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难换》无律有风

52、烧毁 与贺柏川的

　　南宁外的某家小超市。

　　女工作人员正给顾客的散装桃子打称，她面无波澜，机械地重复相似动作，眼神甚至没落在一处具体的位置。

　　她早已习惯这种麻木的生活状态，却依然会在午夜梦回，不经意间想起许久之前的事。
　　然后惶惶中又度过一天。

　　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将一袋红彤彤的苹果放上电子秤，感应般，她内心的不安悄然膨胀。

　　冷不丁地，头顶骤然炸起一道声音。

　　“你就是明蕊？”

　　她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瞳孔忍不住微颤起来，灵魂似乎被无形的枷锁再次缠绕。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
　　数日后，昌硕集团负二层。

　　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戴着口罩，似乎工作刚结束，来到地下车库，准备回去。

　　不料，刚走出电梯的监控范围，就被几个壮汉从背后围住，注射迷药，不到数秒，便陷入昏迷。
　　然后被协力运到面包车上。

　　这场有预谋的绑架进行得很顺利，车子绕了大圈，来到一处郊外的废弃工厂。

　　“烦死了，他爹的怎么还不醒。明明控制了剂量。”为首的男子抽了口烟，骂道。
　　“急啥，这可是活生生的两千万。等这单成了，我们还愁未来嘛。”身旁的纹身男笑得很邪，已经在幻想后面花天酒地的生活。

　　三人中身高较矮的男人略带怯懦地开口，“他就是雇主要求的苏沂吧？”

　　抽烟男冷哼一声，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来回碾，“你眼睛是长来挖坟用的？这穿着打扮与早上完全一样，我们才探过，他还能七十二变不成？”

　　“好了，别说废话了，快把这位苏财树摇醒。”纹身男拎起提前准备的水桶。

　　直接往绑在椅子上的人浇过去。

　　须臾，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冷意中带着几分戏谑。
　　全然没有他们意料中的惶恐、无助。

　　“怎么回事……”纹身男觉得不对劲，着急地扯下黑色口罩。

　　面容下是一张灵动俏皮的脸。

　　与照片上的苏沂大相径庭，不可能是同一人。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中计了。

　　“操，我去你的。”先前抽烟的男子忽然抡起拳头就往脸上挥，似乎有发泄不完的怒火。

　　年轻人冷笑，靠近的瞬间，直接飞速起身，给了个回旋踢，沉重有力。
　　抽烟男腹部被踢得疼，匍匐在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打了死结？！

　　年轻人悠然地扬起手腕，那里有被小刀割断的粗麻绳，笑意盈盈，“建议下次用手铐哦。”

　　“不过我也能三十秒内解开呢。”

　　“你……”纹身男被气到说不出话，也想往上扑。
　　年轻人摇摇头，无奈地轻笑，讽刺十足，“还是一起上吧，比较节省时间。”

　　他瞥了眼靠边站的矮个子，对方胆怯不已，腿控制不住地抖动。

　　三个人围成阵型，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
　　须臾，徐进从废弃工厂外部缓缓走过去，他扫了眼昏倒在地的三人，略带无奈地叹气，“别做得太过火了，交给警察就好。”

　　年轻人不以为然，活动着手腕，“我这是正当防卫，好不好？”
　　“几个怂货，还没真正用力就吓晕了。”

　　徐进：“……”

　　“不过能帮到老板就好。”年轻人摸了把略湿的发尾，嫌弃地嘟囔，“……还没逃生节目好玩。”

　　“你也该收收心了，早点回去。”徐进递了块手帕，让他擦脸上的水珠。

　　凌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点不满，“老板对我有恩，如今四面楚歌，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再说，那帮老家伙就算死了也和我没半点关系。”

　　徐进暗笑，这幅少爷脾性倒是有些熟悉。
　　“又是这种傻了叭唧的表情。”凌意敛眸，刚准备离开，就被拦住。

　　“嗯？”他望着手中的纸袋，有点茫然。

　　“给你的。”徐进不自在地补充道，“就当作老板的犒赏。”

　　凌意凝望着大半袋的板栗，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呵，老板才不会记这种事情。

　　他没拆穿这个谎言，闷声不响地吃着喜欢的食物。等到并肩离开时，以极其微弱的音量，说了句，“谢谢。”

　　徐进勾唇，用手机回复信息。

　　*

　　贺柏川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略带倦意地冥想。
　　须臾，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立起身，满怀期待地迎接。

　　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苏沂身着精致的定制西装，驳头是手工缝制的“米兰眼”，内衬采用真丝工艺，从肩部到腰线自然下滑，呈现漫不经心的优雅。右胸口还有一枚作为点缀的蓝宝石胸针。

　　苏沂微笑道：“好久不见。”

