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让他降落 ...
-
#双考官时期
00
蒲公英随风飘逝,似乎只有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它才会心安理得地降落。
总有几簇飞絮身不由己随风飘零,似乎怎么也找不到理由,也找不到落脚点,降落、停息。
01
考官Gin从见到考官A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感觉,眼前的那个人确实有着极高的权限,但是从某些细节中似乎又总是能让人感觉到言不由衷。
看似一个好端端的人,但好像就犹如飞絮一样,总是不定型的,飘在天上,忽高忽低,旁人站在下方仰视,角度始终向上,轨迹没有起伏。
在别人的眼里,考官A总是稳稳当当的,无论是执行能力效率,还是心理感情起伏。
但考官Gin不同,他领先于旁人,呈仰角45度抬头观看,考官A也是有起伏的,有些细微的小表情,比如下意识轻皱的眉头、偏头时嘴角略微向上的弧度。
从某一天开始,他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好像格外地重视这位A先生的情绪,甚至连考官A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的小表情都不放过,似乎捕捉细节是他的兴趣爱好。
不过是他感兴趣,应该不是细节,更确切的来说应该是那个一见面就能够牵动着他情绪的人。
02
又一场会议,一个杯子落了地。
一般人在神经高度紧绷的时候突然听见响声,都会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到声源处。
而在玻璃以极高速度落向地面,并且发出不小的声音时,考官Gin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会议室另一端的人。
考官A此时在低头看着文件,似乎杯子落地不是他干的一样,但他紧抿着嘴唇,浅色的眸子里好像在酝酿着风云,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这时,秦究瞥见了考官A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一旁的考官sil拉住他,说道:“完了,老大,主考官生气了。”
考官Gin却不紧不慢的甩开了考官sil的手,内心也有一道声音在说——
“不,他不会真的跟我生气的。”
果然,考官A拿着文件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散会”,随后迈腿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秦究愣了一下,突然意识道他可能真的生气了,因为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他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几句话。
“我相信你不会生气的,你总是这样,跟刺猬一样,在意谁就怼谁。”
“你要是真跟我生气,就不会在这陪着我待了这么久。”
“你放心,我了解你,你不会失控。”
来不及细想,就追了出去。
03
忘了在哪一个季节,哪一天,因为哪件事情,禁闭室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固了下来。
考生秦究在床上坐着,然而却罕见的没有说话,脸上一直携带着的笑意此时也荡然无存。
考官A此时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对着床,面色极差,也不发出声音。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床上的那个叹了一口气,走到柜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了几盒药和一袋棉签,随后走到了考官A的面前。
考官A本来想转个身,可脚腕却被人按住了,只好作罢。
最尴尬的处境莫过于此,秦究脸色凝重的看着他的脚腕,用湿巾擦了擦沾上的泥灰,随后取了一根棉签,蘸上酒精,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处涂着。考官A面对突然而来的刺痛,极力忍住,却还是无法避免地“嘶”了一声。
秦究皱了下眉头,表情愣是没有一点的起伏,只是动作放轻了一点。随后拿起旁边的绷带,小心翼翼地缠在狰狞的伤口上。
最后,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将考官A的裤脚往上卷了几公分,尽量不触碰到刚刚处理好的伤口。秦究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药箱,随后又坐回床上。
理应来说,在所有人的客观印象之中,应该是无论是谁的错引发的冷战,都应该由秦究先认错,但是这一次并不是,秦究坐在床上一脸凝重,丝毫没有道歉或者说话的念头。
这位考生在面对任何一件事情,哪怕与自己息息相关,都能够带着从容的笑意和随意的态度。
看似大度的要命,但只要任何事情的影响范围控制到了他的考官先生身上,任何细小的东西都会被无限放大。
譬如现在考官A腿上的伤口。
两个人偏偏有着一样的倔强,所以自从进门起就没再说话。
但是,两个人都明白,对方是自己的挚爱,只要明白了这一点,再硬的骨头都会被磨软。
考官A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去道歉,还没迈出腿,就听见了秦究不容置否的声音:“坐下。”
考官A又坐了回去,开口说道:“差不多行了,这件事算我莽撞了。”
这已经是二十几年内,考官A所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秦究死死盯着,或许是考虑到两个人相聚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又或许是因为考官a所作的让步,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尽管不为自己考虑,也为我考虑一下。”
说完,又走了过去,问道:“疼吗?”
