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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孤独症 他没病,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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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向前捏着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瞪着薄暮半天,最终还是咬着牙打开了文件袋。深夜的车厢里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昏黄光线,他指尖捏着里面的纸页往外一抽,先掉出来的是两页许超和邱兴伟的家属信息,他扫了一眼刚要松口气,结果指尖再往里一探,又摸出来整整五页打印纸,最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标题,《待排查人员清单》。
马向前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捏着那几页纸的手瞬间就僵了,他借着窗外的光,一行行往下扫,越看手越抖,压着嗓子冲薄暮喊,声音里全是崩溃:“薄暮!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啊?!”
“你不是说就三个人吗?啊?这上面乌泱泱的!你是我亲哥啊!”
薄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又摸出烟盒,抖了两根烟出来,递给他一根,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机窜起的火苗在昏暗的车厢里晃了一下,映得他眼底一片平静。他吸了一口烟,烟雾顺着唇角飘出来,语气半点波澜都没有:“都有孩子了,怎么脾气还这么暴,急什么?慢慢说。”
“我再不急,明天就该被纪委喊去喝茶了!”马向前一把抢过烟,却没心思点,捏着烟杆在手里狠狠搓了两下,指着清单,“你不是说就三个人吗?啊?”
他手里的权力都是公权力,没有正规的立案手续、没有上级批示,私自调查这些人,光是滥用职权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更别说这事还牵扯到绝密级项目,一旦出了岔子,别说他,连他那个在高层的叔叔都得受牵连。
薄暮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我没让你查。”
“啊?”马向前一愣,瞪着他一脸懵。
“我说,我没让你查这些人。”薄暮重复了一遍,“你是在职刑警,规矩我懂,不会让你踩红线,是让你帮我牵个线。”
“牵线?牵什么线?”
“陈敬东。”薄暮吐出三个字,看着马向前的眼睛,“比我们大十四届的师哥,当年省厅刑侦总队的王牌,后来自己开了家信息咨询公司的那个。”
马向前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就愣住了,那,那是他姨夫,他小姨去世后,就辞职离开了公安系统。
薄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抱歉,我一直知道你们的关系。”
马向前觉得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了,听完,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抬手抹了把脸,一脸的生无可恋:“暮哥,你怎么还这么吓我!”找他姨夫,早说啊。
只是他小姨夫那个人,性子冷得很。
“当年在警校,你见了东哥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来给我们上课,你连头都不敢抬,我不先把事跟你说清楚,你能听我往下说?”
马向前脸一红,上学时他是被重点关照了,那时他小姨夫又严厉。现在想想怪不好意思的,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大口,才皱着眉继续说,“我姨夫他精力都在孩子身上,他未必肯接。”
孩子就是他的表弟,诊断说有孤独症,今年才六岁,是老来子。
“你表弟现在怎么样?”
“还是不爱说话,但不闹腾,就是太安静了,也没有其他孤独症孩子的那些明显的特点。不过我姨夫没让孩子上学,怕他受欺负。”马向前对这个小表弟其实挺心疼的,这么小的孩子,每天不爱和人交流,自己安安静静的,“不过医生说每个孩子的表现都不一样,他这样已经比其他孩子好很多。”
薄暮皱起眉,正阳上辈子也讲过他接触过的孤独症孩子,他们的大脑发育异常,但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就是直觉,他要问问正阳。让正阳诊断一下。
“你帮我约一下你姨夫吧,他要照顾孩子,去他家也可以。”
马向前琢磨了一下,“行,你等我通知。”他要先和他姨夫说一下。“我不确定能不能行,我尽力。”
薄暮点头,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给,这是给你闺女的见面礼。”薄暮看了看楼房,“我就不上去了。”
马向前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盒子没有包装,但盒子本身就看着很贵的样子,“买的什么?”
薄暮示意马向前打开,“小首饰。小姑娘应该喜欢。”
“哦,哦。”马向前以为是些发卡之类的精美首饰,结果打开一看,哽了一下,“跟啤酒瓶底似的,什么玉?”绿的这么深?
