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为红颜》却看青山

57、第 57 章

　　“好”，方清梦说，她没有说“谢谢”，既显生分，又好似拒绝。
　　她看向顾云宸，笑了。不是浅浅勾了一下嘴角，而是眨了眨眼，让从云中伸出触角窥探心事的月光顺着修长的睫毛铺泄下来，温柔极了。
　　她说，你别急，慢慢来，不懂没关系，我在。
　　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顾云宸也笑了，明眸皓齿，带着一点青涩莽撞。
　　我不需要一个身份，也不必像做事那样，按部就班地定义本就难以捉摸的关系，我只想对你好，以我的方式，若是对你造成困扰，便算了。我不做你的后盾，你需要我时，我才在，我就在你身后守望你，守望你前程似锦，守望你梦想成真，守望你福寿连绵，守望你儿孙满堂。
　　方清梦自母亲过世后便没什么牵挂，她独来独往惯了，为自保像浮萍一般随波逐流。孤单惯了，世态炎凉看多了，便不再妄想有个避风港。
　　只为一时留恋，一晌贪欢，换半世牵挂，半世流离，值得吗？
　　反正方清梦从未奢求过有人一心一意伴她一生一世，太奢华了，她连想都不敢想。
　　次日方清梦醒后便去马场跑了一圈马，回来擦洗后顾全端着一碗粥和几盘面点进了帐篷。
　　方清梦正在净手，她拿着帕子一边擦手一遍过来，看见顾全布菜。
　　“这是什么？”，方清梦问，语气不大好。
　　“早膳”，顾全答。比不上长安的精致，用“膳”形容有些勉强。
　　“侯爷呢？”，方清梦皱了皱眉。
　　顾全以为方清梦不知，解释道：“这是侯爷吩咐的”
　　“侯爷用过早饭没有？”
　　“正和几位将军在主帐用”
　　“撤下去吧”，方清梦将擦手的帕子搭到架子上，外袍没穿，便出了帐篷。
　　没几步便到了主帐，守在帐外的士兵见是监军，也不敢拦，方清梦没等通报，喊了一声“侯爷”，便迈了进去。
　　黄子游和侯飞扬欲起身行礼，方清梦朝两人示意不必行礼。
　　顾云宸抬头看她，见她坐下拿起一个烧饼后，皱了皱眉。不过黄子游和侯飞扬还在这里，她没开口，只是埋头吃饭时，时不时看方清梦一眼。
　　她照例是撕下来慢慢嚼了好几口才咽下，还微皱着眉头喝了一口羊奶，估计是太腥了，实在难以下咽，便没喝第二口。连吸气的动作都小了些。
　　逞强干嘛，不是给她单独做了一份吗？长安那边过来的厨子还没找到，先凑合一下不行吗？
　　黄子游和侯飞扬吃完饭，见顾云宸没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眼神一直在瞄方清梦，估计是有话要单独说，便退下了。
　　两人刚出营帐，顾云宸便忍不住了，她将方清梦左手旁的那碗羊奶端走，见她呼吸的动作调节过来了，便问：“昨儿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她不相信方清梦是会出尔反尔的人。
　　方清梦咽下口中的烧饼，看向顾云宸，“我确有此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啃烧饼？顾云宸不解。吃了独一份的早饭后又过来吃烧饼做样子，方清梦哪里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那厨子手艺不好，不合你心意？”，再怎么手艺不好，总比这无味的烧饼好很多吧。
　　顾云宸朝她这边倾了倾身子，哄道：“长安的厨子未寻到，你再委屈几日好不好”，说好的待人家好，一个厨子都寻不到，未免有些太没诚意了。
　　“我答应过侯爷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方清梦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侯爷动作这么快”
　　“不算委屈，已是极好”，自小便没有人这样紧张过自己，她不贪心，这样已经够了，别太好，怕到时候割舍时露出不舍的马脚来。
　　“侯爷是不是还有一样东西没送给我？”
　　“嗯？”，顾云宸朝她挑了挑眉，又猜到什么了。
　　“侯爷说让我跟着士兵一起操练，又说我的袍子太过宽大，有些不方便，是不是制了一身衣裳给我？”
　　“嗯……”，顾云宸皱了皱眉，“方大人所言极是，的确是制了一套。但是，方大人，送礼物这件事情，收礼的主动说出来，是不是不大好啊”
　　顾云宸笑盈盈地看着她，又带了些无奈。
　　“我担心侯爷不好意思说出来，就越殂代疱了，请侯爷见谅”，方清梦也笑了笑，不过顾云宸依旧没有看出抱歉的意思，她反而有点小傲娇。
　　“送礼物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送出去了，可就是方大人欠我人情了”，顾云宸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她在想方清梦是不是又猜到了什么。
　　“说来忏愧，下官就有一件礼物没好意思送给侯爷”
　　嘶……这种听起来很像贿赂的话，方清梦却一本正经说出来，而且，她很坦诚。
　　是没猜到，还是真的有礼物要送给自己。
　　“什么礼物？”
