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为红颜》却看青山

14、第 14 章

　　既然方秉文说了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陛下，那她就放心了。
　　寒风在军营中呼啸穿梭，顾云宸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方秉文轻咳了两声。该回去了，顾云宸想。
　　回去的时候，方清梦纠结几许，还是决定开口，“在下有一拙见，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听我纸上谈兵”
　　顾云宸：“在下洗耳恭听”
　　方清梦：“若我是将军，我会给二王子凤洛和三王子幸隆一人写一封信，告诉二王子若你不和我合作的话，我就和三王子结盟，作为交易，他会将云中送给我；反之同样的话，告诉三王子，条件就是二王子把姑藏送给我”
　　方清梦此言一出，顾云宸醍醐灌顶，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然后又摇了摇头感叹，不愧是长安来的人，算计真深。
　　“然后我夜里去分别偷袭云中和姑藏，让二王子和三王子认为对方和我结盟，然后他们内讧更深，我趁机拿下姑藏？”，顾云宸问。
　　方清梦笑了笑，“在下纸上谈兵，故和将军的想法有些出入”
　　“在下想问，我即监军与将军的关系在西戎人那里如何？”
　　顾云宸思索了一下，然后略有一丝尴尬地回答：“不大好”
　　“那便好办”，方清梦又抬了抬帽檐，“我与将军不和，将军仗着顾家的战功，对我处处排挤至伤残，我向陛下告状的奏折却在半道被截了下来；将军急着戴罪立功，又或者说将军想用战功抹去伤残监军的事实，急需战功，走投无路，合作只是迫不得已”
　　顾家镇守边关百年，与西戎之仇不共戴天，顾云宸说要和他们合作，换谁都不会相信。但用这个理由，可信度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而且也是一种变相的威胁，你不和我结盟，我便和你的对头结盟。
　　顾云宸突然觉得黄子游说方秉文和以前来的监军不一样很对，确实是不一样。抛开他身上那股阴柔的气质，非也，那是书卷气，足智多谋这个词怎么样。
　　不仅表明了这次合作只是为了解自己的燃眉之急，日后还是要打仗的，而且还可以借此探探两位王子的底。
　　妙啊妙啊。
　　顾云宸推着方秉文回帐篷，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重新审视一下这位长安来的监军了。
　　侯飞扬寻去的时候，戚锐达正蹲在军营边拔草脚边的草。
　　“本来这地儿草就少，你这一拔，便真没几根了”，侯飞扬走到他身边，说。
　　戚锐达右手一撑，顺势坐在雪上，他望着灰蒙蒙天上朦胧的月亮，“我一个人待待就好了”
　　侯飞扬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去领罚了吗？”
　　“就挨几棍子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戚锐达淡淡说道，语气里又带了点小孩子的委屈。
　　侯飞扬也学戚锐达的样子坐在雪中，昂着头看天上朦胧的月亮轮廓。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刻钟，最后侯飞扬看着戚锐达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揉了一把他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戚锐达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吼道：“侯飞扬”
　　侯飞扬笑着往前面跑，时不时转头看戚锐达，担心他摔在地上。
　　“都说了不能摸我头”，戚锐达在后面追。
　　“凭什么不可以，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吗？”
　　嬉闹一阵，戚锐达心情平复了不少。几人又聚在帐篷里时，戚锐达先为自己的莽撞道了歉。
　　顾云宸将方清梦的建议告诉几人，几人不约而同望向那个角落里捧着茶杯与世隔绝的人。
　　方清梦捧着热茶，注意到几人诧异的目光，先缓缓抬头，再抬了眼睑，最后才笑了笑，对上几人的目光。
　　“我不懂带兵打仗，将军点拨，纸上谈兵了两句罢了”，她的笑淡淡的，谦逊中自带衿傲。
　　彻夜长谈，东方既白。
　　方清梦醒时，身上多了一床毯子，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无心留恋昨夜的好眠，她揉了揉眼睛，借着从帐篷各处透进来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顾云宸还穿着昨日的暗红色交领直缀，枕着握着毛笔的小臂，右手的护臂被取了下来，放在砚台旁边。她微张着嘴，平日里的张扬被收在可贵的小憩中安安静静地躺着，高束的秀发落了一些下来，几缕青丝搭在熟睡的脸上。
　　她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凉州的风雪浸润下，保持着最原始的淳朴气息。方清梦又将这张脸和初见时的那张联想起来，她微昂着头，拿着一张弓，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落霞一般红的披风在风中飘着。
　　年少成名的意气风发，驰骋战场的肆意张扬，毫不收敛的嫉恶如仇。
　　她从前没见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也没见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而那日被箭羽带偏的双翅帽告诉她，少年将军应该就是这样的。
　　方清梦起身，扶着轮椅和桌沿，轻轻将毯子搭在顾云宸身上。而方清梦刚将毯子放在顾云宸背上，手腕就被一股力量紧紧攥住。
　　顾云宸睁开眼，警惕地盯了方清梦半晌后，迷茫的眼神才由涣散凝聚起来。
　　她放开方秉文的手，“监军醒了？没弄疼你吧？”
　　方清梦将手收回来，不动声色的揉着手腕，回道：“没有”
　　顾云宸将后背堆作一团的毯子拿过来抱在怀中，打了个哈欠，起身将毯子放在榻上，“大人洗漱一下可以用饭了”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大人若是吃不惯，便回梅院”
　　方清梦没接顾云宸的话，而是看着桌上那封沾了墨的信，问：“将军会西戎语？”
　　顾云宸随意瞄了一眼桌上那封草稿，“哦，我从小在这边长大，跟之前抓来的俘虏学了两句”
　　恐怕不止学了两句。
　　察觉到未经允许就贸然看了书信，不合礼数，方清梦挪开眼睛，抬起头看向帐门，“抱歉，在下无意偷看”
　　“无妨”顾云宸已经解下腰间的蹀躞，准备脱下那件暗红色的直缀。
　　刚转过头的方清梦急忙转过头，速度之快差点扭了自己脖子，虽然只看见了里面那件中衣，虽然只看见了背影，方清梦还是有种偷窥别人换衣服的窘迫感。
　　她干咳了两声，“将军平日里也这样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吗？”
　　顾云宸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想到方秉文肯定是看见了。不过只是换个外袍，又是背对着他，无关紧要。
　　“忘了你们读书人讲究”，顾云宸三两下系上衣带，系上蹀躞后又戴上香囊，“我下次注意”
　　“我出去叫顾全过来”，顾云宸拿着刚换下的衣服，走到帐门处又想起来什么，顿住脚步，回头问：“上次给大人配的药膏用起来如何？疤消了吗？”
　　方清梦先是愣了愣，才回道：“多谢将军挂心，挺…好的”
　　看到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顾云宸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随后又想到方秉文那道口子在大腿内侧，只差一寸便到了腿根。
　　受方清梦感染，顾云宸的耳朵也开始烫了起来，她摆了摆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