薄暮闭了闭眼,这个不识货的,“这是帝王绿观音。”
马向前一听这名字,惊讶的看向薄暮,“帝王绿?”一听就很贵的样子,“多少钱?”要上万了吧。
“150万。好好保存,别丢了,十年后,涨到三四百万没问题。”
薄暮说的淡然,马向前觉得烫手,扭脸看向薄暮,“暮哥,你没犯什么错吧?”他闺女这就把一套房子戴身上了。
“说什么呢,东西是正阳挑的,一直也没机会给你。”
“哦,哦。”马向前看着盒里的玉观音,心里怪乐的,不错,配他闺女。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一排一排地往后退,车灯划破夜色,映得薄暮的侧脸忽明忽暗。
回到小院,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薄暮对坐在客厅的庄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楼,走进卧室,就看见吴忌蜷缩在被子里,脑袋埋在他的枕头里,明明睡得很熟,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薄暮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
吴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薄暮,往他身边挪了挪,“薄响响,你回来了?”眼睛半睁不睁的。
“嗯,回来了。”薄暮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语气温柔,“睡吧,我也要睡了。”
“嗯。”吴忌蹭了蹭薄暮的手,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起来,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薄暮照常六点起床,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做早饭。
忙活完,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给马向前发了条消息:“约好了没?”
消息发出去,等了五分钟,没回。薄暮也没催,把手机揣兜里,端着早饭上楼。
吴忌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抱着薄暮的枕头,整个人看着迷迷糊糊的。
薄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醒了?睡得好不好?”
吴忌嗯了一声,却没动,还是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三点多。”薄暮在床边坐下,“要不要再睡会?”
吴忌缓了一会,眼睛逐渐清明,摇摇头,“不用,睡够了。你就睡了三个小时,再睡会吧?”
薄暮笑了笑,“不用,我不困。中午有时间补个觉就行。”
吴忌抬头看他:“你昨晚去找马向前了?”
薄暮点点头:“嗯,让他帮我牵个线,见个人。”
“谁啊?”
“陈敬东,马向前的姨夫,以前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后来辞职开了个信息咨询公司。”薄暮靠在床头,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想让他帮我查几个人。”
吴忌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点头:“行。你安排好了就行。”
薄暮看着他,忽然说:“你不问问我查谁?”
吴忌穿衣服,边穿边说,“薄警官,你肯定查坏人。”
薄暮给吴忌系衬衣扣子,嘴角翘的压不住。系完在吴忌额头上亲了一下。
“吴正阳,你怎么这么好。”
吴忌眼中含笑,伸手推他:“肉麻死了,快说正事。”
薄暮笑着放开他,靠在床头,把许超、邱兴伟、黄国忠的事简单说了说。吴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黄国忠,你有证据吗?”
薄暮摇摇头:“没有。就是直觉。”
吴忌点点头,没再问。他相信薄暮!
过了一会儿,薄暮又说:“马向前那个表弟,就是陈敬东的儿子,好像有点问题。说是孤独症,八岁了,没上学,陈敬东天天带着。”
吴忌的眉头动了动:“孤独症?”
薄暮点点头:“马向前说,他那个表弟不爱说话,但也不闹腾,就是太安静了。医生说每个孩子表现不一样,他这样已经算好的了。”
吴忌沉默了几秒,看着薄暮:“需要我去见见那个孩子吗?你有什么怀疑?”不然不会和他特意说。
薄暮点头,“我在想会不会误诊。你有时间去看看吗?”
“孤独症的诊断,有时候会误诊。有些症状,看起来像自闭症,但不是。”吴忌去卫生间,准备洗漱,“我最近没什么特别忙的。你安排时间就行。”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薄暮拿起来一看,是马向前的消息:“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去我姨夫家。地址发你。”
紧接着又来一条:“大哥,你着急,也不用六点就给我发消息。嘿嘿,宝宝喜欢那个玉观音,就是有点大。”
薄暮笑了一下,回了个“好”,把手机递给吴忌看。
吴忌看了一眼,点点头:“行,我把时间空出来。”
薄暮歪着头,“吴正阳,你怎么这么白?”缺锻炼!
