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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远 ...

  •   是啊,换作是八年前的沈澜,早就扯着陆忆的衣领告诉他自己心悦他了,可现在不一样,沈澜历经了半生的腥风血雨,他早就不只是一个人了——他身上还有家仇,他不能把这些弃于不顾。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苏落安。”沈澜抬手遮着眼,不愿再去看陆忆发红的眼眶,“你看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有人到死都惦念着。”
      而他,十六岁家破人亡,自此孑然一身,孤苦一人。
      “你还有我。”陆忆抓着沈澜的手腕,却没有用力把他的手拉下来,就这么轻轻握着,“我一直在的,你看,四年了,我一直都在等你。”
      沈澜快受不了了,他满心疼痛,为陆忆,也为他自己。
      他其实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的,报仇,扶持陆忆登基,然后做个安安稳稳的闲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那些心思,他是要藏一辈子的。
      可谁知只是一时的心曳神摇,他便犯下了大错——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陆忆住进定北侯府的。
      沈澜深吸了口气,反手抓住了陆忆的手:“陆忆,你还年轻,日后你能见到更多的人,能遇见更好的人,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呢?”
      “……什么?”沈澜怔愣道。
      陆忆眼角清泪落下,滴落到沈澜脸颊上。
      陆忆连眼泪都是滚烫的,与沈澜浑身的冰冷大相径庭。
      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澜,再也隐藏不住眼底的怨恨:“你就不能想想你吗?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去找别人呢?
      “我……”
      陆忆猛地起身,挣开沈澜的手:“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就今晚,今晚不跟你说话了。
      沈澜脸色惨白,一手撑起身:“等等……”
      陆忆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极其复杂,然后狠心转身离去。
      身后没有任何声响——沈澜再没有试图阻拦他离开,沈澜就这么不管他了。
      陆忆狠狠一咬牙,径直出了侯府,直接就上了马车,连侯府门口的侍卫都有些发愣。
      “……”陆忆颓然捂着脸,眼眶酸涩得很,过了很久才开口,“回端王府。”
      端王刚搬到侯府的第一夜就在半夜怒气冲冲跑出了侯府,这事一大早就传遍了京都,都在说端王和定北侯已经闹得师生恩义尽断。
      一场早朝陆忆上得心不在焉,直到皇帝点了他:“端王。”
      陆忆回神:“儿臣在。”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今权势最盛的儿子。
      他就只有三个儿子,皇后生的痴傻,宠妃生的莽撞,唯独生母最低贱的陆忆,自小聪慧,又得沈澜教诲,如今心机之深沉已经不是他可以轻易揣测的了。
      幸好,陆忆始终是他的儿子,沈澜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外人。
      想到这儿,皇帝缓和了一下脸色:“听闻你与定北侯闹了矛盾?”
      陆忆微微皱眉,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快,硬邦邦道:“没有。”
      这个作态,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没有闹矛盾。
      皇帝心中暗笑,面上却是拧眉训斥:“胡闹,定北侯乃你的皇子师,怎可跟他甩脾气?他如今刚回来你们便闹成这样,当初吵着只要他的还是你自己。”
      “……儿臣知错。”陆忆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
      皇帝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贤帝模样:“罢了,过几日便是冬猎,正好借着此番出行,庆贺定北侯归京,你全权负责此事,不得有误。”
      陆忆淡淡道:“儿臣遵旨。”
      由他来办冬猎的事,至少能保证不会有刺客被安插进猎场。
      但既然冬猎的目的是为了庆贺沈澜归京,那沈澜定然是要去的,可他俩现在的关系不明不白。
      陆忆越想越烦躁,连下朝时有人在后面叫了他好多声都没听见。
      “殿下!端王殿下!”太医院的院判气喘吁吁地追上陆忆,“殿下留步!”
      陆忆这才转过身,冷冷道:“做什么?”
      院判一身冷汗,硬着头皮道:“殿下,今日一大早苏大夫便到太医院寻了许多药,都是一些救命止血的药……”他瞄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敢问是不是侯爷那儿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太医去……诶!殿下!”
