻底消散,只剩下轻微的酸胀,整个人终于缓过劲来。
就在这时,舞蹈室门被轻轻推开,舞蹈老师李老师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温桑倩手边的药盒与苍白未褪的脸色,立刻快步上前,语气关切:“倩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还吃药呀?”
“李老师,贝贝她有老胃病,今天为了练舞没吃晚饭,一下子就犯病了,疼得特别厉害。”汪梓妡连忙上前,小声解释。
“哎呀,倩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李老师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却满是心疼,
“你才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舞台再重要、节目再紧急,能有你的身体重要吗?以后绝对不准再这样了!”
她顿了顿,看向温桑倩,语气放缓
“你刚才说,是甩袖接转圈那个动作总衔接不好,对吧?我看了你好几遍,问题出在腰腹发力和甩袖时机。来,老师手把手教你,咱们慢慢来,不着急,把动作拆解透,你就顺了。”
李老师耐心十足,亲自示范,一点点拆解动作:甩袖的力度、手臂轨迹、转身时机、腰腹收紧点、旋转重心、落地稳住的诀窍,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还亲自扶着温桑倩的腰,帮她找感觉。
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温桑倩一点就透,很快找到问题关键,反复练习几遍后,那个曾经卡了她一晚上的难点动作,终于变得流畅、飘逸、干净利落,甩袖带风,旋转稳健,亮相精准。
“非常好!这样就对了!”李老师看着她,满意地点头,“悟性真高,一点就通,不愧是从小练舞的孩子。”
接下来几天,温桑倩和汪梓妡几乎一有空就泡在舞蹈室,反复打磨《江湖之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走位、每一次眼神配合。
沈恒渡则一边在角落练习《春泥》,一边安静陪着她们,偶尔递水、帮忙看队形、提醒休息,默默守护。
到周三晚上,两人的舞蹈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动作行云流水,情绪饱满,氛围感拉满;
沈恒渡的《春泥》也练得情感真挚、气息稳定、舞台感十足。
虽然三人还没有正式完整合排过,但彼此之间,早已生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周四下午,全校统一腾出晚自习时间,进行元旦晚会节目初选淘汰赛。
温桑倩刚在教室座位坐下,沈恒渡就微微侧身凑过来,声音低低地问:“舞,彻底排好了?没问题?”
温桑倩自信点头,眼底闪着光:“嗯,没问题,很稳。”
汪梓妡立刻凑过来,抢着开口,语气骄傲又得意
“沈大班长,你可别小看我们贝贝小公主!她可是舞蹈满级十二级,专业功底摆在那儿,《江湖之间》这种舞对她来说就是小意思,跳出来绝对惊艳全场!”
沈恒渡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温桑倩连忙轻轻拉了拉汪梓妡的袖子,小声提醒:“低调低调,还没正式上台比呢,别乱说。”
“可我们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合练过。”沈恒渡微微收敛笑意,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担心。
“我唱《春泥》的时候,你要跟着歌声节奏跳舞,走位、亮相、停顿,全都要卡拍,没有合排,很容易乱。”
“不影响,你放心。”温桑倩笑得笃定,眼神明亮。
“到时候你站在舞台靠前一点的位置,声音放开,我跟着你的歌声节奏跳就行。你唱到哪里,我动作就跟到哪里,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默契。”
“那……我暂且相信你。”沈恒渡虽然依旧有一丝顾虑,但看着她眼底的自信与坚定,还是轻轻点头同意。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略带刻意的女声,从旁边轻轻插了进来:“恒渡学弟,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傅紫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姿优雅,笑容温婉,自然地在沈恒渡另一侧的空位坐下,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亲近。
沈恒渡脸上笑意瞬间淡去,微微有些尴尬,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身体下意识微微往温桑倩那边靠了一点,保持距离。
很快,负责初选评审的几位老师走进教室,将表格放在讲台上,声音清晰:“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初选。每个节目派一个代表上来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汪梓妡和沈恒渡几乎同时看向温桑倩,异口同声:“你去抽。”
温桑倩无奈笑了笑,起身走到讲台前,伸手从抽签箱里随意抽出一张折叠纸条,展开一看——倒数第五位出场。
她走回座位,把纸条递给两人看。
“哇,贝贝,你这手气也太绝了吧!”汪梓妡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不仅不是紧张死人的第一个,还排在后面,有足够时间看别人表演、调整状态,简直是天选顺位!”