“啊?白吗?”吴忌左右摆了一下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薄暮一本正经点头,“白,哪里都白。”
吴忌转头瞪了薄暮一眼,“薄响响,你皮痒了。”又调戏他。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就下楼吃饭。
第二天下午薄暮安排好了一切。
庄明那边开两辆车跟在后面。薄暮自己开车,吴忌坐在副驾。
车子驶出大院,吴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薄响响,陈敬东这个人,怎么样?”他不认识陈敬东。
薄暮想了想,说:“他性子冷,不爱说话。是个挺严肃的人,当年在刑侦总队,是出了名的硬茬子,破案率第一,但脾气也大,得罪了不少人。工作上的小摩擦很正常。后来他老婆出事了,他就辞职了。”
吴忌问:“出什么事?”
薄暮沉默了两秒,说:“车祸。带着孩子回娘家,高速上被追尾。他老婆没了,孩子没事。”
吴忌愣了一下:“那时候孩子多大?”
“两岁。”薄暮说,“车祸之后,孩子就不说话了。不过之前话也不多。”
吴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是简单的车祸?”
薄暮眼神有点复杂,“据说是意外。当年调查结果是单纯的意外。”
吴忌转头看着薄暮,“是吗?”两个字在嘴里呢喃。
薄暮没说话,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吴忌拍了一下,“好好开车。”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六号楼下面。
马向前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开车的薄暮,他快步迎上来。
薄暮下车,吴忌也从副驾下来。马向前看见吴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正阳,好久不见!”当年在警校时经常见吴忌给他哥哥送东西。
吴忌笑着跟他握手:“马哥好久不见。”
马向前被他这一声马哥叫得浑身舒坦,领着两人往里走:“走走走,我姨夫在家等着呢。”
薄暮跟在后面,拎着一袋水果,马向前瞥见,“什么水果?”
“桔子,补充维C。”
三个人上了楼,电梯停在八楼。马向前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很利。他先看了看马向前,然后目光落在薄暮身上。
“薄暮。”显然还记得薄暮。
薄暮点点头:“陈老师,打扰了。”
陈敬东没接话,目光又转到吴忌身上。“你弟弟?”
吴忌跟着薄暮叫人:“陈老师好。”
陈敬东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很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大书桌,桌上也堆着书。
但薄暮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沙发上蜷着的那个孩子。
很小一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眼睛。他正低头翻书,动作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玩。
“儿子。”陈敬东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了很多,“有客人来了。”
孩子没反应,继续翻书。
陈敬东也不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看谁来了。”
孩子终于抬起头。
一张很小的脸,白白的,眼睛很大,很亮,但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薄暮,又看了看马向前,最后目光落在吴忌身上,停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陈敬东也不强求孩子,带人到餐厅那边坐下,“坐,喝点什么?”
