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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回家 ...


  •   医生嫌门外太吵,中断了宋景华与祁东的争执,直言他们不顾其他病人休息。

      祁东摆了摆手,脸色铁青,要不是夹杂着一层关系,姓“宋”的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宋景华也是一脸嫌弃,祁东要不是祁茉的弟弟,早赶他回去了,在这碍眼又碍事,没帮上一点忙,纯纯的添乱。

      剑拔弩张之际,宋景浩与钱文菊两口子也到了,一脸疲态。

      “寿衣买了吗?”医生问。

      钱文菊这才想起来,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赶,寿衣也没有买,便喊着时姝一起去了。

      “尽快吧,夏天温度高,容易有味!”

      祁茉被拉到ICU大门与外界之间的走廊,里面温度低一些。

      时姝走后,时藜站在ICU大门外小心瞧了一眼祁茉,泪水便又涌了出来。她不敢看妈妈,又怕看一眼少一眼,心脏漏了好几拍,可事实又摆在面前。

      她真的好难过啊,像做梦一样,难过的不想说话,想喊喊妈妈,嗓子也发不出来声音。

      前几天才跟妈妈通的电话,今天人就在躺那了,时藜不能接受,脑子开始不自觉的回忆。

      前半个多月,时藜还给祁茉电话联系,说自己论文发表了,等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一个月给祁茉一些零花钱,都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享福就行。

      这段日子,正好到了收樱桃的季节,祁茉跟宋景华一直在忙着摘樱桃,卖樱桃,也没有时间点儿。

      时藜给祁茉发的消息几乎石沉大海,这半个月时藜就连电话也经常打不通。

      大前天晚上,时藜做完实验已经十一点了,还给祁茉发了消息,说她都快毕业了,用不多少钱,以后就是享福的日子,没必要这么拼命。

      今年家里樱桃确实好,别人家都是小果,结的果少,不甜,自家的是又大又甜,数量又多。

      宋景华还开玩笑说,别看我爹刚走不到三个月,家里不景气,好在是算是保佑了咱一些,让小辈的日子过得不那么紧巴。

      时藜瞅着机会就给祁茉打电话,让他们不要这么拼命,干到晚上两三点,第二天四点还要起来卖樱桃,身体受不了。

      他们嘴上答应着,便匆匆把电话挂了,又忙着捡樱桃了。

      卖到最后,还剩最后几棵布鲁克斯樱桃树,祁茉说要最好的留给闺女买吃,今年刚结的大果。

      也就是在最后一天的中午,树上的果子都清理完了,准备给她们寄樱桃的路上,出了这档子事。

      听宋景华说,他们那天早上没吃饭,忙到十点多,卖完了最后一波。

      还没休息,祁茉又忙着打包樱桃,说下午两点前寄出去,第二天孩子就能收到了。

      正值中午十二点,宋景华也犯困,开着三轮车下坡一没留神,就滚到了沟里,车子打翻,坐在后面的祁茉被甩出了马路。

      打小起,祁茉就喜欢坐在后车斗的边缘,迎面吹风,望着周边的灌木摇头晃脑。

      祁茉安全意识差,也不习惯带头盔,被顾香玲教育了很多次也不听,索性就随她去了。

      本来,时姝跟时藜今年都不想要樱桃了,去年快递的樱桃坏了一半,还不如留着卖钱,浪费了。

      可宋景华非得给她们寄,他可能觉得自己是继父,指望着这点儿关心留着过个好的晚年。

      也可能觉得愧疚,平时照顾不到,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的原因,最后时姝跟时藜还是同意了。

      没想到,好好的一件事,竟然变成了噩耗。

      听宋景华说,出事的时候,他也蒙了。

      他被压在车斗下面,好不容易爬起,左右呼喊也不见祁茉回应,以为她被三轮车压住了身子,费劲翻起三轮车后斗,才发现祁茉不见了踪影。

      踉跄着起身,往后追寻,一百米的地方,看到祁茉躺在水泥路上,后脑勺着地。

      宋景华跑到祁茉身边的时候,祁茉嘴巴残留着呕吐物,右耳朵流着鲜血。

      再后来,宋景华抱着祁茉的身子呼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同村的过路人帮着打了120。

      时藜听到宋景华叙述到这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愤怒,她觉得,宋景华耽误了祁茉最佳的救助时间。

      当她质问宋景华为什么没有立即打120,还要抱着祁茉等待救援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怪罪宋景华,甚至就认为是他的错,毕竟,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宋景华只是内疚地一个劲的哭,也不愿意多说当初的情景到底是个怎么的情况。

      时藜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谁叫的车?”

      一声呼喊把时藜从悲伤中拉了回来,来的人是当天下午打过照面的,时藜被吓了一跳,那人的右眼挡住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就着黑色的鸭舌帽,令人毛骨悚然。

      时藜猜想,医院一定是提前有人通知,不然这个人不会从中午一直在等到下午才离去。

      时姝此刻也赶了回来,时藜赶紧跑上前去,跟着一起又进了走廊。

      其他人侯在外面,钱文菊帮衬着,叫着宋景华一起给祁茉穿了衣服。

      时姝见母亲的脸庞肿的像个脸盆,完全没有了活着时候的模样,她的心一抽抽的。

      时藜又开始控制不住,眼泪一簌簌的落,钱文菊使了使眼色,又让时藜憋了回去,声称已故之人不能沾上亲人的泪水。

      宋景华拿着毛巾给祁茉擦着脸,不知怎的,鼻子轻轻一碰就开始流血。

      时姝跟时藜互相对视了一眼,是的,她们同时发现了,其实祁茉早已经去世了,脑死亡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了,只是她们还抱有一丝幻想,让医院尽力抢救,希望她们的母亲能够活过来。

      毕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类似腐朽的海藻臭味,很像那天家里那只死去的乌龟身上的气味。

      医生也委婉的说过很多了次,国外的抢救标准跟国内的不一样。国外脑死亡宣布死亡,而中国心死亡宣布死亡。

      从她们知道脑死亡的那一刻,不放弃治疗,也只是使用器械维持祁茉的生命迹象,可结果还是一样的,直到祁茉的心脏和其他器官衰竭。

      从一开始,医生回复她们有希望,到后来回复逐渐变成植物人的状态,再到后来彻底的没有任何希望那一刻,她们就应该做好准备的。

      对于时姝跟时藜来说,抢救的意义在于心里多了一丝安慰与孝顺,日后想起了,不会那么愧疚与后悔。

      外面的人开始在催了,要走了。

      时姝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阴阳眼”,身子忍不住抖动了片刻,时藜还没来得及告诉时姝,显然,时姝也被吓了一跳。

      一股复杂的表情在时姝脸上淡开,时姝望向时藜,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回家的路上,时姝跟时藜坐在车上,怀里抱着祁茉。听着“阴阳眼”交代,过桥的时候要怎样,过十字路口要怎样。

      宋景华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祁茉,不怕,不怕。

      时姝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绿灯,忍不住想起祁茉双瞳孔散开被抢救的那天,红灯一个接一个,不管是开的速度有多快,下一个路口永远是红灯。

      那天,是不是真的就意味着,她们要失去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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