　　“去年侯爷受伤了，我托人做了一副祛疤的膏药，至今还放在我的案头”
　　“托谁？”，不是顾全，顾全日日事无巨细地将情况汇报给自己；也不可能是咸泉，她以男子身份示人，又是刚正不阿的御史，断不可能麻烦郡守去给自己做一副膏药。
　　“侯爷见过，咸泉大人放在梅院的侍女”，为什么不问自己为何给她做膏药呢？
　　顾云宸皱了皱眉，她不记得咸泉塞进梅院的侍女长什么样子，好像从来就没见过那几个侍女，因为方清梦从来没让她们伺候过自己。
　　伺候…好像想起来了。之前有个侍女含羞带怯地从方清梦房中出来，她还误以为两人做了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还好当时自己没怀疑她们做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都是女子，怎么做。她顾云宸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在没发现对方是女子身份的时候，就相信这人的品性。
　　话说…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
　　“有点印象”，所以呢？
　　“侯爷是不是只做了一套，另一套还在赶，所以就没送”
　　顾云宸眯了眯眼睛，你说她怎么这么聪明呢？一套羌城本地锻做的短打，做好了，一套蜀锦窄袖交领短袍，正在赶。
　　正在犹豫送不送，这套短打的衣料不怎么好，是个不出名的羌城本地小布庄自产的，不过结实耐脏，重要的是穿着舒服不磨皮，军营里人多，跟着士兵一起操练，穿贵重了太打眼，怕她惹得军中记恨。
　　不过既是送礼，不贵重的东西又拿不出手。
　　她猜了个十之八九，一套顶好的蜀锦料子，搭上不起眼的羌城锻，总好意思送出手。
　　“是，方大人怎么猜到的？”，顾云宸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端起手边的羊奶喝了一口，看向帐外，余光却在观察方清梦。
　　她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上次侯爷担心我后背的伤，送我袍子时，送了两套，估计让我换洗，所以我猜这次也一样”
　　顾云宸眼眸转了转，有些感动，北地郡时那两套天青色的袍子，她还记得，似乎来接自己那日时就是穿的其中一套。
　　不过她觉得方清梦应该记得，那是自己攒了几年的俸禄。幸好在羌城抢的银子私吞了些，要不然给她做几身衣裳都做不起。
　　“方大人说得太对了，所以接下来本侯爷应该说什么？”，顾云宸的手还扶在乘着羊奶的碗上。
　　“侯爷给我一套军中士兵常穿的服饰便好”，方清梦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顾云宸，刚才她喝的那碗羊奶是自己喝过的。
　　见方清梦的眼神落在自己方才喝的这碗羊奶上，顾云宸皱了皱眉，“方大人有话便直说”
　　“咳咳”，方清梦垂头轻咳了两声，望向帐外，“侯爷，那碗我喝过了”
　　顾云宸脸也有些燥，她也轻咳两声，无奈道：“我知道，军中苦寒，不可浪费，我作为主将，更是应该以身作则”
　　她手指在碗沿敲了敲，不然呢？难道要说我为了掩饰你把我心思猜得一干二净，我一时不知所措，忘了那是你喝过的。
　　方清梦本有些羞涩，听顾云宸这样一说，又很愧疚。军中苦寒，羊奶是稀有物，因她是监军特殊的身份才备了一碗。她回想起之前和顾云宸围在火堆旁吃烧饼，她将没吃完的一半揣在怀中。
　　“侯爷，下官知错”
　　“无事，无下次便好”
　　顾云宸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方清梦，在凉州，羊奶也不算太稀奇。前两年打匈奴打得狠，有一次抢了几百头羊，也是夏天，静山河和连河边的草能割回来喂羊，全军上下喝了两个月的羊奶，秋季草没了就宰了。
　　现在伤员每日也供一碗羊奶，只是顾云宸他们会把羊奶留给伤员。再加上之前处理得不好，羊膻味很重，顾云宸喝吐一次后就不怎么喝了。
　　“咳咳，士兵的服饰是麻布做的，有些磨皮，我担心你穿不惯”，肯定穿不惯，尚书府的大公子，细心嫩嫩的，怎么可能穿过麻布。
　　“侯爷，军中一视同仁”，方清梦皱眉道。
　　顾云宸摇了摇头，“听话，你穿那个要是起了疹子，还得请军医，要喝药的”
　　“多穿几日便好”
　　顾云宸起身，拿了一件上衣过来，方清梦挽起衣袖，顾云宸轻轻磨了磨，“你看，红了”
　　羊脂玉一般的皮肤，红的那一小团很明显。何况顾云宸还未用力。
　　“就穿这个”，顾云宸将那套短打拿过来，看着方清梦微皱的眉头，改变主意道：“你要是非要穿那个，就等等，我给你做几套内衬”
　　“方大人”，顾云宸看着方清梦迟迟不舒展的眉头，“我劝你别得寸进尺”
　　方清梦起身行了一礼，“多谢侯爷”
　　瞎讲究。顾云宸摆了摆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士兵见朝廷来的方监军也被侯爷送来了操练场，训练更加刻苦认真了；但是，身体娇弱的方监军第三日便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