薄暮和马向前跟着坐下。吴忌则在客厅找了个离孩子有点远的位置坐下,静静的看着。
陈敬东给他们倒了茶,看着薄暮:“向前跟我说了,你想查点东西。说说看。”
薄暮也没绕弯子,准备说一下,马向前立马起身,“嗯,那什么,我单位还有事 ,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你们聊。姨夫我走了。”生怕走慢了,再听到不能听的。
走的时候还和表弟陈晨打招呼,不出所料,没有什么反应。马向前也不介意,匆匆走了。
陈敬东点头,也不留他,就听薄暮说,没急着表态,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
吴忌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孩子身上。
陈晨翻完一本书,大概也就五分钟,吴忌看厚度,薄本的,吴忌感觉也就十万字左右。就见陈晨又拿起另一本,继续翻。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了好几秒,然后继续往后翻。
陈敬东虽然在跟薄暮说话,但余光一直在儿子身上。看见他翻完一本书,就说:“儿子,活动活动。一会再看书。”
孩子没动,继续翻另一本。
陈敬东又说了一遍:“儿子,起来走走。”
孩子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爸,看了两秒,然后放下书,从沙发上溜下来。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在屋里转圈。
客厅,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一眼,转身出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出来。最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爬上沙发,缩回原来的位置,拿起书继续翻。
陈敬东看孩子又开始看书,又说:“儿子,去喝半杯水。”
孩子没动,歪着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二十五分。
陈敬东也看了看钟,改口说:“五分钟后喝。”
孩子这才低下头,继续翻书。
薄暮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坐在那里同样安静的吴忌,吴忌反而一脸兴趣的看着陈晨。薄暮挑挑眉,吴忌眼中没有疼惜,反而是带着那种看喜欢孩子的眼神。
这就有意思了。
孩子按时喝了水,就在那里翻书,薄暮他们的聊天并没有影响到他,自顾自的沉浸在翻书里。陈敬东看着孩子又翻完一本书,说:“儿子,去玩会玩具。”
孩子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这次没磨蹭,放下书,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墙角的一个收纳箱前,拖到地毯旁,从里面拿出一些小玩具,坐在地毯上,开始摆弄。
那些玩具很零碎,有积木块,有小汽车,还有不知道从什么上面拆下来的零件。孩子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在地毯上,摆得很散乱,看不出什么规律。
陈敬东看着薄暮,继续说正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薄暮注意到吴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轻轻走到那孩子对面,盘腿坐下。
陈敬东也注意到了,刚要开口,薄暮摇了摇头。
陈敬东愣了一下,然后闭上嘴,看着。
吴忌蹲在孩子对面,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摆弄那些小玩具。
孩子也没理他,低着头,手里的小玩具不断摆弄着,放在不同的地方。看起来杂乱无章。
吴忌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从地毯上捡起一个蓝色的小汽车,放在一个位置。
孩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吴忌一眼。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里那个红色积木块,放在蓝色小汽车后边。
吴忌又拿起黄色的小零件放下,拿起红色积木块放到玩具箱里。
孩子立马拿起绿色的小方块,放在一个位置,把蓝色小汽车也学吴忌放在玩具箱里。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放,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具,在他们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个一个地被换位置,被吃掉。
薄暮和陈敬东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规律。
他看向陈敬东,陈敬东也在看,眉头皱得很紧,显然也没看懂。
最后,孩子拿起最后一个小零件,看了看,放在了一个空位上。
吴忌看了看整个布局,伸手拿起一个小汽车,往前挪了一点。
孩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吴忌一眼。
吴忌笑了笑,“我赢了。”
陈晨看着吴忌眨了眨眼,点点头,又歪头看玩具箱,把那些颜色各异,形状各异的小玩具拿出来摆好。
陈敬东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吴忌站起来,走到陈敬东面前,轻声说:“陈老师,您儿子不是自闭症。”
陈敬东愣了一下:“什么?”
吴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孩子正低着头,重新摆弄那些小玩具,竟是在复制刚刚和吴忌的玩法。
“我们刚刚在下棋,中国象棋。”吴忌解释,又转头看孩子,轻声说“他智商很高,看书是真的在看书,他能每分钟阅读近万字。”
“医生也说晨晨智商很高,但他不交流,行为也刻板。”
“很正常,因为没人可以和他交流。他也会有很多常人看起来奇怪的行为,那是他在观察这个世界。和很多人眼中不同的世界。他没病,他只是智商很高而已。”说着,吴忌停了一下,“常人一般三岁有记忆,他可能更早,而且不会遗忘太多,车祸的记忆他可能还有。需要心里疏导。”
陈敬东蹲下来,看着儿子。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爸,还是没说话,看他爸没说话,就又低下头摆弄小玩具。
陈敬东忽然伸手,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
“儿子。”他的声音有点哑。
孩子被他抱着,没挣扎,也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爸的背。
陈敬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