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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苛待 看来少爷是 ...


  •   夜色如墨。

      五蕴派的院落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百里纭笙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过围墙,落在主院屋顶的瓦片上,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伏低身形扫视下方。

      五蕴派坐落于竹山镇东侧的半山腰,虽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门,山门不大,内里却透着与门派规模极不相称的奢华,气派不菲。

      这般奢华,绝非一个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所能轻易支撑,这般铺张,与仙门弟子清修苦练的常态格格不入,百里纭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百里纭笙身形在连绵的屋顶上急速穿行。

      很快,她停在了最中央一栋建筑前。

      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掌门大厅”鎏金大字,这里就是掌门处理事务的正厅。

      百里纭笙屏息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厅内无人,这才轻巧滑下屋檐,无声推开一扇虚掩的侧窗,闪身而入。

      厅内一片漆黑。

      百里纭笙正欲点燃指尖微光仔细查探,厅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正朝着大门而来。

      她心中一凛,迅速环顾,身形一晃,已隐入大殿一侧。

      “吱呀——”厅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抬手一挥,屋内的烛火瞬间燃起,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胖子,穿着绣有金线的绸缎长袍,满脸横肉,小眼睛精光四射,正是白日里打听到的五蕴派管事吴嵋。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短打,身形瘦削,走路时肩膀明显一高一矮,姿势怪异,年轻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狼狈不堪。

      吴嵋反手关上大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对着那瘸腿年轻人便是狠狠一推。

      年轻人猝不及防,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闷哼一声。

      “窦繁少爷,”吴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年轻人,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谑,“今夜,就把这大厅给老子打扫干净。桌椅要一尘不染,花瓶要摆得笔直,地上连根头发丝儿都不能有。明日卯时,我来检查。要是有一丁点儿不合要求……”

      他蹲下身,肥厚的手掌拍打着窦繁红肿的脸颊,笑容阴冷:“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上次断的是腿,这次……你说断点什么好呢?”

      窦繁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却仍强撑着道:“吴管事,今日……今日的活计我已经做完了。现在已是亥时,是休息的时辰。而且,这正厅……平日并不归我洒扫。”

      “哟呵!”吴嵋夸张地挑眉,挤着满脸横肉笑起来,“窦繁少爷这是还把自己当少爷呢?是不是我吴嵋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啊?”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窦繁的耳朵,压低声音:“是不是少爷贵人多忘事,忘了自己这条瘸腿,是怎么来的了?”

      暗处的百里纭笙看见,那名叫窦繁的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窦繁嘴唇哆嗦着,眼中恐惧,又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和愤怒:“吴嵋!我爹,我爹在世时,待你虽不算丰厚,却也不薄!你如今这般折辱于我……”

      “折辱?”

      吴嵋直起身,嗤笑一声,“我现在这么对你,你那死鬼老爹泉下有知,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他生前可没少念叨,说他这儿子心气儿高,得磨磨性子!我这不是在帮老门主完成遗愿嘛!”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转为阴阳怪气:“再说了,如今咱们五蕴派的新门主,可是您的亲叔叔!新门主日理万机,可心里一直‘挂念’着您这位好侄儿呢!若是知道这大厅是您亲手打扫得一尘不染,想必也会倍感欣慰吧?”

      吴嵋话音落下,窦繁眼中的恐惧明显加深了。

      他声音发颤:“吴管事今夜特意带我来此……是不是因为白日里,我与厨房那几个帮工起了争执,您这是……来替他们出气,教训我?”

      “哎哟,窦繁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

      吴嵋摆手,故作惊讶,“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您再怎么着,也还姓窦!他们居然敢把脏活累活都推给您,还跟您动手!”

      他啧啧两声,目光扫过窦繁脸上的伤,笑道,“瞧瞧,把您打成这样!我教训,那也是教训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

      窦繁哪里看不出他的敷衍,强撑着道:“现在不是干活的时间,就算要打扫,明日再做也来得及。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门口走,不愿再与吴嵋纠缠。

      吴嵋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不耐烦。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窦繁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站住!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吴嵋啐了一口,“跟你客气几句,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前呼后拥的少爷了?敢跟我摆谱?现在五蕴派当家的,可不是你那短命的爹了!给我看清楚形势!”

      他指着空旷冷清的大厅,厉声道:“现在就打扫!立刻!马上!不把这屋子弄干净,今晚有你受的!”

      说完,他不再看蜷缩在地上的窦繁,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闪身出去。

      紧接着,门外传来清晰的“咔嚓”落锁声。

      百里纭笙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窦繁身上,只见他踉跄着站稳身形,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窦繁用力拍打厚重的门,喊道:“开门!放我出去!吴嵋!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拍了许久,门外毫无动静,窦繁终于放弃了。

      夜深露重,厅内一片寒冷,寒气透过单薄的粗布衣衫直往骨头里钻。

      窦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瘸一拐地挪到角落里,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冷气,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卷起脏污的衣袖。

      百里纭笙看到,他裸露的小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青紫的淤血,有破皮的擦伤,还有几道结痂不久的疤痕,此刻有些地方又裂开了,渗出暗红的血丝。

      窦繁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他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抽泣声。

      百里纭笙在暗处沉默看着,而后移开了目光。

      而窦繁就那样缩在墙角,不知是睡是醒,熬过了一夜。

      天色微明,第一缕光线透过高窗渗入大厅。

      “咔嚓。”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昏沉中的窦繁。

      他猛地抬起头,急忙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和久坐麻木,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墙壁站稳。

      门被推开,晨光涌进,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身着墨绿色锦袍,面容与窦繁有三四分相似,眉眼间透着一丝阴沉,正是现任五蕴派门主,窦天德。

      他身侧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是窦天德的心腹护法卓光。

      窦繁一看到来人,脸上血色尽褪,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声音嘶哑:“侄儿……见过叔叔,见过卓护法。”

      窦天德仿佛没看见他一身狼狈和满脸伤痕,也没问他为何大清早出现在这大厅里。

      他只是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沏茶!”

