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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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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天班,时姝累极了,她把背包往沙发一甩,进了里屋,便仰头倒在床上了。
孤独感又开始袭来,她知道,想念妈妈的感觉又来了。
时姝难过的眼泪簌簌而下,心痛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反反复复的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只寄希望于笔记,她希望这短暂的寄托能够通过文字来淡化自己的思念。
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了,我不知道我这一年半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精神都处于极度崩溃面临边缘状态,没有人救我,也没人救得了我。
身边听到的全都是——
“你得向前看,好好生活。”
“不要辜负祁茉的期望,就算祁茉活着,也不希望你跟时藜这个样子,祁茉会在天山看着你们的。”
“妈妈没了孩子不能活,孩子没了妈妈还能活,最受伤害的还是你爹,宋景华,他一个人孤单的带着小凡,往后的日子会更苦……”以及种种那些所谓的逝者如斯之类的话。
这些话难道我不知道吗?难道我不会说吗?可是面对这种状态,别人又能提出什么意见呢?除了最基本的问候语,又会有谁能感同身受呢?我知道他们帮不了我,只有自渡。
更可气的是,除了这些不痛不痒安慰人的措辞,说的更多的是她跟时藜承担的责任——
“小凡还小,你跟时藜要多加帮衬,别扔下他们不管了,往后的日子还是得靠你们姐俩。”
“你跟时藜对小凡的事多上点心,把弟弟抚养成人也算是完了祁茉的心愿,祁茉在天上会保佑你们的。”
“现在小凡是重中之重,帮他上了大学,你们也算是完成一件大事。”
听到这些话,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即使想要反驳几句,却也最后沉默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心如死灰,死灰到不愿意过多去跟他们纠缠,就好似一颗参天大树被天雷劈了一刀,分成两半,活着的朝另一个方向生长起来,死去的便化为残渣混入泥土了。
时藜是不能忍受的,她还处在奋青阶段,身体以及心灵上的痛楚让她愤恨,“小凡,小凡他们满脑子都是小凡,他们有想过我们吗?我们姓时,我们就是外人,不是孩子,是吗?才二十几岁,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谁可怜我们一句?小凡还有亲生父亲,时姝,我跟你有什么?”
“都说照顾,有谁照顾照顾我们?姓宋的一家人全都想到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们,我们现在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还要考虑老的跟小的,谁考虑过我们的感受?自始至终没有听到一句,我听到的只有自私与奉献这几个字!”
“姓宋的一家人可真和谐,没半点不团结,绳子都往一处拧,只有姓宋才配得上他们给的关怀,只有姓宋,他们才会考虑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吗?”
“我连悲伤都来不及消化就要被安排,后面的人生被宋家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我要为了他们而活。难道母亲活着就希望看到是这个样子吗?宋景华是丧妻,不是手无缚鸡,那如果这样无用,还不如跟着一起去了!”
“时姝,你看看,上帝给咱关上了门儿跟窗,狗洞也舍不得给开。谁都看小凡可怜,谁都能插一嘴,那我觉得他也不可怜了,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时藜很愤怒,大吼着,有时候期待真的比意外更值得让人惊悚。
我知道时藜说的是对的,可是我愤怒不起来,也没有力气与他们宋家人辩驳。更不想让他们觉得家里出了事儿,一点力也不想出,就要跟他们一拍两散似的。
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明白,姓宋的人家,他们在乎的是宋景华有没有媳妇,宋景华的儿子有没有母亲,宋景华的母亲谁来赡养,而不是我跟时藜有没有母亲,有没有人关照。
这件事到现在想起来,唯一体会的就是人性万不可想太好。
妈妈,我好想你,时藜说你刚走那会,她每晚都做梦,总梦见你去世,反反复复,救不了你,心里难受极了。绝望由撕心裂肺变成平静无波,直到现在,她一做关于你的梦,便已知道了结局。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没有办法过多安慰她,也着实安慰不了。毕竟,我也过着相同的日子。
时藜说,她梦里驾着车去天堂看过你,跟你相处了一晚上,但又必须赶在六点之前回来,可与你相处的时间都做了什么却不记得了。
我真的好想听听你们在那边都做了什么,是像在家里一样吗?正常的唠嗑?过普通的生活?