温桑倩也松了口气,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庆幸:“确实,运气还算不错。”
“那出场顺序就这么定。”汪梓妡快速安排,“第一轮,我和贝贝先上,跳《江湖之间》;第二轮,沈大少和贝贝搭档,上《春泥》歌舞配合,没问题吧?”
沈恒渡淡淡点头:“可以。”
教室里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有人紧张忘词,有人跳舞顺拐,有人伴奏出错,现场时而安静,时而轻笑,时而掌声响起。
终于,轮到温桑倩和汪梓妡上场。
两人站在教室前方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相视一眼,轻轻点头。
音乐一响,两人同时入戏,身姿舒展,动作飘逸,甩袖、转身、移步、旋转,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卡拍。
汪梓妡虽然转圈依旧略带生涩,但整体流畅完整,情绪到位;温桑倩则如同舞台中心的光,每一个动作都优雅灵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曲结束,教室里瞬间响起热烈掌声。
紧接着,轮到沈恒渡与温桑倩的《春泥》。
沈恒渡站在前方,微微闭眼,调整气息。音乐前奏缓缓流淌,他开口低唱,嗓音低沉温柔,情感真挚细腻,带着淡淡的忧伤与深情。
就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刻,奇迹般的默契,毫无预兆地降临。
温桑倩没有任何提前排练,没有任何手势提示,仅凭他的歌声节奏、停顿、轻重、情绪起伏,便自然而然地舞动起来——甩袖、旋转、移步、下腰、定点亮相,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都与歌声完美契合,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沈恒渡一边唱,一边下意识看向她。
灯光落在她身上,裙摆轻扬,眉眼温柔,动作轻盈,整个人像从诗里走出来的一样。
舞台结束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温桑倩缓缓收势,抬头,目光恰好与沈恒渡的视线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相视一笑。
所有紧张、所有担心、所有未说出口的默契,全都藏在这一眼一笑里。
评审老师们低声交流几句,很快当场宣布结果:
温桑倩、汪梓妡《江湖之间》——入选;
沈恒渡、温桑倩《春泥》——入选;
外加另外两个节目,一同晋级元旦晚会正式演出名单。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刚响,温桑倩收拾好东西,准备和汪梓妡一起去舞蹈室巩固动作,就被李老师匆匆叫住:“桑倩,来一下,跟我去大舞蹈室,有重要安排。”
温桑倩心头微微疑惑,还是乖乖跟上。
推开大舞蹈室的门,里面已经站了四位身姿挺拔、气质利落的女生,一看就是常年练舞的人。
李老师笑着招手,让她进来
“桑倩来啦,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本校其他班和隔壁三中的舞蹈骨干,你们五个人,接下来一起排练元旦晚会官方开场舞,曲目是Red Velvet的《Feel My Rhythm》,难度较高,舞台效果华丽,交给你们,我放心。”
温桑倩快速扫过几人,认出其中一个是六班班长朱可心,成绩好、舞蹈强,在年级里小有名气;
另外三个三中的女生虽然不认识,但从站姿、体态、眼神就能看出来,舞蹈功底都非常扎实。
李老师拿出打印好的站位表与角色分配,逐一安排:
“桑倩,你跳裴珠泫(Irene)部分,C位核心,负责开场与重点段落;
可心,你跳裴秀荣(Joy);
三中七班傅绾绾,跳金艺琳(Yeri);
三中四班齐乐,跳姜涩琪(Seulgi);
三中二班百穗,跳孙胜完(Wendy)。”
五人都是舞蹈水平顶尖的人,拿到原版舞台视频与分段教学后,没有丝毫废话,立刻安静拆解动作,记忆走位,标记重点与卡点。各自单独练习不到半小时,便开始集体合排。
令人惊讶的是,五人悟性极高,默契十足,几乎没有出现明显失误,队形整齐,动作统一,力度、节奏、表情管理全部在线,连最难的同步旋转、队形变换、齐舞卡点,都一次性顺利完成。
不到两个小时,整首《Feel My Rhythm》开场舞,便已经排练得完整、流畅、华丽、震撼。
李老师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脸上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连连点头
“非常好,超出预期!你们几个果然没让我失望,悟性高、肯练、配合又默契,再巩固几天细节,元旦晚会那天,绝对一出场就炸翻全场!”
五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自信与期待。
窗外夕阳正好,晚风轻拂,舞蹈室里汗水与笑声交织,少年少女的青春,在灯光与音乐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