      “是,是。”

      窦繁不敢有丝毫迟疑,忍着腿疼和身上的不适,忙脚乱地开始准备。

      卓光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上下打量着窦繁,嗤笑道:“繁少爷这伺候人的功夫,可得好好练练。门主待您宽容,您自己也该晓得些分寸进退才是。”

      窦繁低着头,不敢接话,只专心摆弄着茶具。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好歹将茶沏好了,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茶捧到窦天德面前的桌案上。

      窦天德端起茶杯,只沾了沾唇,眉头立刻皱得更紧,“啪”的一声,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出些许。

      “凉的!”

      窦天德声音冰冷,带着怒意,“在这里待了一夜,连壶热茶都想不到准备?你是存心要怠慢我吗?”

      卓光立刻帮腔:“繁少爷,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向门主认错?”

      窦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叔叔息怒!是侄儿疏忽,侄儿错了!侄儿这就去换热的……”说着就要爬起来。

      “不必了!”窦天德冷哼一声,“跪着吧。一点规矩都不懂。”

      百里纭笙冷眼旁观。

      这窦天德对亲侄子的厌恶与刻薄,几乎不加掩饰。

      看来之前查到的消息不假,窦天德继位后,对这个前掌门留下的独子极为苛待。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您慢点!门主在里面议事呢!”

      “哎哟,少爷您不能进去……”

      伴随着婢女惊慌的劝阻声,一个身影猛地撞开虚掩的厅门,冲了进来。

      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华贵的锦缎衣裳,但眼神呆滞,跑得气喘吁吁。

      他身后追进来两个婢女,看到窦天德和卓光,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门主恕罪!奴婢们没拦住少爷……”

      窦天德却瞬间变了脸色,刚才的威严阴沉一扫而空,急忙起身迎上去,脸上满是关切:“醒儿!怎么跑得这么急?慢点慢点,别呛着风!”

      他狠狠瞪了那两个婢女一眼,“没用的东西!怎么看顾少爷的?衣服都跑湿了!还不快带少爷回去换身干爽的!要是醒儿受了风寒,仔细你们的皮!”

      婢女们连声告罪,爬起来就要去拉那少年。

      少年却甩开她们,一眼看到桌案上的茶壶,眼睛一亮,扑过去抱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猛灌起来,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前襟。

      窦天德看得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强行阻拦,只能在一旁不住地说:“慢点喝,醒儿,慢点……”

      那叫窦醒的少年对父亲的话恍若未闻,灌了几大口后,忽然又瞥见了还跪在地上的窦繁。

      他呆滞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扔下茶壶,急走过去,一把紧紧拽住了窦繁的袖子。

      婢女们为难地看着窦天德。

      卓光笑了笑,打圆场道:“门主,看来少爷是想找个玩伴了。”

      窦天德看着儿子紧紧抓着窦繁不放,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侄子,脸色有些难看。

      他瞪了窦繁一眼,语气不善:“醒儿既然想要你陪着,那你就好好陪他玩!要是敢惹醒儿不高兴,我唯你是问!”

      窦繁忙不迭地点头:“是,叔叔,侄儿一定小心。”

      他吃力地站起身,对窦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温声道:“醒弟,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窦醒似乎听懂了,呆呆地点了点头,松开了些力道,但仍抓着窦繁的衣角,跟着他走出了大厅。

      百里纭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窦天德对痴傻的独子窦醒极尽溺爱,与对侄儿窦繁的刻薄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五蕴派内部,关系倒也“简单”得令人心寒。

      大厅里重归安静。

      窦天德坐回主位,脸上露出疲惫与忧色,叹了口气:“醒儿这孩子……唉。”

      卓光宽慰道:“门主宽心,天下奇人名医众多,少爷吉人天相,或许哪天就能开智开口,也未可知。”

      “嗯。”窦天德揉了揉眉心,转而问道,“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何事?”

      卓光神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门主,刚得到的消息……摘月阁那个高见蝉,死了。”

      “什么?”

      窦天德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体,“死了?怎么死的?”

      “具体情形还不清楚,但消息已经传开,说是在玄宸宗山下的林子里被发现,死得蹊跷。如今玄宸宗亲自下令彻查,仙门震动。”

      卓光的声音压得更低,“‘上面’传下话来,让我们这段时间务必低调行事,不可再与任何人接触,一切小心,切勿引人注意。”

      窦天德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半晌才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近日派中弟子无要事不得随意下山,收敛些。寿辰刚过,也该‘清净清净’了。”

      “是。”卓光应下。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派中杂务。

      忽然,厅外再次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婢女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门主!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窦天德心头一跳,厉声道:“慌什么!说清楚!”

      “是、是醒少爷!”

      婢女哭道,“方才回去路上,醒少爷非要爬那棵老槐树,繁少爷拦不住,就陪着他上去了……结果,结果醒少爷没抓稳,从树上摔下来了!流了好多血!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

      窦天德眼前一黑,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醒儿!我的醒儿!”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婢女,如疯了一般冲出大厅。

      卓光也急忙跟了上去。

      转瞬间,大厅里空无一人。

      暗处,百里纭笙悄然现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窦天德等人惊慌失措的背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高见蝉刚死,“上面”就让五蕴派低调……

      这“上面”是谁?

      她略一沉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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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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