我也做梦,最初那半年,我只要做梦必哭泣,每天肿着双眼去上班,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刚开始还能记住梦境,只是每次梦见妈妈你,总是不愿说话,只是看着我笑。后来便记不住了,有好几次哭着醒来,只记得梦见了你,却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我依稀记得一个梦境,就是你站在窗台前,穿着蓝色的毛衣朝我笑,跟我说,你在天上很好,只是不能经常下来看我,让我好好生活。我哭哭啼啼,大喊着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可你说,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还说我再哭就要生气了。
妈妈,可你不知道,没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醒来之后的我,还在回味你说的话,突然想起,那件蓝色的毛衣是去年十一,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你的穿着,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这一次,我愿意信。
妈妈,只要能梦见你,我便是欢喜的,我觉得梦好像真的存在一样,像一个平行世界。。白天我努力工作,晚上与你一起生活,我便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最美好的愿望就是梦见你,就像妈妈你从未离去一样。
只是有时候梦里太过清醒,明明咱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我下一刻便意识到,妈妈你已经不在了,梦里便开始哭泣,一阵难受,随后醒来。
我跟时藜说,路上有时总是能闻见妈妈的味道,她说她信。我不想纠结,到底是年纪大的人身上有妈妈的味道,还是因为年纪大的人容易被附身。
我信那就是妈妈你,因为平生你就是信这些的,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你,你用自己的方式让我知道,你在,并且会时不时来看我。
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我守灵那三天,闻见了平生都不曾闻到的气味,这个气味我到生命结束都不会忘记,那个味道是如此难闻,还混着奇怪的香火味。
那天,临时起意,想买一些纸给妈妈你捎过去,因为头一天梦见你对我说,在下面没有钱花了。我从店里出来,就闻到那股奇特的味道,我转头说了一句,妈妈,是你吗?
没有回应,但我知道,妈妈,那一定是你,你肯定听到了,否则为什么,在我问完之后,味道就消失了呢?
接下来这一年,我很少能梦见你了,妈妈,是不是你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了?你难道不想念我跟时藜,不经常来看看吗?
说起来也挺可笑,有时候,梦见咱一家人在流浪,但不管做什么,总是要比现在好的多。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有时候我会想,妈妈你是不是投胎去了。我甚至还会想找人算算,看看你什么时候投胎,下辈子,让你当我闺女。
妈妈,你这辈子可是太苦了,遭了一辈子的罪,到最后算是解脱了。我跟时藜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生我们的时候难产,差点失明;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你又一个人带着我跟时藜生活;等到我们步入初中,你再嫁宋景华,又生了小凡,日子过得也不景气;好不容易等到我大学毕业,时藜考上研究生,本以为你就可以享福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还是遭了难,上帝怎么这么不长眼呢,你是一天的福都没跟我们享过啊。
我是时常带着愧疚的,不知源头,确实存在的。
往往来自平常炒的菜;出门逛街买的衣服以及旅游。
做饭的时候总会想起这几年工作了,没有给你做上几顿饭;陪别人买衣服的时候想起没有陪你逛几次街;吃路边摊的时候,想起你年轻时最喜吃臭豆腐,可却没享受到多少,唯一一次给你买的臭豆腐是第一份却也是最后一份——即将结婚的我的夫家。
现在的我,就连偶尔的开心也觉得罪该万死,满身悔恨,数不清的自责。
每每想到这些,内心深处还是一望无际的愧疚像一颗石头,压得死死的,撼动不得。
小时候,全家人都反对你吃臭豆腐,我们那么小也一起反对,还让你端着碗出去吃。可是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远嫁的你会不会难过,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你,你是多么伤心。
当我看到你给我结婚准备的针线盒,还有被套,心里真的好痛。
我在变好,也在慢慢改变,可以你再也等不到了。前天看到一个视频,说是孩子将项链藏在薯片里,给妈妈一份惊喜,我痛苦流泪,幡然醒悟。
我毕业工作三年了,也没给你买过金链子,以前总觉得我不喜欢的,你也不喜欢,咱们都是务实主义。
可是我错了,时藜给你买的项链你一直带着,我却从来没考虑这方面,可妈妈你也是姥姥手心里的宝贝啊!
妈妈,你这一辈子都在当妈妈,没有当过自己,我希望你下辈子能好好爱自己。
本子已经湿透了,时姝抹了一把眼泪,她其实知道,越是写下自己的心里活动,越是回忆,就越是难受,根本不可能淡化。
可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惩罚自己,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孝敬,人没了又开始惦记,活该不能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