      陆忆早已甩手而去,满心焦虑,注意力都放在“救命止血”上了。
      只是一夜而已……
      他连马车都没做,让人寻了马便甩下一众侍卫纵马出了宫门,直奔侯府。
      定北侯府
      苏落安满头大汗,指挥侍婢把那一盆乌黑的血水端出去倒了,死死按着沈澜手腕上的伤口,咬牙道:“我醉酒就这么给你吓醒了,这么久不见给我这么个惊喜,真不愧是你啊侯爷。”
      沈澜垂眸盯着他左手手腕上的淋漓鲜血,漠然道:“我怎么知道会有刺客?”
      “按着,千万别松。”苏落安随手拉了个侍从过来,让他给沈澜按着绷带,瞥了一眼沈澜的脸色。
      搞什么?以前有刺客也不见得会一大早就臭着张脸,谁惹他了?
      沈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他面上几乎是冷漠的,一点也看不出昨夜哭过的模样。
      苏落安终于能腾出手擦了把汗:“小殿下估计也知道这事儿了,早上去太医院找药的时候给那老头子瞧见了,估计他马上就要回来看看你怎么回事了?诶,话说他昨夜没有在侯府留宿吗?我怎么隐约记得他好像回来过?”
      “……不知道。”
      苏落安脸色一变:“不知道?你不会也喝酒了吧?”
      “没有。”沈澜冷冷道,“让我安静会儿。”
      苏落安一愣,嘀嘀咕咕道:“我刚才处理伤口没有很用力吧?”
      沈澜挥手让那侍从退下,然后自己一点点缠上了绷带,动作娴熟。
      “给我瞧瞧退烧了没。”苏落安伸手,贴在沈澜额间,眉头紧缩,“你昨夜泡雪里了?怎的还没退?”
      没有泡雪里,就是在风里站了一夜。
      苏落安看他那副恹恹的模样便觉头疼,忍不住嘀咕:“干什么去了……”
      沈澜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冷冰冰的:“卫四在哪?”
      苏落安一怔:“在北疆看着北蛮人啊。”
      “传信叫他立刻回来。”沈澜闭上眼,“这事我明日上朝会同皇帝提起。”
      苏落安不大赞同:“你现在去上什么朝?路上一来一回你都不知道撑不撑得住,皇帝也没赶着叫你去上朝啊。”
      沈澜抬手捏了捏眉心:“得去了,否则便晚了。”
      如今的大景可以轻而易举地彻底铲除北蛮人,但群狼环伺,大景面临的又何止北蛮人?
      皇帝忌惮武将专权,当年沈战一死,旁的武将避之不及,年纪大的告老还乡,年纪轻的主动请调偏远地区,生怕皇帝看着自己时间长了也怀疑自己会功高盖主。
      大景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的武将了。
      “我劝不动你,就该叫端王殿下……”
      “以后别让他来侯府了。”沈澜突然道。
      这下苏落安是真的糊涂了:“为什么?那是端王,又不是谁,你们吵架了?师生嘛,有分歧是正常的,像我和老爷子当初也是,我说药要放甜一点,他非不肯……”
      沈澜指尖一动,然后又缩回去了,强迫自己压下去摸藏在床缝中的匕首的冲动,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又透了些红。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所有人都在他耳边重复——“你们是师生”了。
      他垂着眼眸,细长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让我休息会儿。”
      “……”苏落安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对,但他下意识便听着沈澜的话出去了,还给他关好了房门,吩咐人不要进去打扰他,往外走了几步,脑子突然一灵光,想到了一件事——定北侯府的守卫都是端王从定北军退下来的士兵里选的,怎么可能会连有刺客都没有察觉到?
      他登时脸色一白,猛地回头望向那个房间,眼里满是愤怒和担忧。
      他想要回去,结果被人拦了下来。
      “沈澜怎么了?!”陆忆脸色苍白,难得的狼狈,像是匆匆赶到侯府的。
      苏落安张了张口,然后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大事,刺客已经伏诛,已经叫人处理掉了,他没受什么伤。”
      他知道,太医院那位院判定然会为了巴结端王把他去太医院取药的事告诉端王,只是没想到这小殿下居然真的赶回来了。
      但现在那件事还不能让端王知道。
      陆忆皱着眉,听到沈澜没事便下意识松了口气,但直觉却在告诉他,苏落安在瞒着他什么。
      苏落安一迟疑:“那个,端王殿下,要不你最近就先别来侯府了,行李我会让人送回去的……”
      陆忆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只有沈澜才会这么对他,也只有沈澜敢什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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