　　贺柏川的嘴角隐隐抽搐，面上霎时有点灰白。
　　那群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没想到是苏总监，欢迎。”贺柏川调整好心态，状似大方地邀请落座。

　　他慢条斯理地沏茶，忽然问道，“芜舟还好吗？看上去不方便亲自来访？”

　　苏沂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最近闹了点矛盾，他目前在哪我也不清楚呢。”
　　“哦，原来如此。”贺柏川抿唇，暗自烦躁。

　　按照他的预想，苏沂本应该成为谈条件的那块筹码。现在，却成为赌桌上的佼佼者，与他分庭抗礼。

　　打得人措手不及。

　　“贺先生看起来有点紧张，要不然我讲个故事吧。”苏沂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缓缓道，“从前有个小男孩，因为是家族的私生子，从小便受尽冷眼与偏见，他拼了命的想要获得父亲以及其他人的认可。”

　　“偶然间，他认识了另外一个家族的女孩，那是他见过最纯真善良的存在，女孩不会因为身份而看轻他，两人逐渐成为朋友。他一直对女孩抱有朦胧的情愫。只是，没想到，若干年后，与女孩相爱并早已定下家族婚约的人，恰好是自己被迫追赶的对象。”

　　“那个光芒四射又备受瞩目的堂哥。”

　　贺柏川脖子上的青筋隐隐浮现，看向苏沂的目光多了几分阴毒。

　　苏沂眸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冷意，“所以你就做了那种事！你暗中收买男助理伪装出轨绯闻，再联合明蕊与那个肇事司机，毁了贺芜舟的家庭。”

　　“只是为了可笑的妒恨心。”

　　贺柏川骤然起身，握紧拳头，将声音压得很低沉，“苏沂，你可知诽谤是犯法的？你的胡言乱语不过猜测，有什么证据？”

　　苏沂冷笑，似乎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他望向楼上，一字一句道，“那天在书房对弈，你输了，回答我问题时心神不定，是因为那台形似钢琴的留声机吧？”

　　“我查过了，这是谢芜女士巡演时售卖的特殊纪念款，早已断货了。”

　　“闭嘴。”贺柏川呵道。

　　“还有这幅画。”苏沂径自走向对面，伸出手试图触碰，却停在半空。

　　画中少女身穿白裙，优雅美丽，忧郁的眼神望向窗外，她被束缚在一所狭隘的屋内，唯有自身周遭散发着淡淡光芒。

　　经过特意安排，旁边正是被乌鸦羽毛拂过半脸的男人。

　　“如果说《人类之子》的仿品是你内心自大的映射，那么这幅作品就是对她的亵渎。”苏沂愤然地接着说，“你所谓的爱，不，该说是丑陋的私欲，真是令人作呕。”

　　“哈哈哈哈……”贺柏川忽然低头大笑，抬眸的瞬间，神色有点癫狂，他红着眼，几乎是声带嘶吼，“你懂什么。”

　　“是我做的又如何？凭什么贺州生来就拥有全部，数不清的财富，无数长辈的关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投了个好胎？”

　　“反过来，因为我是娼/妓的私生子，便活该受尽屈辱，卑躬屈膝，无论付出什么努力，都得不到半句夸赞！我也尝试过不介意，不去跟贺州争，他该有的便是他的，但是……”

　　“凭什么连她都这样！连她都奔向贺州，如果我能拥有贺州的出身，能拥有他的地位与财富，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当初和她定下家族婚约的，凭什么不能是我？”

　　贺柏川微微仰首，肆意嗤笑道，“你说，他怎么就那样蠢，轻信毫无用处的人，活该最后被抛弃哈哈哈。听说他大限将至，也算因果报应了。”

　　苏沂淡然地望着他，“可是真正害死谢芜女士的，分明是你。”

　　似乎被直戳要害，贺柏川脸上骤然变得阴森沉沉，他情绪逐渐失控，怒喊道，“我怎么知道！当初只是想吓一下她，让她意识到所托非人，但是，但是……”

　　苏沂接过他的话，“但是你没料到那名收了钱的肇事司机喝得太醉，没控制好方向盘，直接酿成了严重事故。”
　　“为了摧毁贺州，以及满足一己私欲，你亲手毁了她的理想和未来。”

　　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只金属打火机，冷漠地凝望那幅画作，燃起火苗，似乎要当场烧毁，“你不配将她囚禁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贺柏川冲过去，蛮力将他推开，苏沂踉跄地退后几步，火苗顷刻之间熄灭。

　　抬眸，只见贺柏川愈发痴狂的神情，阴鸷得仿若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一步步地靠近刚被袭击的人，“苏沂、苏总监，可真是令人惊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小聪明也就到此为止了。我有千万种方式，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满足地轻笑，“明天，南宁将少一位无名辈，多一位新的掌权人。”

　　话音未落，贺柏川就拾起临近吧台上的水果刀，直接向苏沂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