说实话考官A也不太会置气,而且对方的本意是担心自己。别人看他的眼神多半是畏惧,就连他的亲生母亲看他的眼神都是冷漠的。
在小时候,他可以说的上是感情匮乏。天下的美满、幸福、和睦,他一直没能得到机缘一一浅尝。如果说这么多年曾有人最靠近他心里的那个位置,那个人一定是秦究。
考官A摇了摇头,秦究在一旁自说自话:“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刚刚那是生气,我知道你只是怕我担心。如果你生气了。应该就不能容忍那个惹你生气的人跟你共处一室了。”
说完他笑了一下。
“知道吗?大考官。我从交底的那天就跟你说过,一开始我以为你跟系统里面那些鸵鸟一样,捂着眼睛和耳朵,假装看不见系统的所有bug,后来才发现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或许这么久,你在系统里面的日子很难熬。我也知道虽然有些话很肉麻,但我此刻一定要说。”
“永远都不用对我闭上眼睛。我不会疏远你,不会怕你,不会觉得你是什么令人不安的怪物。”
“无论何时何地,我可以永远做你漂泊的港湾,也可以毫无负担的把要害送到你的面前,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失控。”
所有要述说的情衷都寄予在深深的一吻中,好像在说——
我这么爱你。
04
考官Gin在会议室门口看见了考官A,他跑了过去,拉住了考官A的袖子,考官A一时没防备,被往后拽了好几步。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浅棕色的眸子中满是不耐烦:“放手。”
考官Gin也觉得不太妥当,顿了一下,放开了手,说道:“那个,主考官,我来给你道个歉,对不起,那杯子我会赔的。”
考官A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管自己走了。考官Gin在后面看着,他潜意识里是不想放手的,甚至刚刚还想要抓住他。他感觉自己的心思空落落的,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会议室了吗?他摇了摇头,随后又走回了会议室。
一种不安在他的心里浸透着。
05
晚上,或许是压力太大了,考官Gin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梦中,他的眼前是一处古堡,雕刻着古典花纹的墙壁,和一只乌鸦。
糟糕时代?
是监考当了太久,所以在梦里都会见到考场吗?
前面还站着一个人,素白衬衫配上军绿色长裤,手随意插进口袋里,秦究想过去看看,突然就听到了那个人开口。
“别瞪了,一个人生病会很难受的。”
他听见自己开口:“大考官这话可不对,一个人生病是很难受,但只是生理上的难受,但你陪我一起生病,我心里也会难受的。”
考官Gin看了过去,面前那个被梦里的自己称作大考官的人,他口袋里露出的手,准确的来说,已经是白骨森森的手了。自己也是如此。
画面再次变化,是会议室的门口,阳光很好,门框边倚靠着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那个人顿了一下,语气略带疏离。
“没有。”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全都变成了一片白,而面前的那个人,好像变成了蒲公英,往天上飘去,风永远不止,他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考官Gin想追,心里好像有一个东西呐喊着。
“让他降落,让他降落……”
然后刚想伸手,就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他是顺着看了过去,那个人几乎与自己容貌一致。唯一不同的,可能也就是自己是慌乱的,而那个人的脸上却带着倨傲的表情。
“你是谁?”
那个人轻笑了一声:“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考官Gin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继续投向远飞的蒲公英,那个自称是“自己”的人倏地放开了钳制住考官Gin手腕的手。考官Gin立刻去抓蒲公英,然而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有时拉到了尾端,又很快脱手飞去。
一旁的另一个自己看着他,随后伸出了手,蒲公英轻轻地飘到了他的手里,像是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考官Gin在梦中惊醒,脑海悄然划过了几句话,不知道是自己说的,还是别人说的,但一想到,都感觉好像心里被挠了一下。
“我得回来。”
“你的眼睛很漂亮。”
“别看我的眼睛。”
考官Gin好像再也睡不着了,他拿起床头柜放着的“安眠药”打开看。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这一句话出自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秦究看到了这句话,忍不住想着,他跟考官A算相逢还是算相遇呢?是否他也是那个“迷失的人”?想着想着,倒也真睡着了。
06
受到名著洗礼倒床就睡的考官Gin终于还是不负众望地感冒了。第二天,他光荣地挂着鼻涕来到了会议室,一看到考官A,梦中的那抹无奈又涌上了心头,他默默拿出手机,将通讯录里考官A的备注改成了“蒲公英”。
紧接着,考官A和考官Z交谈甚欢的画面又传入了考官Gin的眼中。他咬着牙,吸了下鼻涕,将考官Z的备注修改成了“采花大盗”。
会议期间,他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会议桌另一头的考官A,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眸中好像闪烁着什么东西。
这是被嫌弃是病原体了吗?考官Gin勾起嘴角,紧接着是一个更响的喷嚏,其他人都转过头看着他,考官Gin摆摆手说道:“小病,你们继续。”
两派的人还是如火如荼的吵着,对面的考官A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却没说散会,而是轻咳了一声,说道:“你们继续,失陪一下。”
说完出了会议室。
考官A从来都不会早退,温和派的人员把目光投到了考官Gin的身上。
考官Gin也一脸郁闷,自己都戴口罩了,用得着这么嫌弃吗?他心里有些闷。
直到无精打采地参加完整个会议,考官Gin回到办公区域,其他人陆续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然而考官A却没了身影。他会去哪呢?考官Z不还在这吗?
考官Gin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突然愣了一下,在如山的文件前面,摆着一杯感冒药,还夹着一张纸条——
“吃完了就回家休息,准你一天假。”
考官Gin笑了一声,随后将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感冒药上方的雾气尽管触碰不到,但是热腾腾的温度却证明着——
它确实存在。
雾气的上方,浮现出昨日梦中蒲公英的虚影,还是没有降落,但是,这一次却离他很近。
亦幻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